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误余生》沧海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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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吃饭。”
　　不承认也不否认，更像是欲盖弥彰。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仔细想想，她在涉及楚墨的事情上，情绪确实是过于激动了。说过要公私分明，做事时理智和情感要区分开来的人是她，可最后将自身情绪带入工作中的人也是她。到头来委屈了组里的同事陪她一起疯狂赶进度，两天的工作一天来完成。程浩笙说得对，她确实是需要时间来休息，调整心态。
　　“这个项目完了以后，我想把这两年没休的年假长假都休了。这个假期有点长，程浩笙你肯不肯批？”她问，神情有些倦怠。
　　这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快有一个月了，没多少老板能够毫无芥蒂地任由员工放这么久的假期。林晨凭借的，就是她和程浩笙这些年的交情，以及这些年她在盛城兢兢业业工作的态度。
　　程浩笙沉吟了片刻，换挡上了环城高速，说：“行，这个项目结了以后，你把手上其他工作都安排好，再跟人事部那边说一声。有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没。”她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或许会到哪个深山老林里找几颗种子回来自己栽培，也可能你会看到我跑到戈壁滩去露营的照片。”总之就是人越少的地方越好，最好到一个完全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
　　“你这是独自一人寻求刺激，还是想跟个老者一样厌世，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好好的一个年轻姑娘，不喜欢华美奢侈品，竟然跟男人一样喜欢跑到荒郊野外寻求刺激。还以为在城市里待了几年，性格会沉稳些，结果还是跟他记忆里的一样，任性妄为。
　　知道他这是在打趣，林晨也就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我记得以前有人跟我形容过，艺术生的世界常人无法理解。这些去向都只是临时起意，也有可能真实情况是你看不惯我天天睡死在家里无所事事，强行取消了我的假期。”
　　林晨和程浩笙侧头相视一眼，随即看回前方道路哈哈大笑。
　　程浩笙开着车要注意路况，又忍不住大笑，失手之下竟误按了一下喇叭，惹得并排驶过的一位司机侧目。
　　“当年放弃教授给的保研的推荐名额，你后悔过吗？”想起往事，林晨怅然。
　　“有过可惜，没有后悔。”提起往事，程浩笙要比林晨平静，“当年要是考研、读博，一路考下去，说不定我还真会成为名画家。只是盛城也绝不会有今日这样的规模。本来这事有得就有失，机遇这玩意儿，也得是合适的人碰上了才会发挥最大的光彩。”
　　准备离开校园的大学生，就算有以前积累下来的小小人脉，身家一穷二白，背景单薄，程浩笙在创业初期也是艰难异常。什么原因能让坚持熬过创业初期时常频临资金断裂造成的恶劣影响，林晨从来没听程浩笙提起过，也没打算问。
　　每个人都曾有过一段艰难地过去，像他，像她。
　　他说他不后悔，可她则不同，现在回想起来：“当年费尽心思努力学习换得留学英国的名额，我很后悔。”
　　更后悔为了个男人，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延长留学的时间。也亏得那时候不惜日日半工半读，夜夜在图书馆挑灯夜读或者是待在宿舍里拼命画画，硬是练就了她今日加班做个做个工作狂也没觉得不适。
　　现在想想，依旧是后悔成分居多。
　　“出国不好吗？视野更开阔，回来在别人眼里，你也是镀了层金的。”程浩笙不解。
　　林晨惨淡一笑，说：“表面风光哪能当饭吃。像我们这种家境平凡普通的，就算申请得到了奖学金助学金，能填得了学费，也不见得填得了生活费。出去以后，才知道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为了节省开支，留学期间，逢年过节林晨都没有回过家。更不知道，因为高昂的留学费用，本就不富裕的家里，生活水平几乎是一夕倒退回了解放前。
　　所以林晨真的很感激她爸妈支持她读完这个烧钱的专业，而不是在她当年高考填报志愿时，百般阻拦。这也是林晨后来拿了张毕业证，毅然当场回国的主要原因之一。
　　下了环城高速，程浩笙左拐右拐，把车开到了城外的一处农庄前。
　　才一下车，程浩笙就开始介绍起来：“这里的水煮鱼做得挺地道，据说食材用的是附近水库的鱼，口感可是相当爽口鲜美。”
　　难怪程浩笙要带她来这里吃饭。
　　下了车，林晨关门的手有一瞬间的停滞，引来了程浩笙的侧目：“怎么了？”
　　“我以为看到了熟人，应该是认错了。”
　　门口经过的背影像极了楚墨。林晨只是呆愣了一瞬就反应了过来，嘲笑自己陷入刚才的话题，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
　　像楚墨那样身份极高的人，出入的都是高档场所，哪里会有可能屈尊降贵地出现在这小地方，吃些不精致的食物。
　　农庄很古朴，算不上高档，甚至称得上是简陋。然而外面空地上停满了车，足以证明这个装潢普通的农庄做的味道有多招食客的欢喜。招待好了客人的胃，不怕没有回头客。
　　桌面上的菜清理得七七八八，林晨摸着浑圆的肚子满足地仰躺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这儿味道挺好，就是胃太小，装不下太多。”
　　“你要是喜欢，可以多点几个打包回去。”
　　“别。放久了哪有新鲜的好吃，再说，吃不完倒掉也太浪费了。”摆摆手，林晨阻拦了程浩笙起身欲叫服务员的举动，“下回搞部门聚餐可以考虑这里，多带几个人过来，不就等于可以多尝几个菜了。不急，不急。”
　　没忍住口腹之欲，一不小心吃太饱了，林晨决定起身走走，说：“我去下洗手间。饭后水果要是有橘子，留几块给我就好。”
　　这只小馋猫。
　　程浩笙觉得好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问清楚服务员洗手间在哪里，林晨道了谢，从二楼慢悠悠地沿着楼梯往下走。穿过喧闹的大堂，左边是一整排的包厢，右边是独立的厨房以及远处显得很安静昏暗的洗手间，不由地心里有些发毛。
　　下意识地往后看看有没有跟着，视线回移触及包厢走廊尽头的人影时，林晨瞬间僵直了脊背。
　　楚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