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夏行》禾木同

4、第 4 章

　　笠春渐渐觉得长长的斜坡好碍事，跑也不是走也不是，早晨起床用黑色的硬卡子把空气刘海梳上去，八月份的天气如同暴躁的老妇人，不知道什么触碰到敏感的神经就是瓢泼大雨抑或晒到辣眼睛的阳光。

　　“你为什么没有来啊？”电话这头的笠春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
　　“就突然有事嘛，况且我又没有答应你要去啊……”夏行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知不知道我把你的烟花都点光了！你知道不知道我一个人在长椅上蹦来蹦去保安问我脑子没事吧！你知不知道我那天一手可以拿三根烟花棒简直是绝技！”笠春语无伦次地对着电话筒不知所谓地吼着，仿佛只要给她一个瞬间喘息就会泪如雨下。
　　“……好啦，没事啦，假期过去这么久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不要再玩了，有机会给你赔罪。”电话那头夏行的语句好像电报机一个接一个打出来，断断续续，细碎的电流塞满笠春嗡嗡响的大脑，它们不知方向地流窜，因为找不到出口而越积越多。
　　“哈哈，你笨啊，说的好像我很难过一样。”笠春突然又摆起了大嗓门，“我还没想好怎么惩罚你，反正是你欠我的，哪天我想好了喊你。”
　　“啊喂……”
　　“嘟，嘟，嘟。”
　　笠春突然对高科技充满了感激，不至于让夏行看到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狼狈，喜欢这种心情会让人缺氧的吧，喜欢这种心情会让人努力呼吸的吧，喜欢这种心情会让人上一秒还是笑容满面下一面便想找个肩膀依靠的吧。

　　七月半公园失约的烟花，从此，我每天走过的斜坡，都看不到你。
　　笠春渐渐不和夏行联系，长长的斜坡再也没有笠春每天变换着花样冲下去，也没有那个推着脚踏车的少年提醒她小心会摔。

　　飞英国的日期定在八月十七，笠春看了看日历，八月十六，她挽起袖子，继续整理必备品。
　　“好奇怪，文件夹怎么开裂了。”笠春不解地抖抖开了缝的文件夹，里面的资料哗啦啦撒在地上，“真是麻烦。”笠春懒得换衣服，穿着大拖鞋宽袖上衣就出了门，斜坡下就有店，“走过去买一个好了。”
　　阳光整个包裹着笠春，长坡怎么走也走不完，“真是造孽。”笠春自言自语道。
　　“喂。”
　　就算是再久没有听到，就算是距离太远看不到脸，笠春也能立刻分别出那是谁。
　　“啊，你怎么在这里，干嘛还推着脚踏车。”笠春抿了抿嘴唇，大摇大摆地向夏行走过去。
　　“我就……随便来转转，我听说，你明天要走了是不是。”夏行歪着脑袋。
　　听说？听谁说，笠春苦笑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尴尬起来。
　　“你要去买东西吗？”
　　“啊对，就下面，下面，文件夹开裂了，所以就，文件夹，对。”笠春胡乱地指着方向。
　　“我载你下去吧。”夏行转过身背对着笠春。
　　“啊？很近啊，快到了。”笠春不知道怎么回绝整个身体抖来抖去。
　　“我载你吧。”夏行第二遍重复，笠春愣了下，看着夏行的背影，八月的阳光裹着他，好像是那天拉面店忙着擦桌子的他，又好像是在树荫间隙被光芒环绕发着光的他。笠春鼻子一酸。
　　“好啊。”

　　笠春侧坐在脚踏车的后座上，用手扶着边沿。
　　脚踏车的车轮骨碌碌地转，经过了购买文具夹的店，经过了笠春一个人放烟花的公园，经过了大雨天撑红伞的邮局，经过了一起吃的拉面店。景色渐渐迷了眼，笠春甚至不知道夏行到底载着自己经过了几次这些地方。
　　“你今天没有扎马尾啊。”
　　“啊，对，出来太匆忙了。”
　　“这样很好看。”
　　“扎马尾不好看吗？”
　　“都很好看。”
　　车轮滚过公路咯噔咯噔地响，填补着笠春和夏行的沉默。
　　笠春坐在夏行的身后，看着车轮后的影子越来越长，竟然莫名地希望夏行可以这么一直骑下去，就算自己转头也只是看到他的背影。
　　太阳只剩半个脸，夏行载着笠春到了家门口。
　　“感觉用了半天的免费劳力，明明十分钟路程居然跑了三个多小时。”笠春一个使劲拍到夏行肩上。
　　“疼！”夏行身子一歪，“你就不能不这么暴力么。”
　　“嘿嘿”，笠春甩了甩手上的文件夹，“拜拜咯。”
　　“啊等等。”夏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笠春。
　　“这是什么，不要告诉我是情书哦，我可不收。”笠春原地打了个转，用手指着夏行做出NO的姿势。
　　“怎么可能，我看着是写情书的人吗，算是礼物吧，祝你一路顺风，记得明天飞机上拆。”笠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夏行，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好像某个时期的自己。
　　笠春接过信封，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着FROM 夏行，摸起来薄薄的，似乎是一张照片。
　　“明天飞机上拆，记住哦。”夏行一边踩上脚踏车一边对着笠春喊，夕阳下少年的笑容令笠春心头一颤。

　　能喜欢你真好。
　　笠春这么想着。

　　八月十七，老爸帮笠春提着行李来到了机场，笠春在机场拿出了夏行的信封。
　　“夏行，这孩子是你同学吧。”老爸拖着行李过来，看到了笠春的信封。
　　“你怎么知道？”笠春被震惊到，爸爸怎么会知道夏行。
　　“啊，就是我出差回来那天，那孩子在路口帮我拿了包，后来聊了聊发现居然和你是同学。”爸爸把小行李提起放在行李手推车的上方。
　　“你和他说什么了都？”笠春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呼吸要停止了。
　　“就聊了聊你的学业啊，说你八月十七就飞英国了……"

　　八千米的高空，笠春坐在靠窗的位置，遮光板被她放下来一半，她打开包，抽出夏行的信封。
　　这么薄，送礼物都这么吝啬。
　　笠春抽出照片。
　　背面
　　映入眼帘的是和封面一样的字体

　　“我信的，因为吃了一碗面就喜欢上一个人。”
　　翻过来，
　　是七月半的公园，那个站在长椅上放烟花的笠春。

　　还好我有喜欢你，在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