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鬼》生菜沙拉

2、初进京城 杭礼走了十

　　杭礼走了十天十夜，方才到达京城。一路下来，风吹日晒，行途劳顿，来到城门之下时，已是灰头土脸，满面倦容，疲惫不堪。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清冽的水，顺带洗了把脸，精神头稍微回来了些。
　　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了，近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条条笔直的街道向远处绵延，望不到尽头，街边尽是些商铺，食物、丝绸、百货，样样新奇。远处是望不尽的亭台楼阁，出檐尖顶，有的伟岸雄奇，有的精巧纤细，尽不相同，却各有特色。
　　虽说云县也是比较繁荣的，但是和京城的景象比起来，就相形见绌了。前前后后逛了几圈，杭礼方才想起要先找到舅娘的住处，放下满身行李才好。
　　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纸上记着舅娘家详细的住处。
　　“咸水街尽头玄廊处第一间……”杭礼走了大半天，不断问着路人，口干舌燥，终于找到了咸水街。
　　“太好了，终于快要到了。”杭礼一伸懒腰，暗自鼓了鼓气，迈开沉重的步子，向里头走去。
　　可已经走到了尽头，却依旧没有寻到舅娘的房子。杭礼忍不住，拉住一个过路人问道：“这咸水街尽头玄廊处……”
　　还没待他说完，过路人就回到：“我知道那户人家，是我的邻居。只是前不久，他们全家搬走了。”
　　杭礼睁大眼睛，惊呼道：“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
　　过路人摇摇头，叹息道：“他们突然之间就搬走了，音讯全无，我也不了解。”
　　“怎么可能？他们前不久还给我寄过信呢，不信您看。”杭礼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张信，递到过路人面前。
　　“这是什么时候的通信？”
　　杭礼想了想，道：“大约是两个月前。”
　　“哎，小伙子，两个月的时间，太久远了。”
　　杭礼一听，便泄了气，向过路人道谢后，垂头丧气地背起包袱，离开咸水街。
　　已是傍晚时分。自从来到京城后，杭礼还未曾吃过一顿饭，此时各家开始升起炊烟，饭菜的香味逸散出来，哪里也不去，偏偏飘进杭礼的鼻子里，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
　　杭礼捂住肚子，责怪一声：“我的肚子，你怎么这样不争气？”虽这样说着，还是坐在了一家包子铺的长椅上。
　　“老板，来一碟包子！”杭礼卸下行李，活动活动酸涩的筋骨。
　　“好嘞！”店老板不过两分钟便将一大碟肉包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收了盘缠之后，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杭礼立刻抓起一个大包子塞进嘴里，囫囵吞枣地吞咽下肚，胃里顿时有了触感，这才舒服一些。又继续吃了两个，杭礼逐渐饱了，进食的速度也慢下来。
　　喝着店里免费的茶水，杭礼开始左顾右盼，观赏四周的景物。
　　包子铺对面是一排二层楼房，门面之大，相当于这间包子铺的五倍不止。亮棕色的屋顶，房檐颜色稍浅，呈浅棕色，两边向上翘起宏伟得像皇宫里的房子。房檐之下，当中部分，是一块大大的牌匾，蓝底白字，写着“白味轩”三个字。不知是什么缘故，店的门口已经排起长龙，一眼不忘尽。
　　“哇，这么多人，这是什么地方？”杭礼不由得感叹。
　　坐在身后的两位男子笑着搭话道：“年轻人，你是异乡人吧？”
　　杭礼一惊，答：“兄台好眼力，你是如何得知我并非本乡人呢？”
　　其中一个男子仰头大笑，笑了好一阵，才道：“若是京城人，怎会不知大名鼎鼎的白味轩？哪怕不曾知当今为何朝何代，也绝不会不知这白味轩。”
　　“什么？这么厉害？”杭礼又受到一惊，心想，不知道当今的朝代，这得有多糊涂。
　　那位男子见杭礼蹙着眉头，便耐下性子继续解释：“白味轩是白家的产业，主要涉及茶油豆油、糕点、生果、药材，总之，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在他们白家都能买着。”
　　“虽然我今日刚到京城，却见有许多食物的商肆，为何独独白味轩这样出名？”杭礼问。
　　男子又道：“原因有三。其一，白味轩是一家老店肆，从白家老祖宗开始就扎根在京城，前前后后几乎有百年的历史，深得人们的信赖；其二，正是因为百年老店，白家的东西似乎都有特殊的秘方一般，味道确实最为可口；其三，白味轩在京城有多家分店，价格实惠，深得百姓之心。”
　　另一位男子禁不住发话：“李兄，你说的原因我都认同，可有件事却是奇怪。我有一个堂弟在白味轩做工，本以为在这种店里能赚到更多的好处，可没想到，白家那位二少爷，吝啬得很，简直是一毛不拔。平时什么事都不做，每天就只是来核对每个分店的银两，少一文都不行。我就奇怪了，你说，京城第一富家的少爷，怎就生得如此呢？”
　　“富人都是如此，不过好在白味轩的价格十分亲民。”
　　“李兄，并非富人都是如此。‘张记’家的二少爷就不会一毛不拔，还时不时在各街边摆摊子，免费救济穷人呢。”
　　“张记？”杭礼重复道。
　　“哎哟年轻人，我忘了告诉你了，张记和白味轩类似，也是以食品生意为主的店铺，刚开几年，发展却是迅速的。”
　　另一个男子不屑一顾，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哼，张家人不就是靠子女在朝廷里有点地位么，论商品，还是白味轩来的妙。”
　　“这你就不懂了，如今在京成立做生意，有人在朝廷里照料自然是最好的，官商并进，才能根基稳固。张家大少爷是朝廷里最年轻勇猛的将军，张家小女儿又是太子妃。若这样下去，张记超过白味轩，指日可待。”
　　杭礼自小只读圣贤书，对经商之路丝毫不了解，听也听不懂，只得又转过身去，继续吃剩下的包子。
　　吃完包子，杭礼从包袱里翻出所有盘缠。仔细数了几遍，她止不住叹气。本可以住在舅娘家，吃住的费用根本不用考虑。这下好了，舅娘不见踪影，这些盘缠顶多能在最低档的客栈里住七八天。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杭礼最终决定，先在客栈住一晚，第二天清晨就出去找份工做，且不管报酬高低，只要管吃管住，就足够了。想着，他背起行囊，准备起身离开。
　　刚走出包子铺不远，突然从侧面街道传来一阵吵闹。杭礼扭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的男子正朝他的方向狂奔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囊袋，似乎是钱袋之类的东西。一边跑，嘴里一边大喊着“闪开”。
　　杭礼一惊，身子向左边一侧，却正好撞到那扑面而来的男子身上。杭礼身形并不小，被猛地一撞，只是吃痛了几秒，并无大碍。而那撞上来的男人，却摔倒在地上。
　　刚想将他扶起来，后面又传来一阵喧闹：“抓小贼，抓小贼！”
　　倒在地上的男人慌了，也顾不得周身的疼痛，一骨碌爬起来，将手中的囊袋扔给杭礼，径自不要命地向前跑去。
　　杭礼愣在原地，手里拿着一个陌生的囊袋，不知如何是好。小贼？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赶紧将囊袋扔在地上，转身打算离开，心想：千万不要让后面追上来的人误会！
　　没走几步，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杭礼一哆嗦，心想完了，这该如何解释？深吸一口气，谨慎地转回身来。
　　“这位爷，您有个贵干？”杭礼陪笑道，顺便悄悄打量眼前的人。眼前的人不过二十岁光景，看着比自己还要年幼些，穿着缎子衣裳，第戎长裤，像是富家子弟。
　　“小子，别废话。”语气凶狠，捡起被杭礼丢在地上的囊袋，狠声问道：“说，是不是你偷的？”
　　杭礼连忙摇头又摆手：“不是不是，您误会了。”
　　“阿孟，别这么凶，万一把人吓坏了，买药的钱你来出？”
　　杭礼的目光顺着声音移到迎面走来的男子身上。该男子面容俊朗，华服贵饰，头发乌黑，垂及后背，手里拿着一个镶着金边的绸缎折扇，此时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一副纨绔子弟的长相和做派。
　　“二少爷，您先别靠近，我来教训教训这小子。”阿孟又对华服少年的身后一喊：“阿鑫阿德，你们别缩在二少爷背后，过来跟我一起教训教训他。”
　　三人将杭礼围住，杭礼心里气愤：从刚才的对话来看，眼前的三人只是那小子的仆人，没想到仆人都穿得这样得体！
　　“不是，不是……啊……”知道腹部被一脚踢中，杭礼才意识到事态的紧迫。紧接着，胸部，背部，腿都遭受到了四面八方的重击，绵绵不断的疼痛感袭向脑部，迫使他瘫倒在地上。
　　“你们先退后。”声音从高处传出，杭礼挣扎着睁开双眼，顿觉一股有压迫性的力量迎面而来。
　　他在京城里无依无靠，本身也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性格，于是惹着疼痛，将怒火硬生生压下去，轻声解释道：“这位少爷，您行行好，相信我一次。这，这钱囊，并非我所偷，而是另一个人，撞到我之后，便把它扔给我了，我实在冤枉……”
　　“哦？”华服男子蹲下身，饶有趣味地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杭礼。
　　杭礼累了一天，本已经面色晦暗，毫无生气，此时被几人三拳两脚打在地上，脸色更加灰败不堪，和华服男子的干净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见男子眼中充满不信任，杭礼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真不是我！我今天上午刚从家乡来到京城，准备住到舅娘家等着会试，没想舅娘家早已搬走，正惆怅着，哪有心思偷人钱财！再说，我还要为会试行善积德呢，哪里能做这些损人的事？”
　　“你身上的盘缠是否足够？”
　　杭礼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很是不足够！满打满算只能撑七八天。”
　　“所以，这就是你偷我钱财的缘故。”华服男子拍拍长袍边襟的灰尘，起身而立。
　　“你……你血口喷人……唔……”腹部又挨了一脚，杭礼险些吐血。
　　“乡下人，你知道面前的是谁么？”那个叫阿孟的人瞪着眼睛，扯开嗓子吼道。
　　“我管你是谁！”杭礼此时也倔了起来，嘴上如何也不发软。
　　“站你面前的，可是咱们京城第一富——白家的二少爷！你刚才的语气态度，足够让你死上一次！”
　　华服男子一皱眉，低声对阿孟吩咐道：“把他带走。不过别弄出大问题，否则爹又要克扣我的零用银子。”
　　一声令下，阿孟拽着杭礼的一截袖子，向远处的马车拖去。杭礼只觉疼痛难忍，眼前一片光影重叠，没多长时间，便不知所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