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散文随笔集）》梵高的日光海岸

43、飞舞之光（六）

　　坐在公车上晒太阳，美美的打盹。车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如梦初醒：噢，我要下车！请开开门好吗？刚才我没听清！我恳求。嗞嘭，车门合上。我忙转到司机身边重新恳求一遍。司机置若罔闻，徐徐启动车辆，我眼睁睁望着农科院的站牌缓缓后退，随后消失，车速加快，疾驰。怎么能生气呢，要是个个乘客都这般，还有规矩吗，司机同志也不容易啊，天天面对一车子熙熙攘攘的人在交通堵塞个个争先抢后屡屡违规的街道上混，能有好心情吗，况且得到纵容的人何以吸取教训不再重蹈覆辙呢，何以养成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忧患意识呢，况且，若是司机同志们都如此宽容，乘客们都如此大意，如何提高市民的素质呢，还有，若已启动的车再次停下，至少得耽搁一分钟，车上几十人，每人一分钟，就几十分钟，因为我耽误别人几十分钟，那不相当于谋财害命吗，这责任司机担待得起吗，孰轻孰重，司机同志心里很有分寸哪，人生惹人生气者常八九，智者当揪住那不惹人生气的一二……遂心平气和坐到下一站，待车门打开，则悠悠然下车——
　　道旁道间，花草树木皆繁盛，处处阳光斑斓，没有店铺，没有喇叭，没有喧嚣，千百个轮胎在灰黑的沥青车道上滑出隆隆的主旋律，群鸟乱鸣，双鸟和鸣，单鸟独唱，全是装饰音，浩瀚丰富的音乐河啊，如何不醉倒在阳光下，谢谢，我的置我罔存司机

　　君自故乡来，带来故乡物：大包葵花籽，番薯花生牛耳朵，一片一颗一条一粒，清清淡淡绵绵悠悠，美味大包，早餐明日留。呷茶，赏字，品画，逛园，论种菜与花。雅座，玫瑰，萝卜汁，红酒，韩国泡菜香，饭糯面亦滑。谈兴浓，语无伦次说胡话，铃乍响，问见故人如何，有朋自远方来很是乐乎？当然，乐甚，甚乐……餐后街边一挥手，从此不再天涯，从此认你做娘家，偶有娘家人来，常有娘家人来，觉得自己永远还是个娃，就算妹妹来，姐姐也还是个娃……便约：待有闲暇时候，树旁，花前，躺椅，阳光下，吟赏烟霞，再听你夸我是个豪气的姐

　　掘了两盆长满野草的泥，曾经说长不出菜只能长野草的草和泥主人，马上搬来一盆往年的桔子塞在被掘的空洞上，干枯的桔干示意：这是咱家的宝贝泥，就算你拿它种出油绿油绿的菜，也不如让它长野草，因为菜是长到你们家的，野草是长咱们家的

　　妈妈，弟弟的房子很漂亮，你看到了吗，开心了吗。今天好累好累啊。在车窗边晒了好久好久太阳，融化在光里，很温暖。刚才见到了很亮的金黄月牙，还有它旁边的那颗明亮的星。好像你的孩子一直是个追求光的孩子，因为她来自寒凉的冬天，因为你让她出生在一个太阳初升的早晨。美好的时刻。来到是为了阳光。我感到你笑了，我也笑了。

　　可以当沙包，表明此人够坚硬。可以当垃圾桶，表明此人能纳百川。可以憋气委屈，表明此人消化力强。能够坚持不懈波荡，表明此人锋锐无比
　　海岸当沙包的时候，柔而无骨。海岸当垃圾桶的时候，青莲芳香。海岸憋气委屈的时候，蓄势待发。海岸不懈波荡的时候，翻山越岭，直奔东海。海岸吹牛的时候，旋起龙卷风

　　枣小姐一家三口来了，枣先生很有型。自从见过那个年年有余娃娃头司机，就发现了原来到处都跳着各种鲤鱼头，印象特别深的是在农科院门诊部见到的一个帅哥，NO，是帅叔，光光的头皮上，脑门那一撮桃子形毛毛被染成了金黄色，还烫成了波浪，一弯柔美的金波啊。这鲤鱼头一西化，倒有几分丘比特的味儿。今天这枣先生的鲤鱼娃娃头又有新意：上面掐着一个发夹，扎了根小辫。当今的人们的创造力实在羞煞历代发明家设计师啊

　　20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