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梁》因挚

2、暑假二

　　转眼暑假过半，母亲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和高中时的男班长坐在S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里。
　　“念画，帮我做一件事吧。”
　　“什么事，妈？”
　　“是关于你爸爸著作的出版问题，今天下午两点出版社约了我见面。可是今天在城北法院的案子迟了点，赶不到了，你代我去怎么样？”
　　“嗯，当然。告诉我地址。”
　　母亲报上地址，我抬手看看腕表，已经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我怀着很兴奋的心情去跟出版社的人见面，因为当初正是我坚持出版父亲的著述。
　　我嚯的一下站起来，露出微笑，对着对面这个与我年龄相仿，刚满二十岁的男孩儿说：
　　“有点急事，我先走了，我并不认为我对你之前说的事情感兴趣，再见。”
　　十分钟之前，他正在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在一起。
　　因为我的过于直白，他愣在沙发上，张了张嘴，只说出了“再见”两个字。

　　一点五十分，我到达了明翰出版社所在的写字楼，旋即被工作人员请进了接待室。接待室不大，中间是一圈儿黑色的桌子和椅子，四周空荡荡的。助理小姐端上一杯茶后，我被彻底晾在了那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消磨了我来时的兴奋。我不免有些担心，正在踌躇要不要去催一下的时候，接待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位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一边笑着一边走进来：
　　“来，乔教授，请进。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然后我看见从门口进来了一个年轻男子，合体黑色西装的包裹下，沉稳从容的身姿透出一身的英气。他皮肤白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五官清疏俊朗，尤其是眼睛，透着恬淡的光芒。
　　我移开目光，慢慢站起身来，看见中年男子脸上一脸惊讶。
　　很明显，他已经忘记我在这里了，我不免有些气极。
　　“这是？”
　　“主编，关于梁贯立先生的合同，林端女士请这位小姐代为处理。”助理先我一句回答。
　　“这位就是李主编吗？您贵人事忙？”我胸中虽然有气，但还是尽量平和。
　　“瞧我，对不住了，让您久等，可是乔教授这边也赶时间，要不然咱们明天……”
　　他竟然对我下了逐客令。
　　“李主编，且不说总得有个先来后道。我认为我父亲的作品还是值得贵出版社重视的。”我语气刻薄，因为生气，脸上也红扑扑的。
　　李主编略显尴尬：
　　“原来是梁律师的千斤，幸会。”
　　我一偏头，没有回答。
　　“李主编，说白了我们俩的主要内容都是签合同，要不就一起吧。”
　　那个乔教授竟然开口帮我说话。
　　“好好好，既然乔教授不介意，两全其美当然好。”那位主编赔笑。
　　这样的一副嘴脸，孰轻孰重自然一清二楚。
　　只花了五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已经把合同的事情处理完毕。李主编把我和乔教授送出大楼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站在门前，主编跟我们客套：
　　“梁小姐在哪儿高就啊？”
　　“我还在读书，A市C大法律系。”
　　全程没有什么表情的乔教授难得的微微笑了笑，看来我C大的名头真是不一般嘛。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又转向乔教授：
　　“乔教授，你难得来一趟S市，我也没有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惭愧啊。”
　　“李主编客气了，明天还有会，我今晚须得赶回A城。”回答谦让有礼。
　　道过别后，李主编回去了。我跟乔教授并肩走在路上。他穿着非常正式，而我，突然接到这个任务后，没有来得及回家，穿的还是之前的T恤和短裙，这样的两个人一起走，不免引来众人的道道目光。
　　“我送你回家。”他开口说道。
　　我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跟我说话。
　　“什么？”
　　“下雨，并且看的出来，你并没有开车。”
　　他居高临下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不可拒绝。
　　“那麻烦你了。”
　　他的车停在写字楼前面的停车场，我打开副驾驶座的们钻进去系上安全带，车子已经发动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间有一种倍感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像是经年累月扎进我的心底后又长时间的离开。如同某天做了一个梦，醒来觉得梦境似曾相识。
　　“还未请教，你的芳名？”
　　“不敢不敢，我姓梁，余音绕梁的梁，叫念画，想念的念，油画的画。”
　　“余音绕梁的梁？”他眸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温柔。
　　“嗯，就是栋梁的梁，我比较喜欢这个典故，所以每次都这么自我介绍。”
　　我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然后问他：
　　“你的名字呢，是不是可以告诉我？”
　　他慢慢露出一个微笑，虽然是笑，但让我觉得毫无善意。
　　“不才，乔余音，余音绕梁的余音。”
　　嘎？
　　我两眼一瞪，安安静静愣在了那里。惊奇有之，羞愧更有之。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在我毫无知觉的时刻，车子已经从一片写字楼中开出来。
　　又过了一个红灯，乔余音缓缓回过头来，带着一丝冷笑：
　　“还没看够？”
　　“啊？”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久，不由得脸上一阵热，我赶紧移开目光。
　　“我，是不是小的时候见过你？。”
　　“梁小姐，我的记忆良好，可我并不认为我在你小的时候见过你。”
　　他着重强调了“小的时候”。
　　“哦，这样啊。”
　　我摸摸鼻子，堪堪低下了头。
　　我识趣的没再讲话。听见刚刚李主编的意思，他不是本地人，怕他找不到路，我掏出手机，定了一下导航，放在前面。
　　“谢谢。”他冷冰冰的说道。
　　“不敢，是我谢谢你送我回家。”
　　“不必客气。”

　　我站在楼下，淋着小雨，敲了敲车窗，玻璃缓缓落下，露出乔余音的脸，蒙蒙的水汽中，他的侧脸显得越发俊秀。
　　“你要开车回A城？”
　　“对。”他转过头来看向我。
　　“那得很晚才到吧？”雨天路滑，许是因为感激他的相送，许是因为他给我的熟悉感，我有些担心。
　　“是得很晚。”
　　“那，小心开车，一路顺风。”
　　“谢谢，再见。”他微微颔首。
　　就这样，我看着高大的黑色路虎消失在雨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