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遇向繁星》西凡

3、chapter2

　　（二）岁月如风，蹉跎流年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忆星是在自己的手机铃声中响起的，挣扎着坐起来接通手机，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手机上显示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忆星揉揉有些刺痛的头，答道：“喂。”
　　“星星，是妈妈。你休息好了吗？我看是下午了，你起来吃点东西，妈妈带你去医院吧。”电话那头的齐母声音带了点小心翼翼。

　　忆星垂眸，安静的听着齐母说话，就这样迫不及待吗？自己的小女儿十年未归。如今回来了，稍微休息一会就这样急切。
　　“不用了，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在小区门口等我吧。”忆星没有丝毫感情的说。
　　“恩，好的好的，妈妈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你在哪家酒店，妈妈去大厅等你。”齐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急切的说道。
　　“没事，你就站在门口吧。”忆星说完挂掉电话，蹲下去打开行李箱。从中拿起一件鹅黄色的过膝修身七分袖裙，鹅黄色的裙子上带着朵朵刺绣的小花，让忆星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温婉。

　　换完衣服后，忆星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鞠了一捧水淋在脸上，然后拿毛巾擦干脸直起身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忆星轻轻地笑了出来。镜子里的女人素面朝天，面庞和十年前的变化不大，可忆星知道变得是她身体里的那颗心。
　　忆星走出酒店，一眼就看见齐母。齐母一见她就急急地走过来，看着眼前亭亭的女儿，齐母心里也是一怔，她十年未见自己的女儿，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出落成这般，容貌未变，周身的气质却与十年前截然不同。
　　想到此，齐母心里一阵涩然，她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小女儿，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女儿死。
　　忆星扭头，假装没有看到齐母眼中的愧疚，张口说：“我们走吧。”说完走向路边向出租车招手。

　　齐母小跑着跟上，看着忆星毫无表情的侧脸，再看忆星已经在开出租车门的手，嗫喏着开了口：“星星，你爸爸，你爸爸他在医院照顾你姐姐。”
　　忆星开车门的手一顿，随即答道：“我知道了。”她回来就猜到了，家里没有父亲，一向心疼大女儿的父母肯定不会丢下齐忆阳一个人在医院，那么就不难猜到父亲在医院陪着齐忆阳。
　　齐母看着女儿的平静讪讪的一笑打开后座坐进车里，很快出租车就行驶到X市一医院，忆星拿出钱包付了钱就率先下车，齐母紧随其后。

　　忆星抬头看着眼前医院，她在回国前就已向这家医院投了简历并取得联系，然后带着主任的介绍信回国。她没想到她的姐姐竟然也在这家医院，只不过她是在这里工作，而她齐忆阳却是在这里治疗救命。
　　齐母见忆星站在医院门口不走了，有点疑问，开口问道：“星星，怎么了？”
　　忆星摇摇头向前走去，开口：“妈妈，你在前面走吧，带我去看看她。”齐母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齐忆阳，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忆星跟着齐母坐电梯到住院大楼的16楼，齐母在前面急急地走着，忆星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
　　终于走到病房前，齐母急忙进去开口询问；“阳阳今天怎么样？”
　　然后就听一中年男声响起：“还是那样子，一点不见好，人也没精神。”忆星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向着这声音看过去，入目的是一张苍老又疲惫的脸。忆星知道，这些年为了忆阳，家里的积蓄估计也耗得没有了。这张十年前面对她时永远是严肃的脸，此刻像所有为家庭打拼的中年男人一样遍布风尘。感受到注视，男人转过身看过来，看到忆星后一下子就僵住了。齐母眼睛瞟到男人的异样，给齐忆阳塞被子的手一停忙跟着转过身看着忆星。她一进病房就只顾着大女儿，忘了小女儿还跟在后面。

　　半晌男人开口：“星星？你，你回来了。”
　　忆星走进病房，看着母亲局促的样子就知道她进病房后就忘了自己还跟在后面。
　　忆星抬头看着齐父点头答道；“是，爸爸，我回来了。”
　　齐父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忆星向病床走去，齐母让开，露出病床上的人。床上的人脸色白的吓人，连双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被病痛折磨的脱了形。忆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床上的人，她依旧记得以前姐姐精神奕奕的样子。

　　过了许久，床上的人像是感觉到什么，费力的睁开眼。轻轻地扭头就看到忆星站在床前，齐忆阳一愣随即缓缓的笑了起来。
　　“妹妹，你终于回来了。”齐忆阳轻轻地开口，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然后不等忆星张嘴，就向齐母看去张嘴说道：“妈妈，你和爸爸先出去转转吧，我想和妹妹说些话。”
　　齐母点点头，接道：“那你们说吧，我和你爸爸去外面买些水果。”然后拉着齐父走了出去。
　　看着父母走出了门忆星这才转身低下头看着床上的人。齐忆阳一直在笑着用眼神示意忆星坐下。忆星没有说话，将床尾旁边的的凳子拖了过来在齐忆阳的床前坐下。

　　“是我让妈妈打电话喊你回来的。”齐忆阳打破安静率先开口。
　　忆星抬头看着齐忆阳，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答道：“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谁喊我回来的又有什么不同的意义吗？”
　　齐忆阳缓缓地笑了“那什么对你来说有意义呢？”
　　忆星没有答话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在美国时做的水晶指甲，血红的指甲像是魅惑人的鲜血。
　　“我们没有结婚。”齐忆阳忽然收了笑容冷声说道。
　　忆星一怔，摆弄指甲的动作僵在了那里。随后抬头看着床上的齐忆阳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没有结婚，我和唐遇城没有结婚。”齐忆阳冷声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忆星。
　　忆星听闻轻轻一笑“那又如何？你们没有结婚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恨我吗？”
　　“姐姐，你觉得呢？”忆星直视着齐忆阳的眼神。眼里一片凄厉，满满的都是伤痛。
　　齐忆阳忽然就别开了脸，不敢和忆星继续对视下去。然后凄凉的开口：“我知道我这是到了遭报应的时候了，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喊你回来也是出于私心，我想赎罪，我不想带着内心的煎熬死去。”
　　忆星冷冷的看着床上的人，然后慢慢的站起身俯视着齐忆阳“你也知道你当年的罪，这十年，你也不比我好受到哪儿去吧。”
　　说完忆星转身抬腿就向外走开口道：“我还要去见院长落实工作的事情，以后我会在这家医院工作。”

　　“这就是孽！你还会和遇城在一起吗？”身后传来齐忆阳急切的声音。
　　忆星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十年前就没能在一起的人难道十年后就能在一起了吗？过期了的东西我从不要。”说完忆星就向外走去。
　　齐忆阳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白的几乎透明的手覆在双眼上，半晌两行清泪划过耳畔落在枕头上。
　　忆星沉默的走着，在拐角处遇见买完东西回来的父母。看着两人焦急的表情，忆星心里掩不住的苦涩。这样的表情，是在担心她把齐忆阳怎么了吗？

　　忆星直接开口：“她在病房里，我现在要去院长那里接受一下工作的事情。”说完不等回答就转身走了。
　　按照之前和院长电话联系知道的地方，忆星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清冷的女声“请进。”
　　忆星开门进去把门关上，走近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档案的女人抬起头来，保养得当的皮肤丝毫看不出老态。一双精明的双眼上下打量着忆星。

　　忆星回视着，强尼曾说过，眼前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她是考研时才选的医学，没想到却比一开始就学医的学生更加专业，年纪轻轻就完成了好几例老医生不敢做的高难度的手术。从此秦婉歌的名字在医学界名声大噪，然后以37岁的年纪坐稳了X市最好的医院一医院院长职务一职。
　　忆星开口“秦院长您好，我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齐忆星，从美国回来的。”
　　办公桌后的女人微笑了起来“你就是齐忆星？强尼赞不绝口的心外科第一把刀？没想到这么年轻。”
　　忆星亦微笑回答道：“秦院长说笑，常听强尼提起您，和您相比，我差远了，不值一提。”

　　秦婉歌微笑的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站定在忆星面前伸出手“初次见面，希望以后你能在这里更好的发挥你的专长，如强尼所说成为我院心外科的第一把刀。”
　　忆星伸出手与秦婉歌相握，微笑的答道：“竭尽全力，不孚众望。”
　　“那就这样说好，你刚回国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调整安顿，大后天周四，我要在心外科看见你。你看可以吗？”秦婉歌收回手微笑着淡淡的说着。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秦院长。”忆星稍稍低下头说着。
　　“回去休息吧。”秦婉歌微笑的看着忆星。
　　“好的，那我先走了，秦院长您忙。再见。”忆星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门内秦婉歌的脸上扬起的一抹意味悠长的笑。

　　忆星缓缓地向齐忆阳的病房走去，刚刚和秦婉歌见面没有时间去想齐忆阳说的话。如今，工作的事安排好了，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齐忆阳说的话。
　　还会和唐遇城在一起吗？这个问题在过去的十年里从不曾想过，她一直以为在她走后，齐忆阳会和唐遇城结婚。可是并没有，十年前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唐遇城成了卡在她心里的一根鱼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生生的日夜撕扯着她的心。

　　她不敢想他，害怕想他就情不自禁的想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脑袋里想着事情就这样呆呆的走着，没注意从右边病房里出来的小护士，装满药的手推车一下子撞在忆星身上。
　　小车上层放的碘伏一下子被晃泼了出来，星星点点的溅在了忆星的裙子上。忆星微微颦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小护士的话。

　　“对不起，小姐，我没有看到你走了过来，撞到您哪儿了？严重吗？”
　　忆星刚准备开口说没事就听到一清冷的男声，声线低沉就如忆星所拉的大提琴乐曲一样。
　　“小杨怎么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隔壁给病人换药。”声音低沉华丽却是忆星再熟悉不过的。
　　“是，唐医生，我刚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小姐。”被称作小杨的年轻护士急急地说着。

　　病房里的人合上手中的检查资料向门口走来，看着走近的男人，忆星就那样直直的望了过去。
　　男人走到门口先扫了一眼小车随即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高大硬挺的身躯像是一下子就被定在了那里。
　　男人怔愣过后，满脸遍布寒霜，眼里更像是结满冰一样盯着忆星。
　　“是你，你竟然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男人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感情。

　　忆星从未想过会与他见面，更没想过刚刚还在脑海中想的男人竟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见面。她从没想过回国后再见唐遇城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小护士惊讶过后说道：“唐医生你和这位小姐认识？”
　　“恩，你去隔壁换药吧，这没事了。”唐遇城说道。
　　小护士推着车走了，忆星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遇…唐先生，好久不见。”那个在心里偷偷喊过无数次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忆星生生的改了口。

　　听着她的称呼，唐遇城的脸更加冰冷。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张口：“是好久不见，变得这样懂礼貌了。”
　　听着他话里的讽刺，忆星说不出话来，曾经不懂礼貌他嫌弃她，现在如他所愿懂礼貌了他却这样的讽刺她。
　　“在这样的地方相遇，真是巧呢。”唐遇城不见她回答，又低声说了一句。
　　忆星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他身上的白大褂无奈的开口：“不巧，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心外科齐忆星，以后请多多指教。”说完忆星缓缓的向男人伸出手去。

　　唐遇城的眉头颦了起来，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女人，没了当年张牙舞爪的气势，这十年似乎将她打磨的没有了脾气。一身鹅黄色的裙子衬得她温婉可人，随意挽在脑后的长发显得落落大方。
　　这是一个他不熟悉的齐忆星，唐遇城在心里想着。
　　许久未见他伸手过来，忆星稍稍歪了下头。唐遇城反应过来伸出手和她相握“脑外科唐遇城。”说完就松开手越过忆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