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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易氏夫妇 初醒便被唤 ...

  •   听见关门声,入画又开始咬牙切齿了。
      “姑娘才刚醒,夫人就知信了,我们这院里不知有多少眼线钉子呢。”
      “你既知道院子里不干净,平日说话更要当心。”抱琴回到屋内。
      “哼,那些不长眼的小蹄子们,三心二意的,早晚姑娘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才好。”
      抱琴不赞同地摇摇头:“又说胡话了,就你多嘴。”转身看我:“姑娘,抱琴服侍你梳洗吧。姑娘切莫再和夫人耍性子了,她是你当家母亲,姑娘还是要看清形势才好。”
      我点点头,掀开被子,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脚一落地,右脚传来的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我一阵阵发虚。这辈子,我终于,终于是个健全的人了,不用依靠拐杖,不用轮椅,不用费劲一瘸一拐。我终于可以自由行走,可以奔跑,可以做任何上辈子我想做而不能做的事了。
      “姑娘,擦擦脸吧。”抱琴说。
      我就着抱琴手中的水盆,净了净脸,感觉整个人清爽多了。
      “姑娘,我来给你妆点妆点吧。”入画在一旁走近妆奁,镜子前,她握起脂粉笑眯眯地回头说。
      我走至跟前,入画便打开妆奁,开始妆点我。
      “姑娘,闭上眼罢,我帮你上粉。”
      我看向妆奁旁的那个装着粉的花鸟白瓷盒,蹙了蹙眉,伸手欲将其取来。我打开瓷盖,细细闻了闻。果不其然,我皱了皱眉头,果然是些廉价的材料,甚至还有铅粉掺杂其中。我将瓷盒放回妆奁,绝不再用这东西。
      在现代的那几年,我已然对化妆护肤都有了非同一般的了解。这古代的水粉为了让脸白净,惯常往粉中掺杂些许铅粉,以达到朱颜粉面的效果,却不知这铅粉用久了,不止是对皮肤,甚至是身体,都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害。我心中叹了口气,这些胭脂水粉怕是不能用了。
      等过几日,得闲了自己亲手做些吧。
      “入画,还是不用脂粉为妙。”
      “姑娘,为何不愿上妆,可是觉得入画手艺不佳?”
      “入画的手艺素来是最好的,怎有嫌弃一说。只是我想着不施粉黛,去向夫人请安,可能夫人还训斥得轻些,”我微微一笑,“我今日也当一回娇娇弱弱的病美人,以求夫人怜惜。”
      “姑娘这一醒来,竟是聪明了不少,这等妙招也想到了。”入画抚掌称赞,“那便让入画给姑娘梳个精神点的发髻,这样配着也不算失了礼数。”
      我点了点头,任由入画打理我的头发。余光却飘到抱琴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我心中一紧,莫不是看出什么端倪出来了——看来,我以后的变化得徐徐而行之,不可操之过急,且还得寻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不然怕是要惹人怀疑。
      “姑娘抬头看看,这头梳的可还行?”入画将铜镜端于手中,送至我脸前,好让我细细端详。我抬头,镜子中少女一身粉嫩,梳了一个双平发髻,显得几分稚气,却格外地精神讨喜。我心中微微一笑,这样甚好,越是孩童一点的气质,越能将三姑娘的名声挽回些。年稚淘气,总比痴云腻雨来得好听。
      我起身,说道:“入画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那我们就去向夫人请安吧。”
      “姑娘素日总是在我们面前夸赞夫人宅心仁厚,对待自己又是极亲近的——又何必不换夫人为母亲呢,左不过一个称呼,何必硬撑着,让老爷心生芥蒂。”
      我心中顿时了然,原是我不喜唤一个陌生夫人为母亲,才称之为夫人。原来这三姑娘素日也是唤的夫人,并不称之为母亲。我对这三姑娘倒多了一丝好奇,有几分才情,又有些小原则,怎的就投湖自尽了。我抿唇浅笑
      “抱琴说的我都懂,日后再论吧。”
      说完这话,我便留下抱琴,带着入画去请安了。入画外向活泼,想来各种鬼点子也是多的,带她去请安,万一遇见什么,她也能帮我见招拆招。
      不一会儿走过后院,我借口身子虚弱,让入画搀着我,随着她的脚步朝着夫人的院中走去。
      我留了些心,看着这一路的风景构造。佳木奇花,灼灼入眼,一弯清流,从清水曲径中潺潺流动,再看岸上,蓼花苇叶,绿树葱郁,在风中摇曳,似要入水嬉戏。放眼远眺,雪墙环湖,院中亭台楼阁,山石点缀,整个院子颇有些仙境的风度——虽少了些许花团簇拥的雍容华贵,却添了几分绿柳翠竹剔透伶俐,灵动极了。这易府的格局是下了几分心思的,透着江南的秀美婉转,却又有北方园林的大气磅礴。素来府邸的风格构造都是由男子决定的——如此说来,这个易姓太常寺少卿是个审美眼光都是上上等的人物。
      再想到三姑娘房中看似富贵无比的摆设,透着一股股俗气,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这易夫人好厉害的心思,易少卿喜好清雅之流,三姑娘房中却是俗不可耐——这易少卿即便偶尔去自己三女儿院中坐坐,怕也是被满眼的大红大金晃花了眼,一刻也不愿多待。心中便对这易夫人又多了几分堤防。
      门外的婆子传了话,说夫人请三姑娘进来,门外的小丫鬟忙打了帘子,将我和入画迎了进来。
      一进屋,便看见右边正座着的妇人,约莫三十左右。梳着牡丹头,绾着金蕾丝嵌珍珠牡丹步摇,身着如意缎绣湘色对襟,通身透着一股华丽的做派,眉目中不经意漏出几分风情,到不让人觉得他已是徐娘半老的妇人。视线微移,左边正座上却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一身上好的松柏绿缭绫,衬得金色镶边也多了些儒雅。并未用发冠,而是半披半束,更显有几分风度和傲气。脸上虽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应是个傅粉何郎。今岁约莫不惑之年,却也算得上风度翩翩,是个大叔级的美男子。想着想着,心中噗嗤一乐,居然连现代词汇“大叔级”都使出来了——看来在现代那几年,对我影响甚多啊。
      易之端见我进来,怒声呵斥:“孽障,做下这等没脸皮的事,让我们也跟着丢人现眼。”
      他又不知想到些什么,脸上怒容更盛甚:“自古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竟,竟——小小年纪便无法无天,竟学会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投湖自尽,哼,要我说,死也别死在府里,仔细脏了府里的湖。”我被训斥得一阵一阵的,入画忙上前一步,掐我的腰,轻声说了句快装可怜。
      我本还不愿跪倒在地求饶,总觉得眼前的人非我父母,我不该跪拜他们。被入画一提醒,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罢了,便以后是三姑娘,就当是还她的情——跪她的生父,母亲也是说得过去的。我便扑倒跪在地,原本是想挤出几滴眼泪,回想起我的惨死,和瑶光母女,心中更觉凄凉——这眼泪也就越发情真意切,止不住地往外滴下来。
      我啜泣道:“父亲,女儿知错了,往后都改了。请父亲息怒,莫为女儿气坏了身体,那女儿真是天大的罪过了。”
      “天大的罪,如今你通下的娄子还小了不成。”
      “老爷,使我素日教导无方,才骄纵出三丫头这性子——你要训便训我罢,三丫头才醒,身子还弱,不能动气。”易夫人突然开口,易夫人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明着劝说,可瞧着易少卿的脸色又沉了些。
      “不能动气——这个孽障辱没门风,我还不能教导几句?这般打不得,骂不得动不动寻死觅活,这是我易之端的女儿,还是易家动不得的祖宗?”
      不得不感慨,易夫人这明帮,暗着却是火上浇油使得好啊。
      “父亲,女儿这次是真的知错了,女儿平日纵着夫人疼我,做什么事都没人指责。想着即便是投湖,被家中的婆子救来后,夫人也不会责骂我,父亲也会疼惜我几分,这才——”
      “你母亲惯来面慈心软,对你多有疼爱,你却如此不堪。”易之端眸色晦涩地望了眼夫人。这话却比先前的怒火要少了些,我不知我这话,易之端有没有听出些意味深长来。眼药也不是一时能上完的,三姑娘想夺回易之端重视和好感的路,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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