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北国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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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冬
“少爷，您回来了，快进来吧，今儿个雪大，别冻着身子。”管家边给年轻男子撑伞边说道。
“官爷赏口饭吃吧，官爷！！！”几个乞丐见那人虽年轻但身着华服，气度不凡，便知道这是将军的独子云扬，赶忙上前乞讨。
“去去去，臭乞丐，一边儿去！别脏了我们少爷的眼。”云扬身边的小厮推搡着乞丐想把他们赶走。谁知云扬突然开口，“陈伯你去拿些吃的穿的给他们吧，这大雪天的他们也不好过。”
“是是是。你们过来这边，我去给你拿些吃的穿的。别挡着我们少爷进门。”管家连忙把乞丐们引到一旁，“少爷您先进屋吧。”
云扬刚想进屋，却见到不远处墙边蹲着一个小乞丐，那乞丐十分瘦弱，一个人蜷缩在墙根底下。他盯着看了一会便走了过去，“你怎么不去那边领吃的？”
小乞丐没理会云扬，依然蜷缩着，咬着牙，冷风吹得他一个劲儿的打颤，云扬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到小乞丐的身上，小乞丐突然感受到一阵温暖，抬起头，便看到站在雪中的云扬，云扬笑着把愣住的小乞丐拉起来，“来。”
直到进了将军府，小乞丐才回过神来，抽出被云扬握住的手，不安的看着他。
“别怕，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云扬又拉起小乞丐的手，把他带到一间屋子里，“但是在这之前，你先去清洗一下，换件干净的衣服好不好？”
小乞丐看了看冒着热气的浴桶和旁边干净的衣服，点点头答应了。
“那我先出去了，你弄完了之后，去旁边屋子找我好吗？”小乞丐又点点头，云扬十分满意的出去了。
小乞丐收拾好了之后便去了旁边的屋子找云扬，只见云扬早就坐在里面等他了。云扬看到小乞丐不禁一怔，清洗之后的小乞丐，容貌清秀，眼睛亮亮的，煞是可爱。小乞丐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便轻咳了一声。云扬回过神来，赶忙把他叫过来坐，看着面前一大桌子叫不上名字的饭菜，光是闻到味道，小乞丐的肚子就开始一直叫个不停了。
云扬笑了笑，“快吃吧，但是不要吃的太猛，先喝点汤暖暖胃。”说着给小乞丐盛了一碗汤，小乞丐接过来一口气全喝光了，因为喝得太猛，不小心呛到了，云扬轻轻拍了拍小乞丐的背，“不用着急，这些都是你的，你可以慢慢吃。”
小乞丐顺了顺气，马上开始扫荡桌子上的食物，别看小乞丐个子小，饭量却惊人，要不是云扬拦着，他真能把一桌子菜都吃光了。
“你别瞪我，你真的不能再吃了，会撑坏的。”云扬叫下人收拾饭桌，拉着小乞丐去了另一间屋子，“还记得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吗？”
小乞丐点点头，“你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
“宋融。”
“好，小融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唔...那小融你愿意留在云府吗？”
宋融一怔，疑惑的看着云扬，云扬见他这模样不禁笑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投缘，正好我身边又缺个能帮我忙的人，你可愿意跟着我？”
“可是我...我只读过些书，不会武功，也没伺候过人，我怕...怕...”宋融小声地说道。
“没关系，你只要每天陪着我，和我说说话就好了，这府中的下人都怕我，我连个说话儿的人都没有，无聊得紧。你就答应我吧！”
宋融看着云扬充满期盼的目光，便点了点头。云扬见宋融答应了，高兴地抱住他，笑着说：“太好了！哈哈哈！”
被抱住的宋融只觉得自己好像不会呼吸了一般，小脸憋得通红，直到云扬松开怀抱，才大口喘起气来。
于是，从这天起云扬身边就多了一位形影不离的小侍从，关于他的来历，大家众说纷纭，只一点，大家都知道云少爷很宠信他，是跟前的红人，得罪不起。
“小融少吃点吧！一会还要吃饭呢！”云扬看着抱着一大堆零食的宋融头痛得很，心想着一会儿他又要吃不下饭了。
“好好好，再吃一个！就一个！”
“不行！”云扬把宋融怀里的零食都拿了过来，“明天再吃，我先给你收着。”
“唔...那...那好吧。”宋融看了看云扬有些不悦的脸，有些心虚，“少爷我知道错了，不生小融的气了好不好？”
“你呀！好了，我没生气，我们回家吧。”云扬无奈的说道。
“嘻嘻，少爷最好了！回家咯~~”
旁边的茶摊上几个客人看到云扬和宋融说说笑笑的走过，便不禁议论起来。
“哎，哎，你瞧那云少爷身边的小侍从像不像那个临丘国的三皇子？”
“临丘国的皇子？临丘国前阵子不是被我们北国收服了吗？怎么皇子还活着？”
“唉，你有所不知啊！云将军带兵攻打临丘国，大胜而归，除了拿回了那皇帝的首级还抓来了临丘国的皇室宗族，男男女女加起来有几百人呢！”
“啊？那这些人都关在那啊？要如何处置？”
“这些人全都关在将军府的地牢里，听说，全部要在三个月后的祭典上被活活烧死！”
“活活烧死？这...这也太残酷了吧。那你说的那个三皇子又是怎么回事啊？”
“可不是呢！要说那三皇子可真是个人物，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是在临丘国却无人不知，文韬武略，天之骄子。据说当时临丘战败几乎所有皇室宗亲全都归降，偏他死不肯降，还大声斥责那些归降的皇亲贵胄，说什么成王败寇，今日是他们输了，身可死，但绝不会投降。”
“这人还挺有骨气的，那现在这人是死了？”
“哪啊？神就神在说了这话的人竟还没死！”
“没死？这是为何？”
“我听军中的朋友说，是云少爷跟将军说，暂且留他一命，看看他的骨气到底有多硬。”
“哎哟，估计在地牢里要吃不少苦头喽！”
“可不是，咱们当今这位皇上与临丘国可是有大仇，不然也不会下旨将几百人都活活烧死。”
“大仇？什么大仇？”
“你不知道，早年间，咱们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被送到临丘国当过质子，那真是九死一生，好在皇上福大命大平安归来，可是却失去了他最心爱的人。”
“失去最心爱的人？怎么回事？”
“听说咱们皇上在临丘国的时候爱上了宫里的一个婢女，后来那婢女为了帮咱们皇上逃回国送了性命。自此这仇便是结下了。
“唉...那你刚刚说那小侍卫像那三皇子？”
“是呢，那次云将军凯旋而归，我去看了热闹，记得真真的，几百号人里就见一少年昂首挺胸，满身泥泞却丝毫掩不住周身的光华，好多人都看见了。后来打听才知，那少年便是临丘国的三皇子。”
“照你说的这样一个人物岂是刚才那个小侍卫可以相比的？”
“也是，气度实在是相差太多了，应该就是容貌相像吧。况且那三皇子在地牢中是死是活也未可知呢！”
“唉，这般人物，当真可惜喽！”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陈伯，你们在干什么呢？”宋融见管家张罗着不少人忙前忙后的，便过去询问。
“哦，小融啊，我正让下人们往地牢送饭呢。”
“地牢？将军府还有地牢啊，里面关了些什么人啊，送这么多饭？”
“这...对了！小融啊，刚才少爷一直找你呢，你快去看看。”
“是吗？好，那我先去了。”
管家见他没再追问才松了口气，地牢的事少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让小融知道，说是怕小融听了害怕，唉，少爷对这个小融可真是好，以后怕是自己也要让着他几分了。
“怎么了？”云扬见宋融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什么事这么着急？”
“少爷，陈伯说您找我，我就赶紧跑了过来。”
“恩，来，先把这碗莲子粥喝了，歇一会儿。”
“恩。”宋融乖乖喝了莲子粥。
“小融啊，你来将军府也有快三个月了吧？我还从没听你说过，你家里的事情，你是怎么变成乞丐的，能和我说说吗？”
宋融听到云扬的问题一愣，随即有些犹豫，“我...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小融的过去，想了解你的全部。”
“我...我家原也是个镇上的大户人家，可惜后来因为战乱，大火烧了整个镇子，我父母都在大火中去世了，我只能来投奔远房亲戚，却没想到亲戚没找到，仅剩的盘缠也被花光了，就沦落成乞丐了。”说到这里，宋融有些哽咽，“我个子小，乞丐们老是欺负我，有好心人给我的吃的也经常被他们抢走，我...我以为也许我会一辈子就这样子，或者根本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但是我没想到...”
“小融。”云扬没等宋融说完，突然把宋融搂在怀里，紧紧抱住。
“少爷...谢谢您。”
云扬一直抱着宋融，一句话也没说，宋融也由他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扬发现宋融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盯着他看了许久，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
宋融是被冻醒的，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有在舒适的房间里，而是在一个很黑很黑的监牢里，他很惊慌，大声叫着云扬的名字。
“吵什么！就知道巴结云扬，我看你就是个卖国贼，天天被云扬叫去也不知做些什么勾当！”周围的一个犯人说道。
“三哥，你别理他，你怎么了，看你的脸色很不好。”一个十五六左右的少年凑过来说道。
“什么三哥？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云少爷呢？”宋融惊慌的冲牢房外面大喊，“来人，我要见云少爷！来人啊！我是宋融，我是宋融啊！”可是没有一人应他。
“刘灏，我说你够了吧！还没完没了！”另一个犯人说道。
“三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是你三哥？刘灏是谁？我是宋融啊？”宋融完全慌了，不知所措的瘫坐在地上。
“你...你不是三哥？我记得三哥耳后有一颗痣的，你们看这人没有！”那个少年指着宋融的耳后大声说道。
众人纷纷来看，都陷入了疑惑，过了没一会，最早骂宋融的那个犯人大笑道：“哈哈哈哈！好个刘灏，竟能迷惑的那个云扬给他找来个替死鬼！哈哈哈，好手段！”
“替死鬼？你是说，云扬找了个和三哥一模一样的人来把他换走了？”
“可不是嘛！这小子还真有一套，没想到世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看这人的样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是来给别人当替死鬼的吧！哈哈，好笑，好笑。”
“替...死...鬼。”宋融盯着自己身上的囚服，突然间明白了很多，比如为什么云扬会把自己带到云府，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脸的时候那样惊讶，为什么他对自己这样好，为什么那天他抱自己抱得那样紧。你是在愧疚吗？哈哈哈哈。宋融突然很想笑，一直笑到喘不上气，他才发现，原来真的笑也是能笑出眼泪的。
周遭的犯人见他一会笑一会哭的，以为他疯了，都离他远远的，或怜悯或不屑的看着他。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和宋融无关了。
宋融不知道是怎么度过这一晚的，只知道天亮了，士兵给他们戴上了锁链带到了火场。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真是热闹啊。身边的犯人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哭哭啼啼，唯有宋融面无表情，眼神麻木的盯着下方的人群，直到他看到了人群中的云扬以及他身边的少年。这是宋融第一次见到刘灏，也是最后一次了，真的好像，云扬一直同刘灏说着什么，许久后可能是感到了宋融的目光，抬起头望向宋融，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宋融很想扑到云扬的怀里，告诉他，自己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了，监牢里面好冷，还有老鼠，然后云扬会拍拍他的脑袋安慰他，给他拿来很多吃的，会对他笑。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淡淡的望了宋融一眼便移开了。是啊，他只是刘灏替死鬼而已，不再是他的小融了，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小融，又或许他要的只是小融这一个身份而已。
行刑的时候，宋融感觉到周身都被火光包围了，像极了初见的那个雪夜，他把他的大氅披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很热很暖，雪中的他微笑看着他，在那之前，宋融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本以为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却没想到原来也可以这么暖，这么暖。
“我们走吧。”刘灏对云扬说道。
“好。”
火光中的少年望着那一对远去的背影，觉着像极了自己和云扬，笑着闭上了眼睛。
“唉，笑着死去，也唯有刘灏这般人物才能做到吧。”
“可不是，唉，可惜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