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误余生》沧海凉

3、003 一个人

　　一个人懒起来，可以懒到一个怎样的程度。
　　距离公交站最近的是一家面包店，林晨抬脚就往那里走。多走五十米可以到湘菜馆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也不愿意多走一步。
　　买几个面包，不用洗碗也不用开灶。再懒一点，买上第二天早餐的份，还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这么想着，林晨也真的这么做了。
　　后遗症就是，林晨第二天从床上醒来，头痛得直呻吟。
　　一直坚持回到公司，开完早间会议，林晨的喉咙已经疼得声音嘶哑，一眼扫过去，看什么都是带着几圈晕眩。
　　“今天就先开到这里，周五之前将修改方案交上来。”
　　随着会议的结束，林晨为议题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下，只觉得眼前更晕了。
　　她果然是不应该吃得太懒，过得太随性。看看她进因为昨天的那点儿折腾，今天麻烦就来了。
　　额头滚烫，手心湿热。林晨怀疑自己的温度，可以尝试去煎一个鸡蛋出来了。但愿今天的工作不要太多，给她一点时间趴在桌上喘一喘。
　　设想很好，然而林晨没做到。
　　程浩笙拧开手把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林晨坐靠在墙边，满脸红潮，难受地低声喘息着，一下子就慌了：“林晨，你醒醒！林晨！林晨！”
　　脑袋再混沌迷糊，林晨也被程浩笙在耳边的呼喊吵得皱了眉头：“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还没死，别影响了其他同事的工作。”
　　眼见林晨睁开了眼睛，意识还算清楚，程浩笙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病了就该在家好好休息，请假也就打个电话的事。”
　　“不行，”林晨摆摆手否定了程浩笙的话，“努力了这么久，在这紧要关头，与楚氏的合作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生病了，就拖慢了大家的进度。”
　　程浩笙沉默了半响，突然从地上拦腰将林晨抱在了怀里：“身体健康更重要。抱紧我，我带你去医院。”
　　林晨瞬间就反对的心思，挣扎着用力跳离了程浩笙的怀里：“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她在盛城的位置本就微妙，程浩笙这么抱着她出去，只怕不用多久，公司里关于他们之间的流言就会满天飞。
　　流言成虎，几年前她就已经在追楚墨的时候领教过这滋味。莫名地，林晨不想再来一次。
　　林晨的态度坚决，程浩笙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在他的面前一直都太过坚强，就算是难受得走路不稳，也不愿意依靠在他身上。
　　还是说他在她的心里，这么不值得依靠？
　　想到底，程浩笙还是不放心林晨一个人去医院，说：“我送你去。”
　　大医院里头，每个职能部门分工明确。找起来很方便，走起来就会嫌路程远了。挂号，看病，缴费，打点滴，一系列的事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林晨怀疑自己晕乎乎的脑袋还能不能坚持不昏倒。
　　最后一次要从四楼走下去缴费，再走回四楼找护士打点滴，林晨望着幽深的楼梯打了个寒颤，崩溃地不再逞强着要自己来回跑。
　　厚着脸皮地把手里的单子一股脑地往跟在自己身边的程浩笙手里一塞，林晨在楼梯间附近的一排椅子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咧开个笑容谄媚地说：“程浩笙，我走不动了，剩下的麻烦你去跑跑了。”
　　程浩笙用手背试探了一下林晨额头的温度，下楼之前还不忘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林晨的身上，说：“好好在这里坐着，我去去就回来，别着凉了。”
　　披在身上衣服的热度犹在，纸杯里的水温刚好，捧在手里不烫也不凉。不经意地林晨想起徐良义私底下对她提过的话：“我从来没见过程师兄对哪一个女人有像对你那样细致耐心过，多说无益，但求你不要辜负了他。”
　　辜负吗？
　　自从出国以后，她好像就时常犯下辜负的错误。身边有这么好的一个人存在，她却从没考虑过，不是自我作践又是什么。
　　怪只怪她的眼睛，每到一个地方，就喜欢到处乱瞄，把心思放空，尝试着能不能找到激发灵感的点。就像当初在人群里，什么也没放在心上，直至看到一双比墨还黑的眼睛，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是一双，远比暗无天日的深渊还要暗沉，不慎失足坠落，再也没有爬出来逃离的可能。
　　林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错愕地看着站在她面前高大的男人，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墨他是怎样的一个身份，怎么会出现在人流密集的等候区里。莫不是她病糊涂了，眼前出现了幻影？
　　失控的力道捏皱了纸杯，水溢出了杯口，浸湿了林晨的手掌，滴落在膝上，染湿了那部位的衣料。
　　楚墨没有消失，他的人还站在她的面前，不是她的错觉。林晨觉得喉中干涩，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医生怎么说？”
　　好一会儿林晨才反应过来楚墨在问她的病情，视线移开到一旁的玻璃上，看着他俩模糊不清的身影低声说：“着凉和劳累过度引起的高烧。”
　　“真弱。”瞧着林晨因生病而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以及苍白的双唇，楚墨毫不客气地开口嘲讽。
　　兴许是真的病糊涂了，林晨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他昨日折磨她下水，她今日又怎么会虚弱地坐在这里，多走两步路都不愿意。
　　楚墨的气场太强盛，林晨拢紧了身上程浩笙留下来的外套，打算起身另外找个远离楚墨的位置坐下。
　　眼见林晨逃离的意图越发地明显，楚墨的气场一再地压低：“这么急着要去找你的男人？”
　　“这是我的私人为题，楚总的这个问题，诉我无可奉告。”
　　她不解楚墨有什么立场来问私底下的问题。他们的立场和身份地位不同，最好的做法是只限于工作关系，私交过密并不合适。
　　然而匆忙起身后，林晨才更悲哀地发现。种种理由，都是因为她快要抑制不了自己因见到楚墨而越来越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