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曦故人来》苏珹桉

4、总有一个心的角落属于另一个人 你的她该有

　　（四）
　　吃过所谓的夜宵，陈曦帮着收拾好碗筷，跟陆梓期说了一声便走进了客房，带上了门。
　　陆梓期的电脑一直都开着，弦子的醉清风在循环播放着，之前两个人顾着吃饭，也就无视了它。这会儿陈曦进了房间，整个客厅好像又回到了他没回来前的状态。
　　陆梓期拉黑了灯，黑暗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着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色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她抬起头来望向天边跟她一样落寞的月亮，唇角扯出浅浅的笑，她轻轻地呢喃：“阿一，我结婚了。”
　　垂下眸，长长的睫毛刷下来，隐去一片阴霾。
　　身后有人轻环住了她的纤腰，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
　　“吵到你了？”陆梓期反应过来后并没有挣扎，不大好意思地问道。她都忘了这个公寓还有一个人在。
　　陈曦要休息，她不该把音量调到那么大的。
　　他搁在她肩头的脑袋微微摇了摇，闷闷地问：“这首是什么歌？听着怪难受的。”
　　“醉清风。弦子的。我很喜欢。”她回答。
　　陈曦没有说话。抱着她感受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太多的诗颂，醉生梦死也空。和你最后缠绵曾记得，乱了分寸的心动，怎么只有这首歌，会让你轻轻哼……举杯消愁意正浓，无人宠。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不去睡么？已经很晚了。”陆梓期喜欢沉默，可是这样的沉默让她觉得有点怪异。
　　“睡不着。”其实他只是不习惯生活里多了一个人。
　　可确实不早了，她也该睡了。“听话，去睡觉。”她像哄着一个大儿子一般。一边挣开他的怀抱，打算去关电脑。
　　“你如果困了就先去睡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儿。”见她要关电脑，他忙阻止，“别关。”语气里带了一丝恳求。
　　可陆梓期还是径自关了电脑。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mp3，调到那首醉清风把它递给他，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呐，别听太晚。”
　　陈曦朝她笑笑，接过了mp3，跟她道了声晚安。
　　“晚安。”陆梓期捧着笔记本进了主卧室。

　　可真正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其实是陆梓期。
　　许是刚结婚的自己对这个陌生的生活方式尚还不适应，又许是房间里陌生而熟悉的男性气息实在强大。总之她久久无法入眠。
　　起身拉开房门，想要倒一杯水。就着微光看到倒在沙发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的男人，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他居然还没有回自己房间里。
　　应该是睡着了吧，她猜到。
　　月光映着他的脸，隐约看得到他微蹙起的眉。陆梓期想了想，放弃了把他拎到房间去的想法，寻了件大衣给他盖在身上。摘掉了他还塞在他耳朵里的耳机，没有把耳机刻意凑近耳朵，陆梓期还是听到了耳机里传出的音乐。他竟然把音量调到了最大在听。他是个医生诶，不知道这样听歌对耳朵损伤很大的么？
　　可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他这样是为什么。他大概也害怕安静吧，害怕突然安静下来的世界会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他的心里，大概也住着一个什么人吧，一个对他来说舍不掉的很重要的人。帮他又掖了掖衣服，指尖有些贪恋的划过那张脸，曾有个人，也似他一般眉眼动人。她自嘲地笑笑。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寸之间，画地为牢。
　　你的她该有多美，才换你如此真心相对？
　　她这样想着。

　　她离开后的客厅，黑暗里陈曦慢慢睁开了他的瞳孔。
　　他并没有睡着。
　　曾经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勾勒的美好未来，如今是这个女人在陪他实践。熟悉的桥段，当初的冲动，慢慢变成了平淡。
　　那么讽刺。
　　可是很真实，很感人。
　　也许，这样就是生活吧。
　　他这样想。
　　一夜无眠。

　　“陈曦……”吃着早饭的陆梓期突然叫了声陈曦。
　　“嗯？”
　　“你爸爸妈妈喜欢什么？”这个问题是很重要的。
　　“你不用刻意讨好他们，你嫁的是我，不是他们。”陈曦想了想说。
　　“这话就不大对了。你看我抢了他们那么宝贝的儿子，我总得想办法安慰安慰他们受伤的心灵。再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说到最后她的耳根已经悄悄爬上了红晕。
　　陈曦还是很满意她的说辞的，笑道：“够漂亮了。”
　　这下子陆梓期的耳根更红了。
　　“我妈无所谓，就是老头子比较难讨好，喜好也一直在变，之前在研究茶道，后来改收集起了烟斗，不过他对文房四宝什么的一直都喜欢，也蛮喜欢收集名家杰作的。”
　　“嗷。”她应着，一边已经在思考该送什么了。
　　陈曦这个时候也想起得见见自家老婆的父母了：“阿期？”
　　这个称呼陆梓期还是有些不能适应，不过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应道：“嗯？”
　　“都还不知道岳父岳母……”话还没落，某人就又十分不给面子地喷饭了。
　　啧啧，这个定力太差了。
　　岳父岳母……陈曦你大清早的有话好好说行么？不要学习徐以谦拿什么经典台词来吓我。
　　她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默默地收拾好自己造成的残局，才回答他：“不用。他们在我16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也都有了各自的家庭，我不想去打扰他们。”
　　那这些年，她……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在意地又说：“那栋别墅是以前的老屋，法院把我判给爸爸，我不愿意看另一个女人脸色生活，爸爸犟不过我，留了那栋老屋给我。我16岁开始就一个人自己生活自己养活自己。”
　　陈曦没有说话。一个16岁没有依靠的女孩该有多坚强才能那么倔强地一个人过活，他想象不出。又该有怎样的辛酸才足够她做出今天这样的成绩，他一样想象不出。
　　他只觉得莫名的疼，涩涩的，好像一直疼到心底。
　　很久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中午哪里吃饭？”他避开了那个话题。
　　“我应该会让助理买外卖在杂志社吃吧。”
　　“赏个脸呗，一起吃。美女？”他仍不忘调戏。
　　“那我中午过去找你。”陆梓期也没有推拒。
　　“恩。”他收拾起碗筷，穿上大衣，耐心等她也整装完毕，才走出门去。

　　还要先去民政局取他的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