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我要忏悔》贺莲

1、第一章 法伊做了一

　　法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他只身着一袭暗色风衣在暗夜中游走，偶尔会看到一两幅静止的画面，幽暗狭小的告解亭、静伫祷告的神父、庄严肃立的古罗马式教堂，像在看一幕幕无声的电影。

　　“请为慕道者和痛心悔改的人祈祷，”那醇厚深远的声音再次传到耳朵里，“ 求主以慈悲为怀，赦免他们的一切罪过，并在他们身上显示基督的宽仁。为此我们同声祈祷。”

　　猛地从梦中醒来，头痛欲裂，他揉着太阳穴，看见自己躺在一间古朴的房间里，墙壁上挂着各种雕刻和弓箭。

　　“你醒了，”稚嫩的声音，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了一件长袍，腰上粗略的绕过一块方巾，“我找姐姐去。”

　　“不用了，我都看到了。”声音从门边传来，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一头褐色长发，高鼻深目，长得很漂亮。只是...法伊压下内心的慌乱和窘迫，礼貌地开口：“你好，女士。我叫法伊，我想冒昧地问您，为何...”

　　“谢谢纳塔姐姐吧，”小男孩坐在床边，摆动着小腿，“你倒在后山的浆果林里，是姐姐救了你。”

　　浆果林？法伊一瞬间有些停滞，他不是在床上休憩么？现在不是应该在家么？

　　“这里，”法伊顾不得礼节，从床上爬起，“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伟大的罗马帝国，我们是帝国的子民。”纳塔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仔细看他，“浅白色的皮肤、澄澈的蓝色眼睛、柔软的金色头发，这很少见但是并不稀奇，你是他国的落魄贵族吧。”

　　“落迫贵族？”法伊觉得有些惊讶，但是，他更多注意的是罗马帝国...

　　“女士，恕我失礼，感谢您的救助。我并非落魄贵族，也不是恶徒。如果可以，我能借用电话吗？”
　　“电话是什么？没有见到过。”纳塔问那小男孩，“迪亚，你知道吗？”

　　迪亚摇头。

　　法伊真的迷懵了，没有电话？看他们的衣着，也不像是极度贫穷的人，等等，罗马帝国？公元前的罗马帝国？

　　法伊一阵头痛，短时间的大量刺激，让他不住地头痛。

　　“姐姐，他看样子很痛。”迪亚喊道。

　　“应该是撞伤了脑袋的后遗症。”纳塔往屋外嘱咐一声，“把药拿进来。”

　　迪亚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进来，空气里立刻充斥着一股令人皱眉的苦涩味，纳塔说：“快给他灌下去。”

　　“没事。”法伊有些吃力地接过碗，遮掩性的闻了闻，只是些凝神静气的药草，一口喝下，习惯了咖啡的甘苦 ，倒不觉得太难受。

　　“谢谢。”将那只陶碗递还给迪亚，法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在脑子里搜索公元前英国国名：“这里……离大不列颠有多远？”

　　“大不列颠？纳塔亚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地方？”

　　这么说大不列颠还没有建立？那就是在公元1世纪左右了，法伊顿了顿，又问：“我是说布里塔尼亚。”

　　“布里塔尼亚啊，在大绿海的另一边。”纳塔上下打量他，眼中有一丝怀疑，“你要到布里塔尼亚去？”

　　法伊考虑了一下，这个时代，战乱不断，很多旅行商人都被当做奸细杀死。

　　后背一冷，不管为何会来到这个地方，至少不能被当成奸细。

　　法伊垂下眼帘，组织了下语言，说道：“我是波斯帝国的自由民，跟着商队一起到布里塔尼亚经商，但在那边的山里跟队伍走散了。”

　　“原来是波斯来的商人。”纳塔似乎松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过几天城邦里会派人去布里塔尼亚征购粮草，我拜托他们带你去好了。”

　　“ 拜托你了。”法伊点头，这时期的，听说非常繁华，聚集了很多能人异士，说不定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去进行采摘。”纳塔拎起迪亚，“你也到时间去跟坦答叔学剑了吧？”

　　“姐姐，放我下来，我不要去跟那个魔鬼坦答学剑！”迪亚一边挣扎一边大叫，“好痛！这么粗鲁，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法伊苦笑，头又开始痛起来，不知如何联系远方的父母，好在他们一向喜欢结伴远游，很难联系到，短时间不至于担惊受怕，只是，他得尽快了。

　　胃部的灼烧感提醒法伊该用餐了，他打开房门，看到一座繁华的村子，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快乐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他顺着香味望过去，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正在烤面包，法伊有些无助地摸了摸耳朵，感受到耳朵上冰凉的触感，是他随意戴在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古罗马时代的货币观念已经比较成熟了，但是钻石之类的矿物也是能交换商品的，法伊走上前，微笑道：“老人家，我可以用这个换一块面包吗？”

　　老人抬起头，并没仔细看那个耳钉。对于干净乖巧的孩子，老人们总是会非常慷慨的。老人和蔼地说：“拿去吃吧，今天是谷物之神的盛典，这些都是谷神的惠赐。”

　　法伊谢过老人，拿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然后，摞起袖子，帮老人细细的翻着每一块面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冷冷说：“你是谁？”

　　法伊对老婆婆歉意地笑了笑，回过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裹着白布和狐皮所做成的衣服，充满警惕地望着他。

　　“坦答，不要无礼，这孩子是纳塔救回来的。”老人笑盈盈地说，男人冷哼一声，“回纳塔家去，不要在村里随意走动。”

　　外人被怀疑实属正常，法伊翻好剩下的面包，向老人道白。回到纳塔的小木屋，看到迪亚正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一张羊皮纸。

　　迪亚见到法伊，好奇地问：“你识字吗？”

　　“嗯。”法伊点头，忽然想起，这些人所说的语言他从未听过，可就是能够听懂，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那太好了。”迪亚兴高采烈地跳起来，“你帮我看看，这个上面写了什么。”

　　薄薄的羊皮，呈棕黄色，像是用药水泡过，上面是一种古老的线形文字。

　　“迪亚，这东西你在哪里得到的？”

　　“是妈妈留给我的，但我们都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迪亚急切地说，“你快帮我看看内容，我请你去参加今晚的祭神宴会，有很多好吃的呢。”

　　看着迪亚涨红的小脸，法伊的目光再次落在羊皮上，脑中不由自主地出现它们的含义，就像呼吸一般理所当然。

　　“赐给我心爱的纳塔和我唯一的儿子……”

　　“你在干什么！”一声厉喝，纳塔冲过来，一把夺下羊皮卷，恶狠狠地望着法伊，迪亚连忙说，“姐姐，他认识字，是我给她的。”

　　纳塔怒道：“你忘了妈妈临终前说过的话吗，这东西谁都不能给！”

　　迪亚低着头，有些委屈地咬着下唇，法伊见他挨骂，非常歉疚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看……”

　　纳塔瞥了他一眼，凑到他的面前，嗓音冰冷：“你最好保守这个秘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法伊苦笑，果然是件棘手的事。

　　将羊皮卷藏在衣服里，纳塔匆匆出了门，迪亚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坐在地上发呆，法伊坐到他身边，将吃剩下的半个面包递给他：“别伤心了，你姐姐也是为你好。”

　　“妈妈说，那是爸爸给我的，我从没见过爸爸……”迪亚抱着双腿，咬着牙，似乎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没见过不是更好，说不定你是哪个国家的王子呢。”法伊拍了拍他的背，开玩笑地哄道。

　　“……你安慰人的方法真蹩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