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倪日记》木上川

2、第 2 章 粘液宝宝还

　　“阿倪，阿倪！”

　　谁在喊他。。

　　“阿倪，快起来，要上课了！”

　　上课？他早过了上课的年纪了。。

　　视野渐渐清晰，入目的是一个宽硕的后背。

　　向之前的声源看去，是一个清秀男孩。

　　老倪直起身子，隐蔽地打量四周环境。和他执教的教室相比面积较小，刷的白漆，摆放着40个左右的课桌，地面整洁，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学生的整体素质，十分之九的学生都在学习，其余的十分之一基本都在睡觉，整个班的风气积极向上，引人驻足。

　　老倪不由得佩服这个班的班主任，他教的最好的一批学生也不过如此了。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诡异。

　　再思考自己的角色，按位置看，第二大组第三排靠内，视野最好，是学霸必争之地，那么这个角色成绩应当不错，而且深受老师信任。

　　再看前后桌及同桌，前桌是个宽厚的胖胖，很好地起了遮挡作用；

　　后桌没人，但从桌面散发的辣条味道，以及粉色的名牌文具盒看应该是个有钱妹子，起转移老师注意力作用；

　　至于同桌，则是之前那个清秀男孩，应该是起提醒和养眼作用的。

　　这样看来，他扮演的角色应该是个成绩优秀但心眼儿特多的调皮孩子。

　　好吧，保护措施多到这种程度应该不能算是调皮孩子了。

　　“阿倪？”还是那个清秀男孩。

　　老倪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怎么了？”

　　男孩似乎对老倪的冷脸习以为常，调皮地眨眨眼睛，说：“你又不高兴啦？”

　　老倪思考了半秒，得出一个比较合情合理的回答：“哼～”然后又转过头去。

　　后桌的妹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调笑道：“新来的，别管他，他正气着呢。”

　　男孩好奇地问道：“他为什么生气？”

　　妹子掰着指头数着：“这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你小考成绩超过他了吧，啧啧。”

　　男孩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老倪的后脑勺，轻轻拉着老倪宽大的校服袖子摇了几下。

　　老倪被这奶猫一样轻的动作萌到了，但同时又感到有些熟悉。

　　再翻开课本，黑色的印刷字体表明，这是高中二年级。

　　高中二年级。。高中二年级。。。

　　似乎真的是高中二年级。

　　但心中强烈的违和感告诉他，这些，统统是假的。

　　既有假，那必然有真。

　　可这一切又如此真实，哪里有假。

　　老倪再次环顾四周，翻书声，写字声，说话声，风声，椅子晃动声；字体，资料，图片；学生的朝气，横幅的样式，隔壁班的吵闹声……算无遗漏，全部正确。

　　既然没有差错，那就制造差错。

　　忽的，老倪拿着削笔刀，朝手腕狠狠一划，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除了他和那个清秀男孩，谁都没反应过来。

　　第一秒，男孩转过头来，眼含惊讶。

　　第二秒，男孩伸手要抢过削笔刀，动作太大以致课桌被掀倒。

　　第三秒，老倪拿着削笔刀要往男孩身上划。妹子依旧没有反应。

　　第四秒，削笔刀消失，老倪停下动作。

　　男孩终于明白自己上套了，四周环境支离破碎，只剩下老倪和男孩。

　　所以，离开的方法不是自己意识到假，而是让作假者知道自己发现了假吗？

　　老倪和男孩四目相对，他突然发现男孩的脸变得十分模糊，不，或者说，从一开始男孩的脸就是模糊的，他只是先入为主地有“他很清秀”这个概念而已。

　　男孩的身影逐渐变淡，朝他挥了挥手，便消失了。老倪能感觉到他是笑着的，而且笑得很开心。

　　冥冥之中，老倪听到男孩在他耳边呢喃：“再见了，阿倪。”

　　老倪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

　　从床上起身，熟悉的触感让老倪知道已经回到了现实。

　　床头放着一枝新鲜的桃花，被白色的床单衬托得格外明艳，幽幽冷香环绕鼻尖。

　　老倪看着这枝桃花，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垃圾桶里，拿着钥匙和手机出门了。

　　老倪出来的时候不错，阳光正好，鸟语花香，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也回家做饭去了。

　　即使老倪的心情再不明媚，也不影响他在树荫下看老头儿们下象棋。

　　当然，更不影响他看老头儿们被老婆子们揪着耳朵回家吃饭。

　　老倪绕着小区跑了几圈，路过小店时还买了几包糖果，因为他看见他的学生正在小区门口徘徊，脚步很急，已经被保安列入重点观察对象了。

　　他又跑了一圈，路过他时，像刚发现他似的，打了个招呼，准备继续跑。

　　果不其然，学生踌躇片刻，见他又要跑走了，连忙喊住他。

　　老倪假装没听到，加快了速度继续往前跑。

　　学生无法，只得跟在老倪身后跑，又跑完一圈后，老倪回身停下脚步。

　　学生早已累成狗，也顾不得形象，抱着老倪的腿就坐在地上。

　　老倪：我这算是被抱大腿了？

　　一分钟后，学生抬起头，愤愤道：“老师你耍我！”

　　老倪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果，在学生面前摇两摇。

　　学生：“老师你是在锻炼我的耐力，为我将来的成功添砖加瓦，老师你辛苦了。”

　　叮——恭喜老倪收获吃货学生一枚。

　　老倪有点儿被学生节操掉落的速度惊到。

　　哼，同样是尖子生，哪有半点我当年酷炫狂霸拽的范儿。

　　。 。 。 。 。 。 。 。 。 。 。 。

　　“老师老师，这关怎么打，粘液宝宝还没跳上去就被淹了。”学生终于换下了装逼白衬衫，穿上了逗比红背心。

　　老倪看着学生这一身，感觉顺眼多了。

　　他嫌弃地看频幕上的粘液宝宝跳上跳下，不到五秒就被淹了。

　　他终于看不下去，说：“就你这样还是玩森林冰火人吧。”

　　学生悻悻地关掉电脑，坐回沙发上。

　　他瞅了瞅老倪，又低下头，然后又瞅了瞅老倪，又低头，来回往复了几遍，小眼神还挺可怜的。

　　老倪怕他再瞅眼就要抽了，扶额道：“行了，既然心情调解好了，就说正事吧。”

　　学生绕了绕手指，卖萌道：“我爸和我妈离婚了(ノへ￣、)。”

　　老倪：表情再萌句子也不萌！

　　老倪：“然后呢？原因是？”

　　学生有些难以启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妈、遇、见、初、恋、了，初、恋、是、个、女、的。”

　　老倪努力保持镇定，问：“你妈是女的吗？”

　　学生吐槽：“你妈是女的吗？”

　　老倪这才发现问的问题有点蠢。

　　老倪又问：“你知道你妈的初恋是谁吗？”

　　学生捂脸说：“知道，她是我初恋。”

　　这三角关系也是绝了。

　　老倪沉默片刻，说：“那她是谁？”

　　学生快哭了：“是胡老师胡瑶瑶啊。。。”

　　老倪也快哭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学生摇摇头，露出迷茫的眼睛，闷闷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认真问过我，要是她和我爸离婚了，我想和谁住。”

　　“那你的回答呢？”老倪轻声问。

　　“我跟她说，我会要一套房子，自己一个人生活。”学生回答道。

　　老倪坐到学生旁边，用手臂揽住学生，说：“那现在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学生红了眼眶，抽噎着说：“我舍不得爸爸妈妈。。。但我又想让他们幸福。。”

　　老倪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学生沉默了，老倪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和之前的回答一样，我要一个人住。”学生似是坚定了决心。

　　老倪笑了：“既然如此，就大胆去做吧。”

　　学生点点头，窝在沙发上吃糖平复心情。

　　身为老师，老倪不能代替学生解决困难，甚至不能过于干涉学生的判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学生以更好的姿态面对困难，在学生犹豫时推他一把，看着他一步步成长。

　　路总是要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