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金弦月

16、离去

　　轿子嘎吱摇晃了半天才到皇宫，我又被单独带到御书房，后脚刚进门，太监们就把门给关死。
　　我呼口气，对着对面的皇帝作揖：“草民拜见皇上。”
　　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应，我就给自己找了张位置坐下和他耗，果然，大约一小时后他终于憋不住干瞪我，开了金口：“李淼淼，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您如果特地招我进来是为了斥责我大胆的话，还请立刻将我拖进天牢受刑。”无所谓的顶撞他，果然，他的脸立刻成了青色。
　　“李淼淼，可知今日朕宣你来所为何事？”
　　“草民不知，还请皇上明说，草民的肠子比较直，拐两个弯就不行了。”
　　“你！！”皇帝气结，抓起杯子想砸我，手紧了松，松了又紧，“你知道宣弟在我手中？”
　　“皇上要拘禁一个人，全天下都能知道。”听他提起宣，心不设防的又是一震抽搐，假咳一声掩饰我的慌乱，我又加上一句，“皇上，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有何条件？”
　　“哼，算你聪明，如果这次你不来的话，你知道宣弟会成为什么吗？朕会宣布宣王爷的死，还有朕新纳的男妃。”
　　手不能克制的抖起来，茶杯掉入地面碎为片，回不去了，回去不了啊。
　　“皇上作出这种事，还需要特地告诉草民？您不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吗？”抬起头就感觉一阵风，左脸一阵抽痛，原来皇帝飞来一只茶杯正中我脸颊，温热的血液淌下，我拉开黑色的斗篷，不期然听见皇帝的抽气声，“你是……谁？！”
　　“我是谁？我不就是你恨之入骨的李淼淼吗？我还能是谁？”扔掉黑色的袍子，径直走向他。
　　“别过来！你这个妖孽！别靠近朕！”
　　妖孽？我这么美丽的外貌竟成了妖孽？哼，停下脚步，我双眼看向他身后突兀的屏风，开口：“你有什么条件才能放宣自由？”
　　“自由？就这么简单？如果你能做到！朕答应你，绝对不会再纠缠宣弟！”他很快的从我外表的陷井中爬出，那眼中的算计我看的一清二楚，你不是和宣说清了吗？宣不也爱着你？他的眼神那一刻我看的清清楚楚，被遗弃的，明明是我。而你，为什么现在还要对我说这样的谎言。为了让宣能良心好过点吗？
　　“朕要你去死，你愿意吗？”
　　完全不切实际，我冷哼道：“存活至今三十七年，我的命并不是我自己的，希望你能明白。”存活至今三十九年，拥有5689个身体的记忆，我忆起在那实验室中的日日夜夜，忆起那些死亡的基因的恨和痴恋，我不能死，我不能将他们想活下去的心愿就此埋没。
　　“你胡说八道什么，世人谁不知道李淼淼年方十八，典型的年少有成。若你有三十九，还会是这副身板？朕今年只四十就已这般成年样子，你说你三十九，谁信？”瞧见他眼里的鄙视我又是一阵震惊，难道这个世界的生命与我那里不同？
　　“皇上您折煞草民了，皇上看上去只有双十年龄，怎么又变成不惑之年了？”问完这话我的身份才完全暴露，皇帝阴冷的瞥了我一眼这么断言道：“李淼淼……你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什么？我完全没料想这么简单我的防护就被打破，最深的秘密被挖出，我的冷汗立刻顺着背部流下，御书房内气氛冷窒。
　　唉，该来的还是得来，就凭我这奇特的相貌早晚也会出事。
　　打开扇子，我边摇边笑起来：“皇上说笑了，草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能从哪里来？希望您不要光光依靠外表来判断。”
　　“若你真的从小生长在这个世界，那为何不知，我们这里的人民二十成年，直到三千年后才开始变老？”
　　！！
　　大脑瞬间短路，我的震惊说不小是不可能的，三千年才变老？与我那世界完全不同啊，短短百年的生命哪是这么定义的？
　　前所未闻的长寿命，这里到底是哪里？若以前我还认定这个朝代是因为特殊的原因而没记录到史书中的话，依现在的情况来判断岂不是我完全错误了？
　　时空穿越，在这超越光速的进程中，什么都会发生，而现在，那已经很小的几率看来发生在了我身上。
　　“平行时空，就是相似的进程途中互无交叉的独立时空”，玄曾告诉过我，平行时空的特征便是生物与人相似，生命进程与人相似，只是人类寿命以及生活习俗有差异。
　　微小的差距……
　　却磨灭了我被造出来的意义。
　　扇子啪的掉了下来，我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几乎拿不起任何东西。对面的皇帝疑惑的看着我，并不出声。
　　我看着这个叫仲权的男子，这个世界人上之人——帝王。超越千年的寿命，他们又是如何看待这些区区百年便夭折的生物呢？玄，你为什么要造我出来，仲泉，你为什么要逼我穿越三千年。
　　李淼淼，为什么你来到了错误的时空？
　　“只要你答应穿越到三千年前为我做到一件事，我就答应你，永远……保护玄。”仲泉诱惑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只要我做到这件事，只要我能做到，那我就可以回去了啊！
　　但是…………
　　但是！
　　回不去了，我来到了错误的时空，我的一切都是个错误啊，玄，仲泉，你们定料想不到吧，我李淼淼的到来给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就如那灰尘落入大海般的渺小。我李淼淼，早已淹没在这光的错误中……
　　玄，你造我出来就是为了制造这么一个可笑的结果？
　　“原来……一切都是错误……一切都是错的啊，玄，你的心血，成了一个光带给你的玩笑！”难以置信，我挖着手上的血肉，看着分明的鲜血流淌，却没有多少痛感。
　　“喂，你干吗，突然疯了一样！”皇帝走近，看见他眼中我的倒影，一张扭曲的脸却在不停的笑。
　　“皇帝，你不知道，我李淼淼自负一身，最后竟然陷入这样的泥潭中不可自拔！我在这里生活还有什么意义？玄不得已离开我，宣的心中没有我！我李淼淼在这些世间中迷失了。”
　　“冷静点，到底怎么了？”皇帝额上也滴下了冷汗，看着面前疯狂的人，内心担忧的是屏风后躺着的主角。如果李淼淼疯了，那宣弟定不会原谅自己啊。
　　“没事……没事的，不就来到了错误的时空吗？我还是我，一个人，没变化的，皇帝，我答应你，我舍弃宣，舍弃自己的所有财产，自此以后，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我会永远离开这里……”，口中又开始溢出腥甜的东西，我捂着嘴跑出去。
　　皇帝吩咐下去，没人拦我。
　　就这么一路跑回庄子，汗水湿了身上的袍子，血早已不吐，急急的跑到后山，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太美了，李淼淼，即使跑的汗湿不已，即使脸已扭曲，你还是个独一无二的美人，古往今来没有谁能与我的淼淼匹敌。
　　玄曾温柔的告诉我，我是他的宝贝，是他独一无二的宝贝。
　　宣曾温柔的告诉我，我是他的爱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爱着的人。
　　他们是对着这张脸说的，是对我李淼淼说的，但为什么这张脸现在却模糊了？我失去了自己的定位，究竟有谁真正在乎我一次？
　　难道世间竟没有我这个人？
　　头疼欲裂，我滚入鲜花丛中不住哀嚎……
　　当夜，水渊庄全庄戒备，只因后山嚎叫不断。
　　次日。
　　“喂，你说庄主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无痕拉住一个家丁的衣襟咆哮，那家丁立刻屁滚尿流的哭诉：“小人昨夜未见庄主，今日竟在大堂发现这个纸条，就立刻拿来给大人了……”
　　“滚下去。”无痕一脚踢开他，摊开纸，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还带着奇怪的字符。
　　无痕和无辕低声商量后，由无辕宣布：
　　“传下去，就说……庄主外出游历，不定归期。”
　　“是。”

　　“禀告副庄主，厅外宣三王爷求见。”
　　“我立刻就去。”无辕急急的赶出去，王爷那么尊贵岂敢让他多等？刚走到外面就听闻仲宣大吼一声：“什么叫走了？！”
　　“王爷息怒，还请让小人来解释。”无辕拉开那个无辜的家丁，“请王爷上座。”
　　“不必了，把你们庄主喊出来。”俊美不减的仲宣不耐的望向里面，但无人出现。
　　“我家庄主在今日早间留书外出游历，不定归期，请王爷恕罪，我等若知王爷回来，定留下庄主至这一刻。”
　　“不要敷衍我！他去了哪里？！”仲宣捏的椅子把手尽碎，平时深沉的眼底泛起滔天巨浪！
　　无辕看的一身冷汗，要不给他一个解释，怕这水渊庄以后永无宁日啊。
　　递上庄主的留书，无辕急急解释：“这是庄主的留书，小人真的不敢欺骗王爷。还请王爷过目。”
　　三王爷简略的瞄了眼那简约的字迹，直到看见那缘尽才脸色尽白。颤抖着将这纸折好，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似乎衬托他的心情一般，天空立刻电闪雷鸣，顷刻间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周围的奴才们刚围上去便被他震开。
　　“滚！都给我滚！”不敢略虎须，茫茫大雨中，很快就剩他一个人，孤单的屹立着，手中的锦帛几乎成了一堆碎渣。
　　情人怨遥夜,
　　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
　　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
　　还寝梦佳期.
　　来是空言去绝踪,
　　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
　　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
　　麝香微度绣芙蓉.
　　吾亦已恨蓬山远,
　　更隔蓬山一万重.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何为，who can be my whole world？
　　勿念，有缘自当再见。
　　纸边还残留着鲜红的痕迹，淼淼，你是真的放弃我了吗？整整一年的相处却还是敌不过这恍惚的误会。
　　勿念……勿念，如何能不念……
　　“啊啊————————————————”，向天咆哮，喊破了嗓子，咳出了血也不停下。不尽的水流遍全身，仲宣睁大眼睛任雨水刷过自己眸子，看不清是水还是泪，氤氲的水汽中，他犹如一尊雕像般屹立。
　　淼淼，淼淼啊，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说过，即使离开也会带着我的！！！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丢下我！
　　淼淼！！！
　　我好不容易爱上一个可以爱的人……
　　此次大雨事件过后，王爷府的奴才们统一被降职查罪，三王爷自此卧床不起，断断续续的病拖了将近一年。（此乃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