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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O.1 佛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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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一眼,望断忘川。
他于初秋江畔横笛而立,万千风流。
呼吸凝滞,只一眼,破了他的红尘。
初次下山的青灯着一袭僧袍,目不转睛的望着立于船头一身华衣的男子,忘了心跳,似乎开始明白,何为情劫。
于是,他忘了要采买的香烛物件,两手空空回了寺里。
“师父,此次下山,弟子见到了一个人。”跪于佛祖面前,他双手合十语含笑意,“弟子想去看一看那红尘。”
“若是看破,弟子立刻便回。若是看不破——那就烦请师兄为我立一块无字碑吧。”
他想找到那人,问一问他,红尘中人所谓的牵肠挂肚是为哪般?是否如他一般,再无心念经,闭眼便是他飞扬傲气的面容。
如此一寻,便是三年。
他仍旧是一袭僧袍,如三年前一般,眉眼祥和,虽入红尘,却不沾染半分红尘气息。他清心寡欲融不进世俗,红尘千丈只为寻此一人,却不知如何去寻。
那人一身是血闯进了他的院子,被血浸染的已看不清容貌。三年魂牵梦萦的人,只需一眼。
他见了青灯咧嘴一笑,即便浑身是伤亦毫不畏惧拔剑相向。
他不闪不避,躬身道了句施主,绝口不提自己所思所想。“相遇既是缘,施主若有难处,贫僧愿意效劳。”
“好一个俏和尚!”那人大笑,一脸血气却不显得狰狞,剑尖堪堪停在他眉心前,留下一点红痕。“在下叶归藏,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青灯。”
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青灯的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
这便是相思?
叶归藏的伤,于他来说或是一种机缘,不知几世求来的。
他为他疗伤,看到他华服之下一道一道或深或浅的痕迹,新新旧旧叠加在一起,辨不清心中是喜是忧。
他的身手很好吧,这是多少次的化险为夷?若自己习得苗疆蛊术,一定会将凤凰蛊下在他的身上。
伤势未愈,闲暇时他无甚可做,便央着青灯给他说些佛偈,讲些佛经里的故事。
青灯拿着佛经,淡淡的念给他听,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叶归藏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半晌,侧过身去,兀自安眠不再言语。
他见如此便起身离去,只留下一本经书。
叶归藏待他走远,这才回过身拿起经书,却不见他刚刚念的那几句。
纵然不舍,他亦是离开了,除了最后那句佑你平安喜乐,再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只是你在红尘,我便就在红尘。
时隔数月,他摇身一变入了相国寺,以国师之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民间朝堂口口相传,宫中来了个妖僧,长的异常清俊善于惑人,将圣上迷得神魂颠倒竟至于不入后宫。
青灯捻着棋子,瞥一眼来御花园中参拜之人,仿若不相识。圣上大笑,一手揽住他的肩头。
“青灯,那是湘王之子,叶归藏,朕今后的妹夫!”
他放下棋子微微颔首,指尖不以察觉的颤抖了一下。“小王爷。”
他的眼神似是粹了毒,要把那人看穿。
青灯敛了眉眼不再看他。
你自有你的如花美眷,相见不如不见。
你我,不曾相识。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直至师兄闻讯亲自下山质问,他仍只是不动声色饮茶。
“青灯,你何时成了妖僧?你本是佛门中人慈悲为怀,你自己看看城外饿殍遍地的情形!”
“青灯早已不在了,他们与我何干?”我的慈悲,只为一人。“这红尘,我看不穿,你便立了无字碑,当我死了罢。”
“你自半缘寺而来,既不知悔改,我理当除害。”
青灯笑笑,望一眼天际四起的狼烟。“他若是明君,何以受我蛊惑?”
“强辩!”
他不愿还手,低头盯着杯中沉浮的春茶,似乎能从水中看到阿鼻地狱。“我本就罪孽深重——”
“青灯!”这样的怒吼声中是明明白白的恐慌。
他一怔,茶水悉数溅落,猛地推开向他扑来的那个人。
“师兄!我会自行了断,你是修行之人,不要妄开杀戒。”
同样的一袭袈裟,眉目依旧,怕他妄开杀戒,怕那人死在自己手中,却紧闭城门眼睁睁看着饿殍遍地,克扣饷银让前方将士死伤无数。他看着青灯,不知哪一面才是真的。
“青灯,你没事吧?”
“圣上,你不必救我。自相识以来,每一件事我都是在骗你。”
“相国寺初遇,你说红尘万千只为一人。”
“那人不是你。”
“那时我昏迷不醒,你亲自守着长明灯,为我跪了一整夜。”
“是我给你下毒,那是苦肉计。”
“你在转经筒中写下的佛偈,说——”
“那不是写给你的。”
那人苦笑,低着头,狠狠地掐住他的双臂。“青灯。青灯。青灯。你对我可曾有一丝爱意?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我有所爱之人,怎会在意你半分。”
“青灯,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这两年来我对你如何?还不够好吗?你要这天下我都给你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傻!”
他低头,看着这个事到如今仍紧紧抱住自己的人,心中不知是苦是悲。
他分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只记得最初一眼看到的情形,一曲横笛魔魇一生。
叶归藏,我说要佑你平安喜乐,我自然不愿意你再受伤,不愿再见你一身是血的模样,你想要的,我自然帮你。
愿你拥万里江山,不再记得当初那个给你讲故事的傻和尚。
我——自会了断,去无间地狱偿此生罪孽。
“圣上,你可想去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
那人微怔,继而狂喜。“青灯,这天下不要也罢,只要你肯爱我,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去。”
青灯淡淡的笑。“师兄,你带圣上回半缘寺去吧。我想,我想最后再见一见他,了却了这段孽缘,我便再无牵挂了。”
那人犹豫了片刻,点头应了。
他站在御花园中,似乎都可以听见城门外的厮杀。
原来这便是红尘。
原来这便是相思。
不如不入红尘。
不如不解相思。
他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之前,拿着一方玉玺命所剩之人全部归降。
自此天下易主,无人知惑乱宫闱的妖僧去向。
新帝不知做何念想,却在宫中供了一本佛经。
半缘寺后的无字碑,终归不再是座空坟。
半缘寺中的青灯,也已不再是原来那个青灯。
“师兄,你说人若故去,会有轮回吗?”
青衣摇头。“不知。”
“那他,会下地狱吗?”那人低了眉眼,“无妨,有我陪着他。我造的杀孽比他还多。”
“回去吧。”青衣拂了拂石碑,“晚课要迟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