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复合世界》霁淓斋主

6、清世情缘（二） 康熙24年

　　康熙24年，初夏，立夏刚过，暑气渐浓，书房外的园林中，绿树茂茂，从影叠叠，夏蝉鸣泣，合着逼人的热浪，叫人心生烦闷。

　　书斋里，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的纳兰容若，身着薄衫，斜倚在卧榻之上。

　　只觉眼前，浮现一名又一名佳人的模糊面容：

　　表妹，此生挚爱，曾与自己青梅竹马，又只留给我一个独自入宫，再不相见的萧瑟背影。自己只能终日醉酒，将这一番愁绪酝酿成一坛苦酒，只吟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然后，便是卢氏，淑德贤妻，与自己门户相当，也算佳偶天成，让自己渐渐忘却，表妹入宫之事带来的愁绪，但，还未等我向她道明心意，她又匆匆的从我的身边永久的离去，只能让我在西风中沉吟：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还有，沈宛，年少貌美，多情才女，江南春色，相知相偎，呢喃软语，依稀在耳，却不能与君相守，各自劳燕分飞！在一天一天中独自消瘦，写下：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最后，只有那我曾与之并肩而立的他，只能留下这一首蝶恋花：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最终，在这片刻之内，纳兰容若的回忆犹如一阙又一阙的折子戏在脑中回想，自己却只如看官一般，缓慢却坚定地看完台上演着的自己的一生。

　　纳兰容若，嘴角含笑，好像在做着美梦，梦中自己与谁化作一对蝴蝶，共飞向那永远的春光韶华，不知疲惫，不知寒暑，永不停歇！最后，只见他，猛地睁开双眼，才知好梦易醒。只留，眼角独有一点晶莹的泪花，滴落下来。最后，慢慢闭上眼睛，似乎用不愿从这美梦中醒来，永不醒来！

　　深夜，还在乾清宫批改奏折的康熙，注视着这桌边的灯火，一时走神，好像曾经有谁也在这样的深夜，为自己续着蜡烛，不成吹熄这莹莹烛火。

　　叹了一声，继续批阅这如山般的奏折，只是，不知为何，好像手中的笔如重千斤，再也不能轻轻写下一字，罢了！

　　清晨三更天，天还未明，早已习惯早起的老人，孝庄，醒来了！问向旁边守夜的苏麻喇姑道：“格格，几更天了？”

　　苏麻喇姑，回到：“主子，已经三更天了！在睡一会吧！”

　　孝庄，思忱一会，道：“不了，人老了，睡不着了。格格，我们好久没聊聊了，你也上来暖暖，我们边躺着边聊！”

　　苏麻喇姑，慌忙回到：“主子，这不好吧，奴婢怎么能上来呢！这，不合规矩的！”

　　孝庄，严肃道：“知道我是主子，就该听我的，叫你上来，你就上来！”

　　苏麻喇姑，叹了口气，行了一礼，道：“奴婢遵旨！”

　　才，脱鞋，除衣，上了拔步床，身子只是斜倚在床边。

　　片刻，孝庄才说：“格格，你说，皇帝，还在深夜批改奏折吧！这都几天了！”

　　苏麻喇姑恭敬地回到：“回主子，已经将近３天了！”

　　孝庄叹道：“跟他祖父、父亲一般，都是情种！但是，还好，更像他祖父，不想他父亲，都以大清为重。格格，明个，你去看看，给他送碗莲子汤吧！”

　　苏麻喇姑无法，只能回到：“喏，奴婢，遵旨！”

　　孝庄与苏麻喇姑一问一答，直至深夜，孝庄渐渐睡熟。苏麻喇姑，见太后依然睡过去，轻手轻脚下了床，再为孝庄掖好被角。轻移至桌边，摸摸茶壶，茶水已冷。就掌灯出了里间，在门外，看见守夜的宫女两人已靠在门外，打起瞌睡。

　　看着这景，眼睛一眯，自己去了小厨房，只见厨房里，还留有一名小宫女守着药炉，一点一点着头，正半梦半醒。便不再打扰，只提了一壶热水出来，再回里间！

　　第二天，早上，苏麻喇姑听从孝庄吩咐，叫小厨房熬了一份莲子羹来。

　　下午，再去小厨房时，看见一名小宫女守着炉火，定睛一看，正是昨天晚上的那名小宫女，便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宫女，穿着翠绿春绸衣衫，梳着长辫子，猝不及防，慌忙跪下，回到：“回姑姑，我还未曾被主子赐名！”

　　苏麻喇姑，看她玉雪可爱，便慈祥的说：“我给你个名，就叫曦儿，好吗？”

　　小宫女，不，曦儿赶忙行礼，回道：“曦儿，谢谢，姑姑赐名！”

　　苏麻喇姑，说完，带着灶上正温好的莲子羹，去了乾清宫！

　　又到了，深夜，借着灯火，在乾清宫批改奏章的康熙，看了看手边的莲子羹空碗，又想到了下午苏麻喇姑传来的祖母的话：“陛下，龙体贵重，也当好好保重，才是！”

　　沉思片刻，叫上梁九功，叹息一声，熄烛停笔，道：“摆驾景仁宫！”

　　梁九功，才长歇一口气，放下了心，连忙传到：“传，摆驾景仁宫！”

　　随着，空旷的宫墙内，一声声地：“传，摆驾景仁宫！”

　　已经沉寂３天的后宫，终于又热闹起来，灯火恢弘，不知明天又是谁将登台！

　　这时，已经回到慈宁宫的苏麻喇姑，身边跟着名叫曦儿的小宫女，看到远处的火光，长叹一口气！说道：“这宫中，真心又能留的多久呢？
　　这时，已经渐渐恢复活泼的曦儿，好奇的看到，便问道：“姑姑，为什么叹气了，还有，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呀？“
　　苏麻喇姑，严肃的盯着曦儿，忽的一笑：“没什么，等你大了就懂了！”
　　曦儿，皱起了鼻子，回答道：“好吧，姑姑！”
　　苏麻喇姑，见状，弯下身子，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然后，直起身子，牵着曦儿，而曦儿搀扶着苏麻喇姑，远离了灯火，一老一小两道身影隐藏在宫墙的阴影里，慢慢往慈宁宫内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