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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唐毒]轻言 这是一个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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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曲婴此生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当年少不更事时将任务失败浑身是伤的唐清宴救回家。曲婴简直不想说那该死的家伙有多么忘恩负义,那时连一声谢也未曾道过就离开了。
不过那时的曲婴也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的,执意跟着唐清宴,愣是从苗疆一路跟到恭州。然而在唐家集,曲婴只顾沿路热闹新奇的物什,一不小心,却失了那一抹墨蓝的踪迹。
正当曲婴慌忙四下寻找之际,身后,有人纤指绕一圈挽她发丝,将她从人群中带到路边。曲婴晓得唐清宴就站在她身边,却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般不敢回头。清凉的吐息向曲婴的耳廓贴近,留下泠然一句“烦请毋随”。
“你……”待曲婴终于反应过来想说什么时,唐清宴却已然不见了。
更可恶的是,那家伙的面具边蹭在耳边明明是凉凉的,曲婴耳根却莫名发烫,绯红成山里熟透的野果子。就是因着这点儿小事,竟让唐清宴蓄意绕险路想甩也甩不开的曲婴没出息地连夜逃回了苗疆。
离开近半月,素手终于再次推开竹门,小竹屋里能见到的活物只有曲婴从小养的大的一条小蛇。出乎意料,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伴儿,有事没事便恩恩爱爱缠作一团儿。
这两个秀恩爱的曲婴是越看越冒火,“好小子,说好的相依为命呢?你倒先嫁出去了。”曲婴说罢,伸手随意抄了个家伙什要打,哪知小蛇逃得比闪电还快。
“没义气。”曲婴低声骂一句,心下正乱,也懒得去把蛇抓回来,只意趣缺缺着手开始收拾屋子。
她曲婴是谁,才不会担心一个碰巧救回的唐门女子,才不会舍不得那家伙,才不会送上门再给那家伙……调戏。
过两天,过两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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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曲婴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逃了,却不代表着别人不会来找你。
“曲婴。”
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突然在曲婴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陌生的气息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正读着的书掉到河里。
“唐清宴!”曲婴跳开几步远,不可思议地看着某个墨蓝衣裳的家伙,“你你你,来这干嘛,还有,你走路怎的都没声儿的?”
唐清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懒得回答,只是毫不客气地上前伸手揽过一看见她就想要开溜的曲婴的腰,锢住她让她不能再逃跑,“你为什么逃回苗疆了?”
什么状况?曲婴本就是苗疆之人,她回苗疆,未必还得向唐清宴汇报不成。然而随着曲婴的脸蹭地变红,她支支吾吾的话说出来却变成了,“谁逃了?我……你说的,烦请毋随。”
哪想听了曲婴的话,唐清宴竟是轻声笑了起来。笑够了,微凉的唇又坏心眼儿地擦过曲婴的耳垂,颇有些轻佻的言语轻飘飘地落在曲婴耳边,“我是你的谁,就这么听我的话?”
“谁……谁要听你的话了。”
曲婴的心跳停了半刻,脸上烧得滚烫,好容易才挣扎着离开了唐清宴怀里,“你你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你看,你又逃了。”唐清宴故作失望地说道,脸上却渐渐严肃起来,“不与你说笑了,我这次来苗疆,是来执行任务的。”
“杀你的同门,曲何。”
曲婴知道曲何,单修毒经,为人蛮横霸道,仗着武艺不凡蛊术狠辣,恶行是在整个蜀中扬名的。因此,虽为同门,曲婴待这人也避得远。
“作什么告诉我?想叫我帮你?”曲婴试探性地问道,不过以她的功夫,补天不足,毒经皮毛,要帮也帮不了。
“不是,”微凉的目光似对上曲婴的视线,沉静的眸子似第一次映出旁人的影子,泛出一抹幽幽的紫,“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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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唐清宴就那样去找曲何了。
曲婴亲手替唐清宴将面具戴上,神情庄严得莫名地像什么虔诚的仪式。虽然曲婴不知道唐清宴走的时候为什么会取下面具给自己看她的脸,又将面具给自己,让自己帮她戴上。唐清宴说那是待她的信任,不过曲婴倒很是怀疑,唐清宴那家伙身为杀手是否有信任这种东西。
但是,曲婴不知道的是,就如同她不得不去信唐清宴一样,唐清宴不得不去信她。这一点,在曲婴半夜里心口莫名疼起来,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时,她才意识到。
不一会儿,古怪的青紫的斑纹接连出现在曲婴的手臂,肩膀,腰腹……炽焰烧灼般的疼,就好像有人拿刀毫不留情地割在曲婴身上,却是从内部瓦解。曲婴用尽全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听到了清脆的骨节错位的声响,之后便再动弹不得。
曲婴再次吐出一口血,她并不需要很费力就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她知道,这就是生死蛊。
所谓的代君受命。
那时候,曲婴将重伤的唐清宴救下,她尝试了许多方法,能采到的草药几乎在唐清宴的身上试了个遍,却没有任何作用。眼看着唐清宴奄奄一息,曲婴毫不犹豫地把珍贵的生死蛊中的生蛊施在了她的身上。而死蛊,则被下在了曲婴自己身上。
幸好那家伙渐渐好了起来,曲婴才不至搭上自己的性命。但连曲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那时她根本不认识唐清宴。
其实,之前曲婴跟着唐清宴也不完全是为了莫名其妙的好玩。唐清宴走的时候伤好未好透彻,曲婴必须要要护好唐清宴安全,以此,保全自己的性命。虽然说,她最后没出息地逃回苗疆了。
唐清宴来找曲婴说要执行任务时,曲婴本不想答应的。可曲婴转念一想,人家唐清宴根本不晓得她的生死蛊的事,她没有立场说不,竟鬼使神差地默许了。
那家伙估计会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受了致命伤却没有死吧,曲婴想自嘲地笑笑,却几乎连勾起唇角的力气都没有。身上青紫色的斑纹越来越多,面积也越来越大,渐渐地,渗出一团团血丝来。
终于,在曲婴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眼前忽然闪出一抹跌跌撞撞的身影,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拉过缩成一团的曲婴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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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婴醒来时,是一个墨蓝衣衫的女子在她身边忙碌。
“唐清宴?!”曲婴吃惊地看着那张没有面具遮挡的脸,“你不用回去交任务的么?”
狭长的凤眸一扫曲婴快要瞪出来的眼,顷刻间弯成两道月牙儿,说实话,那家伙笑得很好看,“你不知道么?杀曲何,是离开师门的任务。”
“诶?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生着薄茧的手轻蹭曲婴的鼻梁,“既然你医人愿意把自己搭进去,我就照单全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