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城》木兰归

3、(叁) 好吃那就多

　　唐笉周六放学回到家中就开始恍恍惚惚、迷迷糊糊。怕自己中暑惹得他见了会不高兴,便坐在床下的木板上,把中药包剪了个小口放在嘴里一点一点吮吸,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瞧一瞧上面的时间;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是否如常,需不需要带雨伞去机场;又时不时地拿出放在书包里的手表,盯着秒针,注视许久,最后还是不知几点。
　　最终还是决定早些出发去机场接他。总觉得只要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内心的烦躁与不安就会少一点。
　　唐笉如是想着,唐东木就大摇大摆地闯进她家,一副要来抓现成的姿态。
　　唐笉咬着中药包,口齿不清,“你怎么现在就来了”一边拿起衣架上的防辐射外套,一边把手机塞进背包,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忙脚乱。
　　“还不是怕你先走了!”
　　唐东木立马上前去把嘴上衔着的中药包给拿下扔进垃圾桶,然后替她拿住背包,将出门物品替她准备好。“每次他回来你都会提早去,现在这么热你要是走到机场,非得中暑不可,到时候他骂的又是我!”
　　“那,这次就再麻烦你了!”
　　唐东木瞥了他一眼,假意失落道:“要是有一天你能这样对我,那我死也愿。”
　　唐笉转过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手上推着他往外走去:“快走啦,不然来不及了。”
　　“知道知道!就你心急!你现在去了飞机也不会早点到!”
　　“东木不懂。”
　　唐东木心里有些发酸,“是,看你那快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角,我是不懂,你怎么会对他如此着迷。”
　　“我也说不出。”
　　“得!一个疯子一个傻子!我这个正常人不懂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准说他是傻子。”
　　“说都不能说,好歹每天照顾你的是我!能不能公平点!”
　　唐笉这时倒是不再笑了,低着头在那沉思片刻,抬头盯着前方回了句:“东木,我们都是平等的。因为处境一样,能相互依偎相互理解也没有公平的权利。如果现在叫你放手,你会觉得公平吗”
　　唐东木不再言语,稳稳地控制方向盘,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却在苦笑。唐笉说的话字字揪心,就像滚烫的油滴,一点一点毁坏那看似坚固的防御。
　　没身在其中的人,怕是无法理解。
　　单恋,永远是一场太阳雨。
　　待到四点,唐笉站在出口,眼睛迅速搜索着那个身影,那个她看了将近九年的身影,从90度仰视到60度再到45度,每一次只要在他身旁,一抬头就能见到他那浅浅的笑,迷人且魅惑。
　　随着他一步一步靠近,唐笉整颗心跳动地越发激烈,脸上一点点绯红,呼吸有些急促。终于忍不住,跑上前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头埋在他胸口处使劲呼吸着有他味道的空气,一脸餍足的模样。
　　那个人摸了摸她的头,低沉性感的声音从额头传来:“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抱人!”
　　“只喜欢抱你。”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谁来抱都不肯。”
　　“你的怀抱很舒服,冰凉冰凉的。”
　　“哈哈哈!小丫头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
　　唐东木这时才走进,一脸调侃:“小天你终于回来了,可以暂时摆脱这个麻烦了。你不知道,有她在,我都不能好好去跟妹子约会。”
　　“这不挺好的说说你这些年祸害了多少女孩”唐朲天轻拍了怕唐笉的头,几分愉悦:“
　　笉,我们准备回去了。”
　　唐笉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挽着他的手臂,脚步雀跃。来来往往的路人,任谁都能感觉出唐笉心情出奇地好,她周围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唐笉和唐朲天住在一起,唐东木住在里他们别墅区不远的一个小区公寓里。到了晚上,唐东木自然回去。硕大的房子没了唐东木那只叽喳个不停的人,自然了安静不少。唐笉倒是享受这份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光,唐朲天在书房办公,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小说,看到兴起时还会记下来等他得了空就一起分享。
　　说起唐笉爱看书的这个习惯还真是与家庭熏陶离不了关系。唐笉的爷爷是个近现代文学巨擘,自小就跟着爷爷在家里那个硕大的书房转悠着,有空没空都会去那里找几本书瞧瞧,偶尔还会做几个小钻研。小时候爷爷总爱夸唐笉聪慧,将来在文学方面定会有所成就,对她的一点就透的机灵总是赞不绝口。唐笉也因此越发喜爱读书,现如今,她偶尔也会自己写些小说给爷爷或者唐朲天看,请他们点评点评。唐朲天虽是个商人,可他是那种不管做什么,只要花些心思下去都会有番大成就的人,高中选的理科,后来出国深造却是选了文学方面的专业,再后来因为家族的缘故,弃笔从商,才短短三年,就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令人望其项背。现如今他在A市也是具有一定地位的人。不!应该说唐家整个家族是属于一句话令A市抖三抖的强大家族。唐家不仅有先天基因优势,还具备强大的后天财富、权利方面的支持,这也就是为什么唐家老是辈出人才,生生不息的原因。
　　唐笉觉着无聊时便会在唐朲天的办公桌前,露出眼睛和额头,十只手指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好让自己重心稳定。她总爱以这样的姿势蹲在那里痴痴地观察唐朲天的面容,动作以及神态。在心里一遍一遍细细描绘出来,有时唐朲天会抬起头盯着她浅浅一笑,每每这时唐笉总会伸出一只手去抚平他的皱眉,软软地说:“别皱眉了。”然后两人相视一笑。而有时知道唐笉脚都蹲麻了唐朲天也还未发现她,她就会噘噘嘴巴不情不愿地捶捶自己的小腿继续回到沙发那处趴在那儿看书。
　　唐朲天往往工作得很迟,唐笉也就陪着他一直到深夜。偶尔实在熬不住沉沉睡去,唐朲天就会停下手中的工作来到她身旁抱起她,她也总是睁着双迷糊的眼,往他怀抱深处钻去。
　　“笉,乖,回房间睡觉。”
　　“你忙完了吗”
　　“还有一些,你先去睡。”
　　唐笉则会耍赖皮双手扣住他的腰死活都不肯下来,就算把她送回房,不出一分钟她又会揉着惺忪睡眼抱着被单跑到他怀里,和他一同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他办公。有时唐笉口渴了自己懒癌发作就会抱着他脖子头埋在他胸前撒娇:“你要喝牛奶吗你口渴吗”
　　聪慧如唐朲天自是看透她的小九九,看着怀中贪睡时还不忘喝牛奶的小馋猫,总爱轻笑几声然后起身下楼去倒牛奶,而唐笉可爱之处就在于每每这时她总会拉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来到厨房满足地喝完一杯牛奶后再抓好他的衣角上楼去。
　　第二天一早,唐笉一睁眼就光着脚丫慌慌张张跑到唐朲天房间见他是否还在房里,如果在,她就会放松下来从书架上拿出几本书坐在他床边看,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有时看着看着睡去后,唐朲天就会把她抱到床上,两人盖同一床被子。两人都爱赖床不爱吃早餐,醒来后,也是在床上躺着,直到李嫂叫他们起床吃午饭。如果他不在,唐笉便会跑到楼下好好找一遍,这时总会看见他留在某处的纸条,她就会安安静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他回来。
　　今早唐笉一睁眼就跑到唐朲天的房间，站在门口偷偷把门打开一条小缝，两只眼睛在缝隙里转来转去。唐朲天的房间因为拉上了窗帘，光线昏暗。她暗自咽了口口水平复了下跳动略快速的心脏后，悄悄打开，左右环视一圈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他床边。看见他线条清晰俊朗的侧面，心脏显然受到了什么冲击越发快速，惹得她脸颊绯红。心里第一百零一次暗骂自己的不争气，明明他什么都没做，自己什么都没有碰到，为什么光光站在他旁边就会脸红心跳？就像个登徒浪子见到从天而降的金子那般，满眼的贪婪和欲望。或许她该做些什么来使自己跳出这种羞耻的状态。她左右看了下，然后到床尾后退了几步，心里默念三声后突然加速像火箭炮似的不要命地往唐朲天床上跳起然后整个人重重地落下。
　　一声闷哼，唐朲天毫无防备地受到了来自唐笉80多斤的重量攻击。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去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睁眼就看见唐笉深深的两只酒窝在靠在离他的脸只有3厘米处的位置，彼此的呼吸声可以清晰听见，呼出的热气都可以感觉到。两人一时忘记摆脱这样暧昧的姿势，唐朲天的双手隔着一层薄被抱紧唐笉那还未发育完全的身子，她有些偏瘦，只要她稍微一动，唐朲天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唐笉肋骨的骨感。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四目相对，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唐朲天的眼从最初的朦胧迷蒙到现在的清明深沉。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变暗，仔细观察还是可以从中发现有一束强烈的光亮从最底深处缓缓向外射出。到最后到底是谁的光芒撼动了谁的内心？
　　突然，唐朲天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果断一个翻身，将唐笉整个身子放到床上，自己则是一个转眼起身穿衣。他的身材很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就是来形容他的。
　　一米八七的身高，六块腹肌清清楚楚地摆放在那里，唐笉一时受不住闭上眼去。
　　他倒是淡定，快速拿出柜子里的衬衫三两下扣上扣子，穿上裤子后就去洗手间洗漱。
　　唐笉动了动眼珠子，犹豫不决地慢慢拿开遮在眼睛前的两双手，透过缝隙观察房内的状况，只听见从浴室传来不断的流水声，还有那个人在浴室的走动声。她有些恍惚，是否那个人也会如自己这般不知所措？
　　摇了摇头一闭眼，再一睁开，满室的阳光洒进来，看见那个人站在阳台背对着她，那背影，温柔而强大！除了惊艳，还有一股莫名的感动。或许，正如这个人当初所说，他会陪她一直走到最后，不管十年也罢，二十年也罢。自己的人生，宛如那个午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才刚刚开始！那时他也是如此这般，站在阳光底下背对着她，就像长着隐形翅膀的天使，静静站在那里，周围全是亮得晃人的阳光。那样霸道却又那样温柔。她亦步亦趋地走过去，想要触摸周围五彩的空气颗粒，谁料这个人突然转过身来逆着阳光伸出手笑着说：“跟我回家吧！”
　　唐笉从回忆中走出，浑然不知眼角的泪是何时落下，她只知道自己的嘴角是翘起的，或许她内心在自豪自己当初做的决定，自豪自己就那样轻易相信了眼前的这个人。
　　“笉。”声音很温柔，被微风送到她耳边。
　　唐笉的发丝在风中起舞，她呆呆地点了点头，突然发觉他又看不见，于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个人轻笑了几声后才转身走进来盯着她的眼跟她说：“肚子饿吗？”
　　唐笉激动的心突然从山顶落至低谷，千层冰雪冻伤。不过也算是落到实处，不再似悬在空中那般令人惴惴不安，患得患失。
　　她起身仰起头朝着那个人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我饿！”
　　乖，我们下楼，我做早饭给你吃。”
　　“李嫂不是在吗？”刚问完这句话唐笉就后悔了。能做到他亲手做的早餐应该高兴地手舞足蹈才是，还要问他李嫂去了哪里，要是被唐东木知道了，指不定他会如何笑话她的智商。
　　“她这几天请假回老家了。”
　　“怎么了？”
　　“好像自家儿媳新添了个孙子。”
　　唐笉接过唐朲天递来的一杯温开水，喝了一口问道：“那我们要重新请个临时工喽？”
　　唐朲天点点头，眯着眼看着窗外飘落的几撮绿的鲜艳的翠叶，若有所思。
　　两人吃完饭后就拿了咖啡和几本书到庭院下，找一块大的树荫就地而坐两人背靠背各自看起了书籍。这天还不算燥热，天蓝得紧，不染杂色，偶一抬头就看见成片成片洁净的蓝色在向你招手，包容你，逗你开心。有时会飘过几片大的云朵，将太阳遮起来，风吹来，惹得周围的树莎莎直响。树影斑驳，林中鸟叫清脆，几只野猫躲在草丛中不肯现身，噪音也罢，华美乐章也罢，山里能容纳百川，不同方向的溪水声汩汩流淌在他们心间。大自然就好像一副安静的水墨画，不喧不闹不扰。如果要问自然的和人工的最大区别在哪儿？一定要回答，自然不会说话，人工会说话，自然是属于黑夜，人工却与黑夜对立。
　　看到一些好玩的片段，唐笉总爱放下书籍抱着唐朲天的肩膀闷笑一阵子才肯罢休。这时唐朲天也会放下自己的书本将唐笉那本书拿起看起来，感觉好笑也会大声笑出声来。这过后，唐朲天总会拿起一旁的咖啡微微喝一口，然后拿起点心放在她嘴前。
　　“这个还不错，你试试？”
　　唐笉咬了口，摇摇头，“不好吃。”她的手却是拉住唐朲天的手凑近自己的嘴巴，再咬一口。“嗯！不好吃。”
　　唐朲天被她逗笑：“不好吃你还吃。”
　　唐笉略显委屈，“勉强吃吃还是可以的嘛。”
　　“来，这块！”
　　“这个还不错！”
　　“好吃你就多吃点。”
　　唐笉学着赵薇装模作样地拿起饼干举在自己脑边对着前方一本正经地介绍着：“好吃点！好吃你就多吃点！”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