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二拍之3377》枝短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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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77之父此时已告了致仕，只在家中莳花喂鸟，安享天伦。这日殷老大人提了一笼画眉，径奔赣江边常去的所在遛鸟。远远见众鸟友撇了千啼百啭的鸟儿不赏，围在一处只管谈笑，待殷老大人行至，却都住口不言。殷老大人好生不解道：为何见老夫来便掩了口？且说来大家取乐。连问几遍，众人只是觑着他，嘻笑不言。内中一个尖酸的指着那画眉笑道：老倌儿，尊府既有名禽，缘何日日只将了这土鸟来遛？也该将名禽来让我等见识一番。又一人道：莫寻开心，从来只有遛鸟的，何曾有遛鸡之说？殷老大人奇道：我家只得这画眉儿，何尝有什么名禽，逞论鸡狗之属？众人见他不解,越发哄笑不已，那尖酸的笑道：尊府名禽三美鸡不将出来遛遛，莫非老倌儿留着用108式烹了自吃不成？有那忠厚的忙掩了他口儿道：莫乱说伤了体面！殷老大人肚里疑惑，只得闷闷而回。
　　入得门来，只见老妻爱女对坐垂泪，不由惊道：何故如此？殷小姐噙着泪儿递份邸抄过来，殷老大人看罢，大叫一声：孽畜害死我也！口吐鲜血，匹然倒地。慌得妈妈和小姐哭爹喊娘，掐了半天人中，殷大人方回过来，殷妈妈道：老倌，你也曾大风大浪经历来，今日为何这般急怒攻心？殷大人叹道：你妇道人家不知轻重，往日是官官相护，现下我赤手空权，谁肯维护我？又指着殷小姐道：你爹本是拿顺的手儿，便给你取名也叫做应拿（殷那），拿了数十年积下这泼天家私，在任时我万分小心，方驶得这顺风船儿，谁知到老来竟要折在孽畜手上！若果真查起来，老夫别无他法，只有将这条老命送进赣江了！殷小姐收泪劝道：这报纸邸抄皆是外省过来，可见爹爹几十年宦海沉浮积下的人脉尚有作用，本省到底维护同官体面压下了此事。趁此暂安，且作速安排起来，莫被上面派人来查到马脚则个。当下殷老大人如此这般吩咐了，殷小姐自去依计奔走，谁知那大小官员闻得风声不好，各善其身，谁肯兜揽这闲事，殷小姐花光了金儿，赔足了脸儿，说哑了嗓儿，跑细了腿儿，只是毫无眉目，正合家忧急交加时，那77携了33，自京师逍遥而回。二人一路早议好对策，入得门来，77便殷勤谢罪，招称许多不是，殷老大人本是爱子，只索叹口气罢了。小姐却扯了33入房，房门甫一落锁，二女便斗鸡般怒目相对。，

　　原来殷家上下素喜李氏端宁，曾苦劝77莫行那休妻蠢事，又见33粗俗丑陋，七分厌恶，三分鄙视，凑作十分不喜，竟连二人婚宴都不出席。两下早有心结，此番一并发作。当下殷小姐怒道：贱人！皆因你贪婪无耻，贻祸我家，若还有一分廉耻之心，速与77休离了，还我家体面！33冷笑道：既知我无耻，怎的还做这痴心指望？我目下是正牌殷夫人，我的体面，便是你家体面，我知你们素来看我不起，巴不得赶我出门，莫发他娘的春秋大梦了！好劝姐姐还是速去奔走弥祸，大家好便罢，你家中明暗往来，我备细知道，若恼了老娘我的性儿，莫怪我请你全家去吃牢饭!气得殷小姐无词以对，劈面两个漏风巴掌朝33打下来。
　　外厢殷老大人含怒不语，殷妈妈将77揽在身前，手抚着他的头发垂泪道：儿，你生了自额头到发脚一路桃花旋儿，自小便道你一生犯不完的桃花，哪知你竟犯了朵粪窖里生出来的喇叭花，吃她不知好歹的到处广播，害苦我家了！77咬牙切齿道：不关美美宝宝的事，是那李姓老娘们心地歹毒，我们不过只想讨回自家宅第，她竟生心祸我全家！殷老大人喝道：住了，那李氏与你夫妻五载，我家底细全在她肚里，果真生心陷害，只消递封书儿到监察道，何须到那天涯分说？你明知此事是你那妖妻起祸,硬架弄到李氏头上，不过推脱卸责罢了！77被说中心事,垂首不语，忽见33乱叫杀人了，捧着脸儿奔走出房。77拉住细看，见原抵得十张大饼份量的宽脸越发扩而充之，变成十张发面饼。那77既痛且愧，勉强道：是我浑家，不劳姐姐教训。殷小姐冷笑道：你那何曾是浑家，分明是个浑蛋，你若肯管教这贱妇，怎会由得她致今日之祸？我为此事奔波数日，看足了腌臜脸色，这娼妇不道我辛苦，竟敢要挟起我来，我如今是再不管了！33早换了嘴脸，将方才的泼悍收起，嘤嘤泣着赔礼道：是奴不该冲撞姐姐，原是奴错了，求姐姐宽恕则个。77见姐姐怒目攒指，33却低眉俯首，说不尽的柔弱可怜，越发心痛，只是自家理亏，不敢再言。殷老大人摇头叹道：媳妇，你一已之错，祸及我家，如今我亦无力回天，只凭天由命罢。33道：告爹爹，奴千错万错归于一错，错在一时心软，若当时将那老娘们咒死了，岂不干净！只是眼下大家同船合命，还求爹爹周全。77见父亲撒手，也慌了手脚，忙跪下哀哀泣告，妈妈在旁亦垂泪求情，殷老大人无可奈何，只得忍了羞聇，亲自出门奔走，花甲老翁，每日低声下气，赔情强笑，仰面求人，此亦当年为官不正的果报也。也不知他用了何等手段，那报章媒体果然一时箝口不言起来，77见事态暂息，自携了33回京逍遥。临行殷老大人再三叮嘱道：天涯那班茶客中藏龙卧虎，当年辽东韩巡抚便是被这伙暴民斩于马下，我儿千万莫再去招惹，为父已心力交瘁，你若再惹事非，便是活活断送你爹老命也！正是：

　　痴心父母古来多，仰体亲心有几个？若道自家孩儿不成器，莫罗嗦，且看江西殷大人，生个孽子害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