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一别》宇文笙歌

2、初相遇

　　冬夜，某私人监狱的审问厅。
　　男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没动用任何暴力，也没说一句话。可是男人的眼神，却冷的吓人。
　　“庄主，求您放过我们，我们只是负责看有没有人逃出去，并没有想过他们会自杀啊！”面前的跪着的人苦苦哀求，用尽了全力对着眼前的男人磕头，似乎想以此来求得原谅。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支烟。
　　“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倒是男人旁边的人对着眼前两个人一阵怒骂，而后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尸体呢？”被唤作庄主的男人终于开了口，眼神依然凛冽的令人生畏。他每说一个字，都足以让眼前跪着的两个男人浑身颤抖。
　　“还在牢笼里……”
　　听到面前的两个人这么说，男人整了整衣襟，而后起身，大步朝自己最熟悉的那一间牢房走了过去。
　　他转身之后，身后传来的是两声枪响。
　　顾洛研的身躯就静静的躺在牢笼里，一动不动。
　　说实话，顾洛研的死相并不好看——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典型的上吊自杀型死法。
　　男人怔了怔，而后让身边的随从打开了牢笼的门。
　　死是死了，虽然死相难看了点，可是这张脸却依然那么精致。
　　男人将顾洛研放下来，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纵然他知道，怀中的人再也不会做出回应。而后，他抱着永远沉睡的人，径直向房间走去。
　　“庄主，您要带他去哪？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顺变啊。”男人身后的随从虽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男人只是回头看了看他，并没有说话，依然没有松开手，将这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交给随从处理。
　　夜很静，道锦堂里也很静。
　　手下的人都知道，若是产生这样的氛围，那一定是证明，庄主的身上发生了大事。
　　他魏君耀，16岁出来摸爬滚打，一路走到现在，在整个Y市乃至全国都是出了名。
　　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出了名的不顾情面，出了名的冷若冰山，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悲喜，亦是从来不将心情和想法表现在脸上。
　　若是有人招惹，暗中解决掉就好。
　　钱和枪，能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麻烦。
　　要说一般混江湖的人都重情重义，倒不如说魏君耀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所以从不会担心有人背叛。
　　可是作为魏君耀唯一相信的人，顾洛研却也成了唯一背叛他的人。
　　此时此刻，顾洛研死了，所有人都觉得，魏君耀应该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可是当看到魏君耀眼神中表现出少有的悲伤时，所有人都难以理解。
　　是啊，没人知道，他是他的一个结，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一个纠缠了十年的结：
　　——你今年多大？
　　——我18了。
　　——我也18了，刚成年。
　　——还在上学？哟，一中的？
　　——嗯
　　——跟我不一样，我都打了两年的架了
　　——你打架家里人不管？
　　——我哪有什么家里人。既然你是学生，那我就不能带坏你。等你以后混不下去了再来找我吧，兴许那时候我就混出头了！
　　——诶，我还是希望你少打架
　　——你怎么那么多事呢？
　　“洛研，你这次有任务。”
　　“什么任务？”
　　“一个很炫的工作——去当个卧底。”
　　“组长你不是吧！刚实习就安排这么危险的工作！”
　　“年轻人就应该多锻炼自己！你是实习生，没有备案的，道上人不会怀疑你是警察的，所以组织才决定派你去。对了，你要调查的那个窝点叫道锦堂，帮主好像是一个叫魏君耀的年轻人，也是刚刚20出头，没什么杀伤力，应该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
　　“魏君耀……吗？”顾洛研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名字，大概就是那个人吧？
　　整了整衣服，顾洛研准备去执行任务。
　　敲开道锦堂的大门，顾洛研倒是也不避讳，直接对着里面大喊：“请问魏君耀在不在？”
　　旁边的人立即警觉，将他拦在门外。
　　□□交易窝点，岂是这么随便就能进进出出。魏君耀再怎么说也是庄主，怎么会随随便便出来见人？
　　“让他进来。”
　　屋里端坐的人眯着眼睛看了眼门外，这个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大概是四年前有过一面之缘？魏君耀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不如放进来叙叙旧。
　　“嘿！”顾洛研一进门便是十分热络的打了招呼，“还记得我吗！我现在混不下去了，所以就来找你了！”
　　魏君耀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洛研，果然是四年前的那家伙：
　　这是自己人生中抢劫的第一个人。
　　纵使之前打了两年的架，魏君耀也从来没有干过抢劫这种勾当。
　　而顾洛研就是第一个被抢的倒霉蛋。
　　“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年纪还小，没钱的。”魏君耀只记得当时的顾洛研在面对拿着刀的自己时，表现的异常淡定，可是当他说出自己年纪还小的时候，魏君耀就莫名想笑：眼前这个人再怎么看，也像是个高中生。
　　况且，对方还穿着市重点高中的校服。
　　“少废话，今儿个遇见我算你倒霉，不拿出来钱你就别想从这儿过去！”那时的魏君耀，浑身有的大概只是流氓气息，甚至看上去还有点可笑。
　　“我看你也很年轻，干点什么不好？你要钱干什么？”顾洛研依然保持镇定，和魏君耀进行交涉。
　　魏君耀怔了怔，自己要钱干什么？
　　吃饭，上网，打游戏？
　　都不是，自己跟普通的小混混不同，自己是想要做成大事的人。
　　“我要完成我的梦想。”魏君耀想了想，给了顾洛研一个极其幼稚的答案。
　　顾洛研听了之后“噗嗤”一声笑了，而且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预备抢劫犯，竟然跟自己谈起了梦想。
　　“我可没听说过谁的梦想是抢别人的钱。你要是饿了那就走吧，我请你吃饭！”
　　顾洛研只是客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却真的跟了去。
　　顾洛研看着，只觉得一阵好笑，像是好几顿没有吃过一样，眼前的魏君耀狼吞虎咽，甚至要把餐盘都吞下去。
　　后来在交谈中得知，眼前的这个少年，在很早之前就失去了双亲。
　　相依为命的外婆也在去年过世了。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命运却那么悲惨。果然上天是公平的吗？
　　顾洛研忍不住在内心里发了这么一句感慨。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大概不会去抢劫。或许他本质上是个好人。
　　不过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是萍水相逢，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见面。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那句后会有期，会在四年后真的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