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的人不用道歉》陆染

5、如果阳光不再刺眼（一）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一
　　下课铃一响，我立马趴在桌上小憩。这都是国庆节放假的后遗症，那几天玩得太嗨以至于睡眠严重不足，只能在这种由于场地原因不能出操的大课间稍微补充一下。
　　差点儿就睡着了，一张纸“啪！”砸在了我头上。
　　我猛抬起头，冲着倚靠在门框上的付子夏大喊一声：“你有病啊！”
　　“总感觉杰哥特别照顾你，你看，又交给你一项重大任务。”付子夏斜向下看着我，指了指那张纸。
　　我拿起纸看了一眼标题：音乐社社员名单（高一）。
　　“这是什么？”我问。
　　付子夏诡异地笑道：“月底听歌会，杰哥让你去搜集歌单，顺便那几天当下主持。”
　　“听歌会？”我感觉自己的眉毛被挤成了一个W，“那是什么？”
　　付子夏有些无奈：“就是运动会那几天晚上在篮球场门口的台阶上开迷你演唱会。”
　　我点点头，扫了一眼名单，又问：“那‘搜集歌单’是什么意思？”
　　“就是……”
　　“蓝漪蓝漪！舞台剧的演出服到了！活动课带你去看啊！”
　　付子夏幽怨地看了一眼打断他讲话的陈希莱，又继续说：“就是去找名单上的人问他们有没有意愿那几天唱歌有的话记下来。”
　　我还没从他一连串的话中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希莱推走了，然后希莱拿出所谓的剧本，兴致勃勃地说：“蓝漪陪我背台词吧！”
　　我万分无奈地“求饶”道：“姐姐还有一个月诶！别这么积极嘛！快去复习功课运动会前还有一次期中考试呢！”
　　说着我迅速拿出一本化学书装作开始复习。
　　陈希莱用看“白眼狼”的眼神白了我一眼，一脸灿烂地转向后方：“可微我们来练剧本吧！”
　　严可微立马放下笔，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然后这短短二十分钟的大课间时间里我一直处于被洗脑的状态。
　　“外婆，你的耳朵怎么这样大呀？”
　　“为了更好地听你说话呀，乖乖。”
　　“可是外婆，你的眼睛怎么这样大呀？”
　　“为了更清楚地看你呀，乖乖。”
　　“外婆，你的手怎么这样大呀？”
　　“可以更好地抱着你呀。”
　　“外婆，你的嘴巴怎么大得很吓人呀？”
　　“可以一口把你吃掉呀！”
　　……
　　终于我忍无可忍：“陈希莱你只是小红帽她妈好吗！哪来那么多台词！”
　　陈希莱和严可微谁也没理我，都还沉浸在剧情中无法自拔。
　　呃，那我还是睡觉吧……

　　活动课时希莱本想拉我去看她的“妈妈装”，结果蒋杰突然出现在门口对我说这个星期一定把歌单排好。我愤怒地瞪他一眼，他就运着球走了。希莱一脸可惜地看着我然后拉着严可微欢天喜地地去动漫社社团活动室了。
　　我看了看手上的名单，哀叹一声。难道我就要这样一个一个地去找人吗！不行，虽然我是音乐社的，但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去干这种活！
　　我很不甘心地左右张望，希望能抓个人帮我一下。
　　然后我轻笑一声。
　　没办法啊，付子夏，谁让你现在出教室呢！
　　我马上跑到付子夏身边，抓住他的校服，一秒变小可怜：“付子夏，帮个忙吧！你看我们关系这么好，你一定不忍心看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吧！”
　　别惊讶我这么“恶心”的举动，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我和付子夏已经成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呃，当然没那么夸张……】的死党了，所以在他面前我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只要他肯帮我！
　　可是付子夏淡定地说：“我忍心啊……”
　　我立马放开手：“那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去啊！也不给我一点好处，真是的这个蒋杰！”
　　“没有好处？”付子夏笑道，“杰哥这么坏啊！不是说给你个副社长当当的么……”
　　“副社长？！”我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不过一会儿又恢复正常，“不行不行，那以后蒋杰不就更什么事都交给我做了。”
　　付子夏说：“不会啊，到时候你就可以吩咐你的下属们帮你做事了啊。”
　　“有道理。”我点点头，然后奸笑着看着他，“那，我作为未来副社长吩咐你这个下属做事也是天经地义的喽！”
　　付子夏马上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刚想开口推脱我又说：“不准拒绝！拒绝的话未来副社长分分钟把你逐出音乐社！”
　　付子夏只好十分十分无奈地一脸奴才相道：“是，是。那您有什么吩咐啊？”
　　我很满意地笑着把手上的名单递给付子夏，“吩咐”道：“那就麻烦你了。未来副社长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付子夏一把拉住要逃走的我说：“可是你全交给我也太过分了吧。要是我告诉杰哥，你这个副社长就泡汤了。”
　　“我相信你不会说的。”我眨眨眼，推开他的手向楼下跑去。可是我马上又站住了。可能由于刚刚人品不怎么好，我刚跑到楼梯边上，蒋杰就上来了。
　　“社……社长？”我心虚地问道，“你刚不是走了吗？”
　　蒋杰马上展示出他标志性的“沙皮狗笑容”——就是笑起来五官全皱在了一起——然后说道：“去背安曜。教练说虽然他腿折了但还是得待在训练场地。”
　　我又机械地点点头。
　　付子夏马上叫了一句：“杰哥蓝漪她不……”
　　我马上跑回去抢过付子夏手中的名单，谄媚地对蒋杰笑道：“我正要去搜集歌单呢！”
　　蒋杰笑着点点头，向楼上走去。
　　等他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转身很不爽地看着付子夏说：“恶毒的人！”
　　说着我把名单对半撕开，一张给他，一张我自己留着，然后我说：“公平起见，你去找1-10班的人，我去找11-20班的人。”
　　付子夏看着名单，轻声嘀咕一句：“哪里公平……”
　　于是一整个活动课时间，我穿梭在三楼四楼五楼之间，一个班一个班一个人一个人地问是否有意愿参加听歌会。等名单上的人全被我问过来了之后，我的腿也快断了。
　　我瘫坐在楼梯上，看到付子夏笑着从10班门口走下来，向我摆了个OK的手势。我深舒一口气，居然一天就搞定了！那这个星期的后几天可以好好“欣赏”陈希莱的服饰啦！
　　付子夏走过来坐在我边上，说：“苟富贵，莫相忘。”
　　“啊？”我偏过头看着他。
　　“我说你当了副社长之后别忘了我是第一大功臣！”付子夏很认真地说。
　　我于是笑着说：“那就劳烦您老人家再帮歌单整理出来吧大功臣！”
　　说着我下了楼回了教室，剩付子夏一个人带着想掐死我的冲动暗自神伤。

　　吃完晚饭陈希莱兴冲冲地拉我去篮球场。由于要参加省里联赛，最近篮球队都在专项训练，没有像以前那样打练习赛。所以我和希莱有好多天没去看了。
　　现在希莱这么兴奋一定有鬼。我盯着她问道：“今天这么积极很反常呐！说实话，今天为什么这么着急去篮球场？”
　　她腼腆地笑了笑，没说什么。陈希莱居然会腼腆！这太不科学了。于是我惊恐地问：“这么害羞又是怎么回事？”
　　希莱突然恢复了正常，一本正经地说：“还不是因为今天有球赛。”
　　“有球赛？！”球赛带来的诱惑一下子把“刚刚为什么希莱害羞”这个问题打飞到了九霄云外，我兴奋地冲上台阶。
　　希莱看白痴一样看我一眼说：“在篮球的熏染下好好一个文艺青年终于成了热血汉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白了她一眼，走进篮球场。
　　的确有球赛，不过不是篮球队在打，而是高二班级之间的比赛。
　　挤过人群，蒋杰那突兀的身高冲进我的视线，他和他身旁一群校队成员站在场对面看球赛，一个个表情惊人的同步——微张着嘴，瞪大着双眼，头随着球的位置左右移动。
　　我很无语地扫了他们一眼，发现安曜也在，整个人几乎都靠在旁边的队员身上。看得出他的左脚还有些浮肿。
　　“快看快看！”希莱用力拍着我的手臂，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校队球服的男生投了个三分空心球。
　　这时我才注意到正在打比赛的两个班各自都有一名校队成员参赛，两个人都很眼熟，可想不起来叫什么。
　　刚刚投进三分球的那个男生这时又抢到了球，他轻松突破防守，又上篮得分了。
　　“他叫姜溯明，校队小前锋。”
　　我十分吃惊地偏过头看着陈希莱，她正目不转睛看着姜溯明。
　　八卦的气息向我迎面扑来。据我这么久的观察，陈希莱根本就是个没记性的人，到现在班上同学的名字她还叫不全呢，更别说其他班的，更别说其他年级的！可现在她居然叫出了这个高二男生的名字，居然还知道他是打小前锋的！太不科学了！
　　看到我一直在奸笑，希莱白我一眼，说：“人家是猎人，我当然认识。”
　　猎人？都有昵称啦？！
　　希莱继续解释：“就是《小红帽》里的猎人啊。姜溯明是演猎人的，所以我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在队里的位置。”
　　我恍然大悟：“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对他有非分之想呢。”
　　“猪啊你！”希莱又把目光投向球场，“快看比赛。”
　　后来又听观众说这几天和其他学校的比赛姜溯明都是主力，已经帮一中赢了许多场了。看来他也很厉害嘛，尤其是和咱蒋杰社长一比较……可是我之前怎么对他几乎没印象呢？
　　眼神不自觉瞄到了安曜，此刻他正因为上一秒姜溯明一个小失误而哈哈大笑。
　　也许是他的光芒太强大，掩盖了姜溯明？
　　我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球场的灯光问题还是我眼花，在安曜的周围笼着一层淡淡的，耀眼而不刺眼的光。
　　那场球赛最后以姜溯明所在班级获胜告终，回教室的路上，陈希莱那个花痴怪一直跟我说：“你瞧人家球打得那么好还会演舞台剧，人又长得那么帅，小小的猎人都给他演出了王子的气质！”
　　“姐姐你讲了第七遍了！你喜欢他就直说嘛！”
　　希莱特别认真地强调：“是欣赏！纯属欣赏！”
　　那你双颊绯红是几个意思？简直就和西边那抹残阳一个样嘛！
　　我轻笑一声，希莱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也有情窦初开的时候。

　　在完成了搜集歌单的任务之后蒋杰这个变态居然又布置好多好多任务给我，好像全音乐社只有我一个人一样！不过他亲口说听歌会之后让我成为副社长，所以在“副社长”的诱惑下我还是认真完成了任务。可是这些任务占用了我复习功课的时间，害得我没来得及好好整理复习就期中考试了。
　　虽然才上了两个月的课并没有什么需要复习，但考卷发下来的时候还是感觉空落落的。
　　看着语文前几个选择题这个不确定那个不确定，瞬间有种撕卷子走人的冲动。
　　就在我心情狂躁时，身后的人摇了摇我的椅子，还小声说：“试卷放左边一点。”
　　我不禁起鸡皮疙瘩，这年头作弊都这么嚣张么？监考老师你在干嘛！
　　我抬头看了看讲台。靠，监考老师居然在玩手机。
　　不是有规定监考老师不能玩手机的吗？这都是些什么老师！
　　我只好默默把椅子往前移。
　　然后我马上听见了后面那桌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这家伙居然这么无赖！我向前移就代表我不给你抄了啊，居然还步步紧随！
　　我有些恼火，那人居然再次摇我的椅子。
　　我看着监考老师，他丝毫没有察觉。
　　我愤怒地用力捶了一下桌子，结果没有一点效果，监考老师头都没抬一下，那人还在继续摇我椅子。
　　真的忍无可忍了，刚想转过去骂他个狗血淋头，身后有人喊了句：“喂！前面那头猪，你干什么！”
　　安曜？！
　　我急忙转过身，此刻考场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安曜。
　　安曜瞪着我身后那个胖墩说：“看个屁啊，老子说的就是你！”
　　这时监考老师走过来了，问：“干什么啊？”
　　我看了一眼胖墩说：“他严重影响我考试！”
　　老师说：“你出来一下。”
　　安曜向我得意地挑眉，结果老师经过他时把他也叫出去了。
　　胖墩受到了“单科成绩零分处理”的惩罚，而安曜也受到了严重警告处理，理由是“考试期间左顾右盼不认真”。
　　语文考试结束铃一响，安曜就开始抱怨：“我只是抬个头怎么就成‘左顾右盼’啦？而且我这个位置顶多也就‘左顾’啊。”
　　我回头看他，他坐在后门门边，难怪之前我都没发现他和我同一个考场呢。
　　我收拾好文具准备去谢谢他，胖墩已经向他走去。
　　安曜不屑地看着胖墩道：“怎么，不服气？！”
　　我怕出事儿，就立马跑过去挡住胖墩，冲他喊了一句：“你想干嘛！作弊不成还想报复啊？信不信我让我校长叔叔开除你！”
　　不知道是被“校长叔叔”还是被“开除”吓到了，胖墩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减了大半，最后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落荒而逃了。
　　我舒了一口气，安曜笑着问：“校长是你叔叔？”
　　“怎么可能！我就吓唬他一下。”我得意地说道。
　　安曜笑得更欢了，露出他尖尖的虎牙。
　　我又说：“刚才，谢谢你啊。”
　　安曜挑着左边的眉说道：“谢我什么？”
　　“谢你勇敢地喊出来啊，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安曜大笑起来。我很无语，细想刚刚那句话并没有什么笑点在里面啊，所以这家伙是在笑什么？！
　　安曜边笑边说：“我没那么高尚。我就是想，凭什么让他抄到答案，我都没抄到呢！哼！”
　　黑线顿时爬满我的脸，我默默地走出了考场。
　　有个“校长叔叔”就是好，之后的考试胖墩都没有再骚扰我。希望他能一直坚定地以为校长真是我叔叔，不然下次再碰到他我就完蛋了。
　　考完回到教室，付子夏正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我，马上兴奋地问：“晚上去唱K吗？”
　　“晚上？”我突然意识到考完就可以回家了，一下子也兴奋起来，“好啊！”
　　“那到时候通知你。”付子夏笑道，“拜拜！”
　　“拜拜。”
　　从教室走到校门口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晚上要以什么理由出去，要知道我妈连我接触音乐都不许，更别说大晚上去KTV了。想着想着已经到了门口，走在长长的石阶上，我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对我微笑。
　　我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