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补肾·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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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与其说是问卫知阑，更像是卜辛在质问自己。
为什么卫知阑给了他这么熟悉的感觉，但他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然怎么会有这种熟悉感……
“你可以先不必为这种事焦虑，”卫知阑放软了声调，近乎安抚地说道，“你并没有忘记重要的事，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而已。”
“可是……可是你……”卜辛仍然在竭力地搜寻着记忆，本来好像有些闪现的头绪了，突然间他的身体仿佛撕裂般地疼痛起来，卜辛不由得伸手环住了自己。
“你现在脸色很糟糕，先做几个呼吸，来，吸——呼——”
卜辛下意识就跟着卫知阑的指挥做起了深呼吸，疼痛也随着绵长的呼吸而逐渐缓解了，甚至还有些过呼吸的疲乏感，但那些头绪也全部消失了。
“需要你想起来的时候，你一定会想起来的，不急在这一时。”卫知阑已经放下了背后的周吾，一只手揽过了卜辛的脖颈，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卜辛的额头，“你一直以来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放松一点也没关系。”
“……”额头和脖子上传来的体温让卜辛有种无法解释的安心感，就像是，好几百年前，卫知阑已经对他这么做过了。
卫知阑的表情忧郁：“要不是因为你想完成这些任务，我现在一定已经带着你走了，不过既然打算顺你的意，我就会帮你把首领送到地方再走，接下来的事情你肯定能独自完成得很好。”
卜辛不解地看着他，这话的意思是，卫知阑要走？
“至于我们以后……等到你想起我了，我再来见你。”
“你……”
卫知阑很快就放开了卜辛，背起了一旁不省人事的周吾：“走吧，再不走的话我就要后悔了，直接拐跑你也说不定。”
不不不，拐跑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卜辛很快清醒过来，急忙跟上了卫知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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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复杂的地形里七拐八拐的时候，卜辛也看到了那些尸首，不想再看第二眼的惨烈程度让卜辛心里不太舒服，虽然明白不去管这种事才是最明智也是最公平的选择，但作为一个还算正常的人类，卜辛没办法对其视若无睹。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这点，卫知阑走的路线也尽量避开战场残骸，卜辛虽然察觉到了这点，但他又实在无法就此说些什么。
根据原世界的科研成果，“死亡即终结”这一点越来越受到怀疑，灵魂或许还会以某种形式转化，但对于不明白这点的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死亡和痛苦依然是末日一般的存在，那些人在死前最后一刻都在想着什么呢？求救、绝望、怨恨还是幸福的走马灯？
哈啊，这些事情想了也是徒劳，卜辛永远也无法得知，他可以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去了解他身边那些鲜活的事物。
身为一个卜辛，居然还会有这么积极的想法，这还真是不像他自己了，是因为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影响太大了吗
算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卜辛舒了口气，抬头看天，现在的天气好得可以，蓝盈盈的天看起来很高远，多看一会就会有种要陷入天空的错觉，阳光照在卜辛身上暖洋洋的，困倦的感觉也慢慢浮现。
“为了让你能快点完成任务，我会给你一些提示，”走在前面的卫知阑突然出声，“你们的对手是个小型的聚落，其中异能者很少，但那些拥有异能的少数派比较麻烦，有个人可以促进生物的变异，还有个可以操纵变异的生物，如果身上有伤口的话，对方就能通过操纵变异植物来加剧伤势。”
“通过操纵变异植物怎么加剧伤势？”
“花粉散播。”卫知阑顺手扯了一朵路边的野花，“像这种花就能变异，如果花粉足够轻盈，就可以弥散在空气里，成为特殊的毒药，附着一般的皮肤上没有问题，正常的呼吸也不受它的影响，可一旦这种花粉落在在伤口上，和血液混合，就会成为有着特殊腐蚀性的毒药，自然也就会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卜辛默默听着，把这点记在了心里。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对于卜辛而言，倒不是因为刚才事感到羞赧才不说话，当然，也不是无话可说，正相反，他是想问的事情实在太多，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至于卫知阑现在是怎么想的，卜辛猜不出来。
很奇怪，卜辛竟然毫无理由希望这段路再长一些，他想要就这么走下去，走得更久一点。
“……快要到了，真不想这么快就到地方啊。”
走在前方的卫知阑突然出声道，卜辛抬头，看到了他的侧脸。
卫知阑的神情里写着不舍。
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的，卜辛已经张开口，一心想说点什么，可气音刚刚发出来，想说的话就都消散在喉咙里，他看起来就像是离了水的鲳鱼，一张一合的嘴看起来很好笑。
“不过这也没办法，早些到达目的地，我们就会早点分开，然后，我们汇合的日子也能提早了。”
卫知阑的音调里有一丝笑意，他放下身上的周吾，接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直伸了个懒腰，做完这一串动作后，卫知阑不急不慢地走到了卜辛的面前。
“怎、怎么不走了？”卜辛错开视线，越过卫知阑的肩膀，假装看向前方，“到了吗？”
卫知阑摇摇头，动作缓慢地伸出一只手，落在了卜辛的头上：“绕过前面那个小丘才是目的地，不过我只会送你到这里。”
“……”卜辛无法再假装，只能看着卫知阑的眼睛。
这双眼睛带给他越来越浓厚的熟悉感，就像无风无雨的暖洋洋的下午三点半时的阳光，只是看着这眸子，就有丝丝缕缕的光照到了心中某个常年阴暗的角落。
这不是装出来的温煦，拥有各种奇怪经验的卜辛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越来越无法正视眼前这个正在发光发热的人。
“……这太奇怪了，我甚至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何处，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数个月的时间而已，就在今天早上，我还对你恶语相向，你还向我注射不明药物……”
卜辛几乎要说不下去了，用理智来思考的话，相比于“后会有期”，“从此再也不相见”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绝对是更好的选择，但正是因为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才卜辛会困惑不已，手足无措。
卫知阑像是明白这一切一样，揉了揉卜辛的发顶：“你真正想问我的，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卜辛怔住，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整个刨开的果子，最关键的果核被对方轻轻地捂在掌心里，不管他是怎样苦涩又丑陋，对方也不会因此就轻易地抽离自己的手掌。
就算把真心想要问的问题大胆地说出来也没关系，因为不用害怕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想起来有关你的事了，但是我……”卜辛犹疑着，但话语已经无法停止了，“我也许是个混蛋，而且和你也…也没有办法建立好的关系的话，那么……”
“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先一步离开你，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想起一切后的你来决定吧。”
忐忑的心脏被这句话妥帖地熨帖了，垂着头的卜辛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汲取着头上传过来的温度，虽然他现在和眼前的人还没有确切的关联，但他已经愿意试着去找找这份关联了。
就算不能得到好结局也没关系，至少这是一份紧密的联系。
在漫长的世界之旅之中，卜辛也许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加害怕独身一人的寂寞。
就在卜辛发愣时，卫知阑用另一只手触碰了自己颈后的某个按钮，他的身体慢慢变得轻盈，颜色也越发浅淡，等到卜辛察觉到的时候，压在卜辛头上的重量已经彻底消失了。
“啊，走了吗……”卜辛下意识地抬起手，覆在还残留着温度的头顶，这里的发丝很温暖。
“好！”卜辛迅速打起精神，“抓紧完成最后的任务，然后去找回记忆吧！”
昏迷不醒的周吾还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卜辛走过去，试图驮着他前进，但是尝试无果，卜辛的这具身体不中用，除了把周吾背在背上爬行前进这种让人无法评价的前进方式之外，卜辛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挪动周吾了，拖是不可能拖的，他试过了，如果要拖的话，卜辛必须要拉住周吾身体的一部分前进，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就会产生阻力……拉腿会掉上衣，拉手臂就掉裤子，这样乍一看起来掉上衣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其实是不能克服的难题，毕竟衣服脱掉了之后，和地面接触的就只剩下肉了，卜辛可不想拖着一个被磨掉了半拉身子的周吾在敌对势力面前登场……
这种情况……也就只能在原地等待吧。
刚刚决定要迅速完成任务，这么快就打回原形了。卜辛也曾经被卫知阑催化过，所以明白周吾现在是什么情况，看周吾这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估计要在这里歇个两三天才会醒，根据任务要求，卜辛应该协助周吾打倒敌对势力，如果就这么和游乐园大部队集合，他卜辛应该会被周吾当做叛徒，被拥有无效化异能的异能者亲自兼收，从而防止他逃跑，这样的话，任务也就失败了，所以去找大部队是绝对不行的，这两三天还是在这里将就着过吧，这附近恰好有可以饮用的水，食物嘛，找找总会有的，实在不行就瞬移回大部队，然后悄悄顺一点出来……
暂时安静度日也不错，还可以整理一下心绪。
卜辛将周吾拖到了附近的树洞里，接下来无事可做，他只能看着树洞外的石头发呆。盯着周吾的睡颜发呆这种事现在是不可能发生在卜辛身上了，卜辛压根都没有想到还能这么做，他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面对周吾已经变成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卜辛很清楚，周吾是早晚要与之分离的人，而且现在看来，他的心已经先行一步了，不过这也不是错误。
但是……怎么说呢，卜辛对周吾的感情……喜欢还是有一点的，最后以这种无法完满结束的形式作为末尾，这真是……这真是……
太符合他炮灰的身份了！
想到这里，卜辛就高兴得恨不得起身跳个兔子舞，这就是他期望的事啊，居然这么顺利就得到了，这次他可真是得偿所愿了，这感觉真不错，身为一个炮灰的自豪感和满足感让他轻飘飘的，浑身都洋溢着舒畅的感觉，仿佛一只被朽木压了好几天的小老鼠终于挣脱出来，这次实践任务带来的脚踏实地的炮灰命运让他安心了，他确实喜欢了周吾，他尽可能地帮助周吾完成游乐园的建设，悄无声息地保护着周吾，而周吾没能给他回应，还会质问他、疏远他，甚至在误会了他之后还用怨艾的眼神看向他，被身为主角的周吾如此对待，但卜辛还是完美地走着他的大炮灰路线，从首领的得力助手的位置一直向下坠落，这种下坠感真是让人安心啊。
卜辛也挺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安心感，不过事实是他极端需要这种安心感，以至于就算周吾与他的感情背道而驰，他都会开心幸福得不知自己姓什么好。
这也算是幸运的事了吧？无论是通向哪一边的结局，对他而言都是最佳结局，这不是太好了吗？
太好了啊，真的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补肾·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