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迷离》昼夜交替

2、一颗发芽的种子

　　沈承旭自那次中央公园被告白后再见盛珮瑾已经是五个月之后了，在美国有名的地下酒吧里，她穿了一件金属色的吊带衫，侧着身子坐在吧台同一名白人男子谈笑风生。他同朋友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她，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舞台。盛珮瑾自然而然的从包里掏出了一根烟，那白人男子有说有笑的给她点上。氤氲的烟雾挡住了她的脸，沈承旭再顾不得舞台上曼妙的表演，径直穿过去一把夺过了盛珮瑾手上的烟。据说那天在地下酒吧的客人们可看了一场让人津津乐道的好戏，两个大打出手的纽约名人赚足了第二天报纸的版面，那白人男子好巧不巧的是某政员之后。大家都在猜这样的丑闻放出去后盛家和沈家的股票会跌到多少，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蝴蝶效应竟然让两家的股票都迅速升值。整件事最可怜的大约是那家著名的地下酒吧，让未成年人进入让他们吃了一笔不小的罚款，客人信息的泄露又让他们丢失了很大一批客源。总的来说，他们以后的接待名单里再也不会有盛珮瑾这个人。
　　沈承旭的额头和嘴角都受了伤，盛珮瑾默默的给他擦着药。真是不会打架就不要去招惹别人了，如果今天和她聊天的是个黑人，那沈承旭可就不是只受这么一点小伤了。
　　被擦药的人却浑然不在意，他抓住盛珮瑾的手恶狠狠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你以前不抽烟的，你也不会去那种酒吧。”
　　“你不会认为是你拒绝我了，我才自甘堕落的学会抽烟去酒吧的吧？”盛珮瑾轻呼一声“我可是个老烟枪，十一岁那年在芭提雅的东方公主号上一个人妖姐姐给了我第一支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你知道这玩意会上瘾的。悄悄告诉你，东方公主这么好听的船名那艘船竟然还没有你祖父做的那只模型船豪华。”
　　沈承旭看着侃侃而谈的盛珮瑾萌生出一种不知名的情愫，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跟在他后面的小妹妹变的不太一样了，或者说她长大了。
　　长大了的盛珮瑾不会再受沈承旭的控制，他的心里有些失落，总觉得某种东西不知名的瞬间慢慢流失，他突然很想抓住这种虚无缥缈的失落感。
　　于是沈承旭对盛珮瑾说“JoJo，上次在中央公园说的话还算数吗？”
　　盛珮瑾将擦拭过伤口的棉花棒丢进垃圾桶中，目光沉沉的看着沈承旭，半响才点了点头“算的。”
　　于是十五岁的盛珮瑾成了十九岁沈承旭的女朋友。
　　这大约是沈公子除了顾微安以外最认真对待的一个女友。
　　是的，除了她亲爱的表妹顾微安。在顾微安爱上沈承旭之前，在盛珮瑾还是沈承旭女友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会去马场用两人共同的名义领养了一匹血统纯正的阿拉伯赛马，会手挽着手一同出席各种宴会。他们称呼沈承旭和盛珮瑾是金童玉女。可是这些美好的事情都戛然截止在盛珮瑾十七岁那年，因为同年顾微安爱上了这个在纽约日渐展露头角的少年。
　　盛珮瑾没有说错，沈承旭是纽约所有华裔女孩的白马王子，这些女孩包括了顾微安。
　　自霍泽珽和盛杭离婚，盛家的小公主也由盛珮瑾变成了顾微安。见风转舵，捧高踩低向来是盛家人的拿手好戏。
　　八岁之前盛珮瑾吃饭可以坐在外公外婆的身边，佣人会识趣的将她爱吃的东西摆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她和顾微安看上了同一件东西，小姨也会走出来说，小安要让着姐姐哦。那时候她还不太懂这句话的意义，直到搬到纽约同样的句式困扰了她十二年。
　　阿瑾，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啊。阿瑾，小安不喜欢那种聚会你去吧。阿瑾，你不吃羊肉妹妹喜欢吃啊，你吃其它的就好了嘛。
　　盛珮瑾对羊肉有一种极致的厌恶，但凡餐桌上出现这道菜她将会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然而烤羊腿是顾微安的最爱。顾建华的官职越来越大，对盛家的影响也越来越高，盛珮瑾再也没有对顾微安说不的权利。这时候盛珮瑾才会恍惚的想起她的父亲，要是霍泽珽在，她应该还会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可是她的父亲不在，不在的意思是完全消失，电视新闻网络各种渠道都不再有这个未来政坛之星的身影。渐渐的，盛珮瑾也放弃了反抗和争宠。她的外婆现在恨极了她的父亲和母亲，又怎么会分一点青眼给自己。
　　顾微安是盛珮瑾的表妹，也是她漫长岁月里的阴影。沈承旭是盛珮瑾的竹马，也是她向往已久的爱人。
　　直到某天这两个人慢慢的聚拢在一起，盛珮瑾终于发现，命运这种东西半分由不得人。
　　“阿瑾，把沈承旭让给小安吧。”
　　母亲的话就像是下了蛊的魔咒，盛珮瑾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可以将衣服让给顾微安，也可以将洋娃娃让给顾微安，第一次听说让男朋友的。
　　“妈妈，你在和我说笑吧？”盛珮瑾问的小心翼翼。
　　盛杭的脸色看起来无比憔悴，她没有回答盛珮瑾的问题，只是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们简直有病。”盛珮瑾拨开她母亲的手，冲到了在花园里喝咖啡的小姨面前。
　　盛杳笑意吟吟的看着她，问道“阿瑾要喝咖啡吗？”
　　小姨的笑脸击败了她所有的勇气，她突然觉得盛家真的是一个丑陋到可怕的地方。
　　“我只给顾微安一个月的时间，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盛珮瑾会在纽约消失一个月。”那天在花园里，盛珮瑾穿了件紫色的长裙，盈盈而立像一个孤傲的士兵。这个士兵的对面没有敌人，只有堆满笑意的至亲。
　　两天后盛珮瑾拿着护照和银行卡登上了前往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的飞机，她花了四千澳元住进了有布里斯班最高公寓的infinity，阻隔了所有外界联系，一心一意的等待二零零五年的跨年烟火。
　　她住的公寓有最好的视角，坐在落地窗前就能将布里斯班市中心的景色一览无余，说实话这是一个枯燥且无聊的城市。除了位于皇后街区的赌场，可供娱乐的项目寥寥无几。十二月这个美国最寒冷的季节在布里斯班却热的要命，盛珮瑾准备在日落之后穿上性感的包臀裙去华人街买醉到天亮。在布里斯班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那所谓的华人街却是整个城市华人最少的地方，在这不算太长的街道上林林总总布满了规格大小不一的酒吧。这些酒吧深受当地年轻人的喜爱，盛珮瑾想或许在这里她还能来一场热辣的艳遇。
　　十五岁开始她的包里就像所有美国少女一样放入了母亲准备的避孕套，他们的性教育总是这般的超前。可是盛杭对她说的并不是“女儿，你玩归玩得注意保护措施，美国可是个不允许堕胎的国家。”她的母亲做了所有美国母亲会做的事却从骨子里依旧带着中国妇女保守矜持的传统。她严肃的同盛珮瑾讲“在没有结婚之前，我不允许你将自己交给除了丈夫以外的男人。”
　　盛珮瑾一直很听盛杭的话，可是这个异国他乡的夜晚，她想将自己交给一个陌生人。每当有这些跳跃疯狂不切实际的念头出现时说明盛小姐又犯病了，很可怕，这次她的身边没有心理治疗师也没有盛杭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