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朝与暮·秋菊 只缘感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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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围雪裹冰，却是满目红绿。
昆仑小西天。
西方若有极乐，仙佛应该迷恋此间。
王遗风伸手从一枝雪莲中摘了一朵瓣，入唇微微的苦，伴着丝丝的香，这使他愉悦。
这天地间使他烦恼的是：好象无法移来荔枝树。
一骑红尘妃子笑，如果王遗风乐意溺爱，那么他的叶英也应该得到：不象君王那么小气，应着时节才着人飞奔，他的气概是梦来眠于树下，醒来树间啖佳果。
但植木的匠师告诉他：昆仑不行。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荔枝更甚！
王遗风打量这小西天，冰天雪地一片干净，只有自己和叶英，有花有酒有情，何等惬意。
一定要在这昆仑小西天定居。
如果此地不易生长荔枝，那么就把荔枝连土一起移植。
如是简单！
王遗风一转手间玉笛入颈后，挥袍出山。
东风吹雪，拂面扑来，王遗风解开烦恼之事，心中格外清静。这雪花洁白剔透，未落于地便不会被俗士侵染，平日就是他最爱之物，今天更是格外可爱。
事发突然。
情起偏执。
王遗风的心一直平静，叶英的消息是他心湖偶起的涟漪。渐入武学绝悟佳境，王遗风陷于沉迷，一连几年，都不知藏剑山庄又添两位公子和一位小姐。
不想让叶英接近女色，又极想让这一关来测一下叶英的取舍，动心又不敢让自己太痴心，就怕一切是妄想。
到底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心不能不平静。
叶凡的出现，初叫王遗风吃惊，续而让他牙痛，再谈，则是心喜如狂。
其实叶凡根本就没能进入到王遗风的小西天，但王遗风自选的修隐之地，竟然被人窥知，竟然有人敢！竟然有人能！竟然还是个小孩子！尼妈一细看，小屁孩还穿的一身白衣，故意的吧这是！冰天雪地一身白，隐藏了身形来偷窥，哼！
王遗风跟在小孩子后面，很想一笛子敲晕扔下山。离小娃娃略近些，才看清那衣衫敝履的小孩儿，在风雪中挣扎，娇嫩的小脸早已冻得泛青，一双手通红冰冷，却仍捧着一大团以外衣仔细包好的碎雪，一步一顿。
王遗风冷眼旁观，那孩子的双曈明朗如星，落魄前行，虽前路艰难，却从未有过半点屈从，怒气渐消，好奇心又起。
举步跟了下去，他要看这孩子究竟要作些什么。
那孩子以手捧雪，便向来路去，却不料雪散冰融，不多时雪化为水，手中之物愈来愈少，终俱从指间流了出去。小孩子不见气馁，细想了下，下次便以衣物裹之，隔绝了掌中热量，但日出之后天气渐热，衣中之雪终会化去，这次却连衣物也一起浸湿。
这小娃娃竟是要收集一捧雪。
王遗风的笛子敲在自己手心，看着小娃娃颇为玩味。看那孩子几来几往，不得其法，一摇头微笑，想着稚子习性，应该很快就放弃了。
王遗风转身回了自己居处，提笔给岭南草木匠人写信，准备远行。
不想几日后出门，又看到白衣的小孩子，细看来小孩子脸色更青，小手已有皲裂，步伐蹒跚却目现坚定，从未有过半点屈从。
王遗风莫名感动，终是动了恻隐之心，上前相问，原来小孩子是为了心上人！
竟然同自己心头想想念念的人一样姓叶！
竟然就是那个人的弟弟！
王遗风心头别有情意，把小叶凡带回小西天裹伤。
细细拐人家小孩子说话，探听着自己牵挂的那个人的消息。
叶凡说到自己是老五，上头四个哥哥、底下还一个妹妹。
王遗风突而的疯魔了。
武学有成，左右无事，现下可以好好清清这方痴心事，王遗风打探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狂喜。
叶家已经五子一女，叶家长子归于自己，应该也没什么了。。。。。。
若是叶英有情，配着自己有心。。。。。。
只羡鸳鸯不羡仙。
雪，掬一摸在手，掌中雾气生腾，渐渐通透明晰，渐成水汽。天空中朵朵雪花落入，坠落之势渐缓，终于停在其中，那水汽转瞬凝结成冰花一朵，便将那片片飞雪凝固于内，从外望去雪花飘然之势不去，却似下一刻便要落下一般。
王遗风教叶凡《凝雪功》。
这是这孩子想要的，也是自己想讨好的。
叶凡天资够高，教了凝雪功，别的红尘武学也偶尔提及。叶凡学的快，王遗风心不藏私，竟多教了许多红尘武学法门。
叶凡过的快乐。
王遗风教的开阔，却是想着自己与叶英好事未成，实在不想让这小东西把自己准备的隐居之地提前告知天下。坏心一起，把叶凡扔在小西天一居，内引山围水势，外用阵法围困。
说是考验，哄骗的小孩子自是毫不怀疑。
可恨叶凡也是个痴心的，非要师傅代自己去看一眼心上人是否安好。王遗风斜眼看了叶凡几看，要不是顺路，真不想走这一遭儿。。。。。。就算是心上人的弟弟，挡着自己去找心上人什么的，都是错！
照着叶凡的头敲一记，王遗风终于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心满意足，飘然而去。
巴蜀是个好地方，巴蜀的小姑娘也是个不错的小姑娘。王遗风看了眼唐门绿草地上滚来滚去的毛球，黑黑的眼，白白的肚皮，新奇中带着无比的心喜——又多了一样送给心上人的小东西。
王遗风摸了又摸、抱了又抱，轻柔的推一脚，看粘着自己的熊猫柔柔的滚过去，又粘过来。
王遗风用叶凡的消息，诱哄着唐门的小婉姑娘送了自己一只熊猫！
小小的一团，暖暖的一抱，王遗风犹豫着是现在带到藏剑山庄，还是先送它去小西天定居。
要不是小东西吃坏了肚子，王遗风倒真想一路抱到藏剑山庄。到底没养过，王遗风又寻了匠人，连家带户雇走。打听这小东西喜食竹，一拍小东西毛茸茸大脑，竟然吃如此文雅的东西，想世事不如意大致如此，再寻了种竹匠人，一起雇到小西天。
也许来年，小西天绿叶红花间也能看到小东西滚来滚去。
银钱流水出，王遗风舍不下脸面再哄人家小姑娘，重金又买了只熊猫，跟原来的配一对送回小西天。
只是一味贪可爱，小东西们都是幼幼小小的，可惜匠人们不知道王遗风有如此大志，竟也来不及提起：从这么小小幼幼的养起，想要小西天遍地都是，怕没个三年五载办不到。
荔枝，核小多汁，更难得绿叶间一点娇红，长的圆如鸡心。
更更难得两只连体，宛若心心相印。
王遗风摘一只连体荔枝，印在唇间轻吻：但愿君心似我心！
绣鸳鸯的彩袋太过明显，选了荷莲并蒂，让绣娘绣的连根连意。却到底不肯委屈了自己的心意，特特结了同心络子为缚。
培植荔枝的匠人折服于王遗风的财大气粗，也起了研究两地水土种荔枝的可能，竟真有人乐意去昆仑冷寒之地。
王遗风一路小忐忑。
好象。。。。。。好象又把人家小娃娃一忘经年，唉。上次说话，人家小娃娃明明很计较，还巴巴的算着日子过——自己要不要也算算从别后至今有多少天了？编个瞎话说也想了这么多年？咳！好象骗不过那纯净的人。
算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白露霜皇笛上尚有小娃娃家传的同心结，虽是小娃娃不乐意给，自己抢来缀在笛子上，倒底是小娃娃要求要妥善保存的。就被自己安稳放在小西天枕榻之上，见之念之，应该。。。。。。应该也是有几分情意的吧。
自己舍下脸皮，放弃这人间花花草草，又准备如此周全，应该。。。。。。应该能哄得小孩子白首同心吧。
思君朝与暮，伴君晨与夕。以后再也不分开！
王遗风带着装荔枝的绣袋，走上藏剑山庄，悠悠私事，却不敢私藏。虽不敢对代掌门叶晖明言，却直直求见叶英，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叶英不知道王遗风的心思，却心喜这种拜访，家里大事小情虽已安稳，却倒底王遗风更会安慰、应对。为了平复心境，仍是去了剑冢悟剑，不敢面露任何悲喜。
叶英要叶晖好好关照王遗风，王遗风享受这种善待，心里更美：人约黄昏后。
看叶晖都顺眼。
两人再会，王遗风惊觉记忆里的少年竟已长成翩翩青年，心正连带眼清，亲近却不亲热。
王遗风满腹爱语，事到临头，竟怯于这种成熟初成的风华，不敢开口。
叶英对自己有心？无心？竟忘了盘算这一关。
叶英看着王遗风笑，隔着桌子，一坐端正。王遗风有心亲近，但事关情爱，面对这样的叶英，到底不敢放肆。一失平日飘逸之姿，也坐如老僧，眉目都不敢放荡。
“用过晚膳？”
叶英关心。
“尚无，”这是不开窍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王遗风瞧着这温润的眉目，实在说不出的憋屈，怎么可以如此的天真近乎无邪？“叶英呀。。。。。。”
“先吃再说。”
叶英起身安排，有些不高兴二弟待客如此怠慢。王遗风一惊，手由心念起，一把扯住叶英衣袖。
“叶英，坐下。”
王遗风搬凳子离叶英近些，年长人家八岁，八年春秋可不是白过的，不相信哄不了人家小孩子动心。
“怎么了？”
叶英心思单纯。
“我来，不是来吃饭的。”
“晚饭总是要吃的。”
“闭嘴！”
王遗风大恨自己一腔热情被一顿饭搅的五味只剩咸苦，恨恨凶叶英一句：要不是人在藏剑山庄，直接就咬嘴上了。
花好月圆无闲杂人打扰，多好的情景，怎么身边的人就是这么不上道！
“叶英，你，还喜欢我吗？”
王遗风盯着叶英的眼睛问。
叶英如遭雷击。
现在还说不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就太假了。
可是叶英真没有这么想过。
“喜欢，夫妻般的喜欢。”
王遗风不留余地的表白。
“叶英，我喜欢你。”
王遗风微微的靠近，叶英伸手推开。
凳倒于地，人站立，渐渐拉开的距离。
“你，不要胡说八道。。。。。。”
叶英僵直，王遗风说的轻，自己回的也轻。
这却不是一件小事。
王遗风坐的安稳，态度表明立场，盯人的目光坚定。
叶英如鱼离水，呐呐张嘴却不能再言：这样的心思。。。。。。
“给你时间想，想明白再回答我。”王遗风把叶英的凳子扶正，示意叶英来坐，“叶英，我可以等。。。。。。”
叶英不想坐：什么样的“喜欢”可以一别经年，言不通、信不通，一点都不让自己知会。。。。。。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单凭对方一口咬定？
一句话就要逼自己接受，凭什么？！
你喜欢就要我也喜欢？
我不喜欢！
“我不用想。。。。。。”
叶英握紧手，忽起的开心转怨恨，亲近变痛恨！
这个人，就是这个人，从来都不管自己的感受！
到底自己在王遗风的眼中算什么！
想的时候从不在，不在也不留地址让人找，隐元会找到也从不在自己可以去的地方，就算自己可以去，也不一定就在那等。
这种人，自己不爱。
叶英想着这些年的日子，缓了心情，满满的悲哀。
“我。。。。。。”
叶英盯着这个人，坚定了心，想告诉他：我不想爱你。
“叶英，有东西送你。。。。。。”
王遗风直觉叶英要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开口打断他。
已经无情可谈了。。。。。。
叶英的心思，多少可以猜到，全是自己的错：抛弃了那么多年，现在找回，又要叶英面对这样的大事，也真是难为叶英。
气头上，叶英又有什么不敢说。。。。。。
王遗风不想断，给叶英一些时间，冷静下来说的话才是真心。
世间我除了你，你除了我，我们还能接受谁？一辈子。。。。。。
就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提前献宝，以祈佳人消消气，心儿软上一软。
右手入怀，得绣袋入掌，巴巴要放入叶英手中。叶英却不接，王遗风只能放于桌上。
叶英看绣袋红艳，心下就不喜，想着王遗风处处留情，这绣袋不知又是那家美人相赠，说是送礼，只怕又是来显摆。
绣袋被解松了绳络，荔枝带叶，微探出头。
叶英反手就拍在了桌子上！
“王遗风！”
“你竟然敢抢朝廷贡品？！”
叶英大怒，从来碰上这人就没好事，也是这人故意的吧：做了坏事都要拉自己垫背！
“以前你欺侮女人，抢人家秀坊白露霜皇笛，亏人家七秀坊坊主有涵养，不计较你持枪凌弱，不成想你竟然变本加厉！”
“天生贼骨！”
叶英指着王遗风怒骂：这些年，放着自己不问不管，都在做这个吗？
上次七秀坊的事，得亏人家秀坊不计较，不然传出去，这脸面还要不要？现在竟然直接找上朝廷，那是好惹的吗？
“抢劫朝廷贡品，会连累亲族的！”
“你这个贼！”
叶英把一袋汁水淋漓的残果扔在王遗风身上，真是怒其不争！
“你滚！”叶英踹桌踢凳而去，一路愤然，“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王遗风缓缓而起，面如玄铁蒙冰。
叶英到底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借着贡品发难，其实就是不想再见自己这个人吧？
如此不留情面。。。。。。
一袋残果，在王遗风手中渐凝成冰。
握手，冰碎、果碎、绒绒红袋“撕拉”有声，片片红绒慢慢浸出指缝，如血，流了一地。
可以死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朝与暮·秋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