《细沙（散文随笔集）》梵高的日光海岸

49、2014.上海的外地人（二） 2014.

　　上海绿化与环境。
　　出了地铁真正踏入上海，第一个绿色笑容是法国梧桐给的，上海的道旁树大多是法国梧桐，一种我很喜欢的树，但是上海的法国梧桐却没有一棵让我倾心的，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在南京见过太美的梧桐树，与那高大雄伟洒脱浪漫的梧桐相比，上海的梧桐树实在太孩子气。法国梧桐叶子很美，树形也较疏松婆娑，但是因为杆子光，叶子薄，少了润泽灵秀清宁，在夏天的日光里无法让人心生凉意。

　　杉树弥补了它的不足。

　　在上海，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杉树也可以成为道旁树的，在广东，杉树一般长在水边，我们习惯称之为水杉，水杉，因了水，才焕发出沁人心脾的绿，可上海道旁的“旱杉”焕出的依然是沁人心脾的绿！那杉树鲜翠水润，诗意勃发，纯真可爱，一排排并立路旁，仿佛一群天真的孩童，又如一群憨态可掬的绿色企鹅。复旦大学的杉树尤其美，这些杉树已不是树孩子，他们高大挺秀，蔚然深翠，苍劲与灵秀并存，是一首抒情长诗，默然守卫在图书馆、教学楼后，这是一种谦逊的树，总立在楼后，当一个安静温厚的背景和衬托。

　　对于银杏的印象，留在记忆里的，都是在公园内，寺庙里，古刹中，要不就在风景名胜区，可在上海，它也是道旁树，比法国梧桐高、俊、苗条，不如杉树柔美，银杏们都在结子，这是一群体态轻盈的树孕妇，要是人怀孕了能那么苗条多好。见到银杏，我就想见秋天的上海，银杏都披上秋装时，上海将多诗意烂漫啊。

　　还有更浪漫的，枫树，也是道旁树，就像蝉的一生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夏天，枫树是为了秋天而存在的，秋天之外，它实在称不上美，这道旁的枫树都是娃娃树，太小家子气了，简直就称不上树，颜色也不好看，可到了秋天，它们就是最明艳灿烂的精灵，它们暗淡等待三季只为一个天凉好秋。

　　最爱，是上海的香樟树。

　　起初，不知其名，只被它吸引，为它入迷，好绿好曼妙的树！高而婆娑，树干分支很多，分支一律向上，每个分支似乎都在舞蹈，是优美的轻歌曼舞，叶子细小温柔，远看如云似雾，在微风里歌吟。这是数量上仅次于法国梧桐的道旁树，我怀疑它比梧桐更多。在上海交大的草坪中，我再也憋不住了，草坪的中央有十棵八棵这样的树，高大密匝如广东的榕树，覆盖出一片浓浓的绿荫，它又比榕树要高，又没有榕树浓得化不开的凝重，它的绿实在明亮，明亮又不失沉稳。树下是一个活动休闲区，有几老人在舞蹈，有几学子在学习，有几朋友在聊天，有几困倦者在打瞌睡，有一对老夫妇在纳凉。问了两年轻人，皆无法确定此为何树，遂向那对老夫妇打听，这两老人是我在上海遇到的最热情也可说唯一用得上“热情”来形容的两个人，老夫说，这是香樟树，很好的木材，以前用来做箱子衣柜的，可防虫子，每次一打开箱子衣柜啊，就有一股树香，用这木头，不需要樟脑的。于是又给我介绍哪里哪里有更大棵的香樟树，哪里哪里有最大棵的香樟树，到底有多大，到底该怎么去那里，老妇也开始不停插嘴，两老人一下子给我说了五六条路，三四个地名，七八个拐弯，我快晕了，笑也僵了，只不知所以地连连点头，最后，老头说，我们家就住那边，我们现在就回家，要不你们跟我们走吧！盛情难却，惟其太盛，所以必须却，我说，谢谢了，我们想再参观一下，另找时间去欣赏。两老就牵手走了。我想那大概是交大的教授，那容颜啊，我觉得自己比他老多了，他老人家脸上没有一点瑕疵，皮肤白里透红，光滑细腻柔润，莫不是上海有太多的香樟树，所以上海人的皮肤全不被虫子、细菌、尘埃所侵？

　　最后一天去世纪公园，漫步两小时，香樟树，小枫树，银杏树，杉树，法国梧桐，都在，还有许多梅树，杨柳，修竹，木芙蓉，荷花，芦苇，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树木花草藤蔓，在世纪公园，最令我惊叹的是见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的狗尾巴草，那简直是恐龙尾巴！树们大聚会啊，连恐龙尾巴都来了。出来时在地铁口买早餐，服务员知道我们要去世纪公园，就像那个不看楼的的士司机一样，说，不好看。确实，一个公园，有什么好看的呢。不过，我觉得上海人就应该经常来这个公园，因为上海的公园太少了，上海很少的公园太小了，上海的树太不蔚然了，上海太不蔚然的树分布得太稀疏了，上海的植被实在稀少啊！高楼林立，商铺满街，火柴盒密集，街道纵横，把树木花草的地盘全占尽了。上海空气，中度污染，跟绿化面积太小有很大的关系吧，可上海人似乎不在乎这个，白云山的热闹，广州各大小公园的汹涌人潮，在上海是见不到的景象，上海的人流大多流到商场和大街上去了。

　　不过，说实在话，上海商场、大街、地铁的卫生环境确实是好，比广州好多了，整洁，大方，实在，平和，没见到什么狗皮膏牛皮鲜，没见到满街的纸张塑料袋，满地的黏痰唾沫，也没见到多少走鬼，它们地铁站内的广告画都更温和、舒适、清新、雅致，他们的垃圾桶不比广州的多，不比广州的漂亮和“时尚”，他们连垃圾桶都是极其务实的，务得实在，落到实处。作为一座国际大都市，大家有目共睹，它有身段，有脸面，有素养。据说，上海人特爱面子，往往外表光鲜，家里像狗窝，此行没能有幸进入上海人家中参观，不作议论，不过我所窥视到的火柴盒内境况，确实心里发毛。但家里如何，与上海的外地人无关。

　　2014.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