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金弦月

1、与玄篇上（修改）

　　“咕隆……”，第一次吐出的温热气体在这冰冷的正在消褪的液体中摇曳上升，自然界的空气涌入我的肺部，肺部似乎要被撕裂一样，火辣辣的疼，用肢体来抵抗，发现整个身体被不知名的众多管子刺透，交杂。
　　没有力量，少了培养液的浮力，我苍白瘦弱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了自身的重量。
　　踉跄，滑倒，爬起，再次摔倒，冰冷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周围是身着白色外衣的人，看着我。
　　一个又一个，数也数不完，在这白色刺目的实验室内，看着我的出生。
　　“啊！！！”管子一个个的被从我体内，血管内，肌肉内拔走，灵魂似乎也要被抽走，我疼的向天尖叫，发出了人生的第一次声音。
　　而他们都那么看着我，不停的记录，镜片闪着寒冷的光芒。
　　和我脚下的培养液一样，滑腻湿冷。
　　咕噜……酸涩冰冷的液体从喉间不停流出，我掐着自己喉咙，妄图制止这种恶心酸胀的感觉。那些人类还是看着我，镜片下的眸子看不出感情，他们……应该就是我的父母吧。在我成型的这么些年来，每天每天用我做试验的人类。
　　“……呕……”，张口便是培养液，我趴倒在地不停喘息，第一次使用肺部呼吸，咝咝的疼伴随着血腥地甜。
　　最后还是有人走了过来。
　　“淼淼……”。他有着一双冬日湖水般的眸子，微笑着将我抱起。我迟钝的脑子终于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我沉睡的年代中，一直温柔的向我诉说故事的人。
　　“玄……”，努力抓着他的衣袖，躲在他的怀里发抖。
　　“我的淼淼，你的身体没事。我的淼淼……”，他低下头，轻吻我的前额，滚烫的唇，温暖我的冰凉。
　　对着那双湖水色的眸子，我看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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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淼淼，来……，”在这幢白色的小洋楼中，玄眨着美丽的眼睛向我微笑。刚等他开门进来，我就满满的扑进他怀里。闻着习惯的苏打水味，会心的偷笑一个。
　　“今天有乖乖的学习吗？”他摸摸我的脑袋，在我额前习惯性的一吻。
　　“当然！老师也说我很聪明呢，虽然只有十五岁，可已经到达研究生的级别呀。”我滔滔不绝的自夸，为了让我的玄开心的对我微笑，无论他吩咐什么，我都会乖乖的做到。
　　在他收养我的这一年多来，只要关于他的事，都事无巨细的办好，知道他的生活习惯不好，总是随便一包泡面就解决一天的生计问题，舍不得看他瘦下去，我偷偷报名了一家烹饪学习班，在割伤六个手指，烫掉腿上一块皮后，我成功的做出了满意的料理。
　　当他品尝着我的成果时，那双温柔的眼睛会微微弯起，柔的仿佛要滴水。曾几何时，我煮饭的目的是只是为了看到他的这一个赞赏的表情。
　　他的衣服等会随便塞进洗衣机中一锅翻，有色的无色的，最后都皱巴巴的惨不忍睹。我看不过去，每天等候在浴室外边，待他洗完澡后，捡起贴身的衣物手动的为他洗净。
　　见到他眼中的惊讶与歉意，我有的只是满腔的温暖。
　　他的房子不懂打理，自从我住进来后，每天一早，他会在我的清理声中苏醒。
　　越想越远，最后茫然的回过神时，他已经穿着休闲外套站在门口，手中的汽车钥匙晃荡着向我招手。
　　“淼淼，你又走神了哦。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不解，脑中迅速的翻过无边的记录，今天没有预约啊。
　　“唉，看你这迷糊的样子就知道一定忘了，今天可是我家淼淼的生日……”他走近，弯下腰对着我，“淼淼，还记得吗？”
　　靠的好近，他的呼吸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我不自在的红了红脸，撇过头回道：“既然是生日，那玄可得请我吃饭。”
　　“好好……，若不是你迷糊的老走神，我们早该在店里享受生日宴了。”他拍拍我脑袋指指房间：“快去换个衣服，再拖拖拉拉的我说不定就反悔了。”
　　又来了又来了，那双湖水蓝的眸子，不要再这么柔情的看着我。我只觉得脸刷的就烧红了，急匆匆的跑回房间关上门后才稳住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跳的不停，我紧紧捂着胸口，就怕他这么破膛而出！
　　踱到衣柜前，挑出高领的黑色毛衣套上，下面穿上宽松的黑色长裤，打开门，玄见到我的瞬间也是惊了一眼：“淼淼，你真的……很适合黑色的样子。”
　　有点惊讶，我抬起眼看他，却被一把拉住：“别再磨蹭了，我们走吧。”他的手掌不厚实，但温暖异常，心里又想起那阴冷的培养液，浑身阵阵冰凉。
　　闭着眼，我顺从的点头，身心放松的任他带我走。
　　“淼淼，别再顽皮了，走路不要闭着眼。”他有点不开心的点点我脑门，也是，说过我不下十遍，我却还是爱拉着他的手闭眼走路。
　　“玄，我相信你才这么做的哦。”我调皮的吐吐舌头，他给我个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呼口气，一把将我塞进车。
　　“就是你个小家伙总慢吞吞的，我们这次可迟到了！”玄看看表，开始急急发动车子。
　　“玄，是你回家太晚……”顶嘴到一半，却发现玄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呜……家规第九条，对家长的话要无条件服从……”，在后视镜里看见我厥着嘴，他一定很得意。真是后悔当初被骗签下了那张“家规合同书”啊！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时刻出现在家里。
　　我不打扫，玄就搬出家规第七条：年青者负责家务！违者扣除一个月零用。
　　我不读书，玄就搬出家规第一条：无文化者禁入此家门（－ －！）
　　我不给他洗衣服，他便指着家规第七十八条：无工作者必须在家内提供免费！劳力。
　　等等诸如此类。而今天是我生日，他也不忘欺压我那么一回。不服气啊，我呲牙咧嘴的来个鬼脸，心里矛盾的想让他看见又不像被他发现。
　　似乎是看见我变化不停的脸，玄开车也变得不专心，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淼淼。天知道你这表情有多可爱。每次都让我忍不住逗你玩啊。”
　　看这人，当了黑脸还要找理由。
　　索性不理他，想起自己背包里还有一本新书没看。翻来翻去，背包倒是侧缝掉下一封信，上面写着：李淼淼亲启。
　　好奇的拆开，看样子一封情书，天苍色的信纸还散发着香气：“亲爱的淼淼，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被你吸引，这一年来我茶饭不思，觉得对你的感情犹如……天上那繁星般遥望而不可及……”我有点茫然的读了出来，越到后面越觉得恶心，顿时啧舌的把信丢到一边，前座的玄笑着问了声：“是同学给你的情书吗？”
　　“嗯，也不知是哪个女孩子，平时这类的信多的让我记不清了。”挠挠头，翻到背面才看见署名：夏节。
　　“夏节？”我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记忆里恍恍忽忽的忆起一个身影，好像是学生会会长，长的不错，也很受欢迎，“对了，是个男的。”
　　我一拍腿，想起来问题的结症，这夏节是个男的！
　　“什么？淼淼？”前面的玄没了笑意，一张脸有点青的看着我，“你是说一个男的给你写情书？”
　　我看见他抓着方向盘的手关节泛白，青筋也爆出，似乎有很大的怒意。
　　但这不重要，最最关键的是，我们现在在车上，而玄是司机，但现在玄，光看我，没看路――！
　　眼看着就要产生一连串公路追尾相撞事故，我抹去一把汗，颤颤悠悠的提醒道：“玄……，前面要撞上了……”。
　　话没说完，玄脑后似乎有眼镜一般，一个急转弯，直接避过了那辆拦路的破车。
　　在车内的我日子相当不好受，再次在玄的注视下将信丢出窗外，看着他由青变回原样的脸才缓了口气。
　　“玄，想不到，我还会收到同性的爱慕。”想起那个没什么交集的夏节，心里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淼淼，记住，在你学业未完成之前，这些儿女情长都要极力避免！”
　　“知道啦，玄再教育下去就是个老头子了。”从后背镜里看着玄那双被眼镜遮住的湖水蓝眸子，我满足的叹息：“我这辈子，只要陪着你就够了。”
　　“……”玄没回话，回过头的背影给我一种隔阂感。
　　为什么？
　　为什么不像平常那样笑着说我，然后无奈的点点我额头？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真正的人类，除了这张在人世间出众的外表外，我一无是处。
　　除了你，这辈子我不会要别人。

　　当晚回到家，我早已累的趴倒在地，玄辛辛苦苦的把我剥光，放好热水，把我拖进浴缸。
　　“呵呵，玄，一起洗吧……”，我不胜酒量，浅浅几口就觉得头昏脑涨，氤氲的蒸汽中，玄的脸也变得红彤彤的。
　　“你这小家伙，不会喝酒也罢，现在喝醉了可是还来耍酒疯。”玄把我伸去的禄山之爪拨开，铺天盖地的热水把我从头淋到脚。
　　“啊！……，好难受。”又醉又热，我直接倒在了玄被热水淋湿的衬衣上，他滚烫的体温将我烫的缩了好几下。
　　朦胧中，抬眼，看见玄上下起伏的喉结，像不像今晚吃的那什么鱼来着？啊唔一口啃了上去，啧啧嘴，好滑好香，就是硬了点。
　　还想再啃，就被玄一把推开，从头到脚的热水又将我熏的去了半条命。

　　醒来的时候，脑袋里轰隆轰隆的犹如几十辆坦克轧过一般：“……，我头好痛啊。”摸着床沿想下来却浑身虚浮，一个腿软就要摔倒。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睁开有点肿的眼睛，才知道是玄扶住了我。
　　“你宿醉，把这个喝了。”冷冷的将我放回床上，又递给我一杯黑乎乎的东西，闻一下，异味不断。
　　“啊！我不要喝，这是毒药!”皱着眉，我大嚷还没结束就被一个爆栗。
　　“笨蛋，这是我家族祖传的解酒药。效果非常好，如果你还想头疼上几天就别喝。”作势要把药倒掉。我唯有卖力把药给抢回来，再捏着鼻子把这种异物倒进了胃里。
　　“乖，给你颗糖。”张嘴，玄丢下颗瑞士糖，我享受着嘴里丝丝甜味。
　　“好了，今天我送你去学校，准备下就起来吧。”玄赞扬着离开，而我在清晨的夕阳里却看见了他喉间的一个粉色齿印。
　　颜色不深不浅，就像昨天印下的。怎么回事？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昨夜浴室一幕闪现在我脑海，我隐隐约约想起了那时自己大胆的向他喉间咬去。
　　随后呢？记不清了，应该没做出什么大事吧。否则，尽早玄可不会那么简单就饶了我呢。

　　擦点来到学校，我履行着作为学生的义务。其实这里的老师都明白，我的学历已超越他们，现在上课只是为了一张名牌高中的毕业证而已。
　　管教极松的状态下，我自然是每天睡觉和玩乐了。
　　懒洋洋的将包收拾妥当，我趴倒在桌上就开始打盹，毕竟昨夜的酒还未全醒，现在一静下来眼皮就向下阖。
　　“李淼淼，外面有人找。”肩膀被人拍着，我抬起一张漠然的脸看向这个打搅我睡眠的人。
　　“哦，原来是班长，什么事？”
　　“不是告诉你了吗？外面有人找你，好像是学生会的。你要当心点，他们找人一般没好事。”
　　一向严以律己的班长在我的注视下也红了脸，还主动关心起我来。
　　“知道了，谢谢你啊。”转动麻木的脖子，我看见一个戴着特殊袖套的人站在外面瞪着我。弯着腰站起来，我理一下达到肩膀的头发，走到他面前。
　　“李淼淼，请和我走一趟。”来人的眼里满是对我的怨恨，口气自然不会好到哪去。突然觉得很好笑，我有杀你爸爸妈妈，杀你全家吗？干嘛总是用那种深仇大恨的眼神看着我？
　　“拜托，我很困，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请别随便打搅别人睡眠，OK?”相信我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让他很受打击。脸色忽青忽白，愣了半饷，终于回了一句：“我们会长发现你上课表现有待提高，特请你去一趟。”
　　口气终于变的恭敬了点，我满意的扬起头：“带路。”

　　转的我七荤八素，终于来到一栋宏伟的建筑物前，大大的学生会三字怕是早已将胆小之人震慑了吧。
　　看着这个人趾高气昂的走了进去，我笑了下。
　　楼内到处可见空荡荡的房间，纯粹的摆饰物却不见少。
　　来到二楼学生会会长房间，来人又怨恨的瞪了我一眼导致我隐约有了点头绪。
　　“你好，请问是李淼淼同学吗？”坐在落地窗那里的人背对着我，只从宽阔的肩膀看出，此人比我高了很多。
　　“是啊，你喊我来有什么事？”我大放的走到他面前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咖啡，浅尝一口。
　　“呵呵，果然名不虚传，相当目中无人。”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隐隐作疼。
　　“如果不想受伤的话还请放手。”我相当讨厌与他人的身体接触，这等的抓握已是触了我的大忌。
　　他却把我的警告置若罔闻：“哼，我是谁你看清楚没？！”恶狠狠的把我拉进怀里，一股子男人特有的霸道味冲击我的味蕾。
　　不难闻但我也不喜欢。
　　“最后警告你一次，放开我！”我自信不是省油的灯，但这个人似乎完全没将我的威胁放在眼里。
　　“我给你的信看了没有？为什么昨晚没有在二十一教学楼等我？！”开始质问了，我唏嘘。
　　“拜托，那信被我家长看见啦，当然只有没收的份，夏节学长。”想起玄当时的眼神，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而这个会长似乎有点受宠若惊，抬起我的脸与他直视：“那……我还有机会吗？”作势欲吻我。
　　靠，你以为老子是吃素的吗？动不动想把我当个女人吻？
　　心里一阵作呕，我索性将他一个过肩摔。轰隆作响，咖啡与精致的玻璃桌全数碎裂。门外立刻想起惊慌的叫声，随着杂乱的脚步，刚才那恨我入骨的男学生跑了进来。
　　“啊！会长！你没事吧？！”他尖叫着将夏节从那堆废墟中抱起来，看着会长满头是血的已昏迷过去，立刻尖锐的指责我：“李淼淼！！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把会长怎么了？！”
　　我堵住自己的耳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既然这么喜欢他，就快喊校医吧，我先失陪了。”
　　说完不负责任的跑了出去，心里舒畅无比。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路疯颠颠的笑着，“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真TMD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