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红妆》陌上楠

2、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

　　我摇摇头，应该是巧合吧，刚好对上了。
　　可那帅哥却朝我勾了勾手指，无声地说了句：
　　“跟我来！”
　　真的！真的看得见我！我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跟在男子身后。
　　到了按摩房，我主动开口：
　　“你真的看得到我？”
　　“是，看得见你，听得见你的声音。”
　　“我，我……”鼻子一酸，我心中突然升起委屈的情绪。我赶紧低下头，咬着唇，眼睛不争气得有些烫烫的感觉，这是要哭了。
　　“觉得委屈了吧，好几年没人看得见你，听得见你的声音。也是怪难为你的。你被地缚在美容院无法离开，是因为你上一世逝去之地便是此地。你有太多执念，所以无法投胎转世，也无法离开这块地方。阴差阳错中，你就一直待在这一千年之后的此地。”男子解释说道。
　　“你究竟是何方高人！为何，为何看得到我！你，你还知道我无法离开美容院的原因。原来我上一世就在这块地方撒手而去。我的执念，执念，原来是我有太重太重的执念。”
　　“是啊，如何不重，如何不怨不恨。”我自语。
　　那男子打断我的话：“我的名字不好说，你就当我是仙人吧。”
　　我甚是震惊：“仙人？”
　　“有何疑惑？”仙人点头。
　　“可，可是，仙人怎么会穿成这样。”
　　“那仙人该穿成何样？”
　　“应当云霓为衣，彩霞为带，那才是仙人所穿啊。”我喃喃自语。
　　“你被缚了好几年，接触了那么多新鲜事物，看东西还是那么流于表象啊。猴子穿上华服依旧是猴子，这些都是外加之物，并不重要。我之所以为仙，是因我心之向道，其心，坚也。自然是无牵无挂，逍遥来，逍遥去，旁的东西都是虚的。”
　　我点点头，所言甚是。
　　“孺子可教也。”仙人笑道，“要记住，执着于表象，往往会看不透很多东西。”
　　“好了，言归正传。小丫头，你想不想投胎转世？”仙人问。
　　我大惊：“投胎转世，不，我不想。”
　　“不想，为何？”
　　“我尚未放下上一世。”
　　“一碗孟婆汤下肚，上一世的爱恨情痴都会化为雾渺，不再重要。”
　　“不，我不愿。我还有刚出世的孩子，我尚未亲手抱过他；我还有为我伤心欲绝的爹娘，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我大不孝；我还有对我背叛的表妹和夫君，我想问问他们为何如此对我？”
　　“你想如何？”仙人眸光微闪。
　　“我想回到上一世。”
　　“你的意思是，你想重活一世？这有悖天之轮回，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哪怕是让我以旁观者的身份，在那过上一年半载也好。让我看看我的孩子，看看我的爹娘，让我竭尽所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你的孩子出生的次日，便夭折了。”仙人微微叹气。
　　“你骗人！我，我的孩子怎么会，怎么会……”
　　“你上一世的身体，早就中了慢性毒，正是你的表妹所为。”仙人说，“让你的身体慢慢孱弱，待到生产时，便会彻底掏空，一尸两命。可能是药性不足，所以留了你孩子一天的性命。”
　　“你，你骗人……我，我不信，我不会相信的！”
　　“至于的母亲，也成了下堂妻，在庙中修行，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你……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或许有不详尽之处，却无一句不实之言。你的表妹取代你成了新的侯府夫人，她的娘亲也取代你娘成了新的内阁夫人。”
　　一句句吐字清晰地朝我袭来，几乎要将我的身躯砸成碎片。
　　我艰难地开口：“我白筱宁自问心地善良，从未做过害人之事——为……为何要如此对我。”我泪流满面，“你不是神仙吗，你告诉我啊，为什么，啊！告诉我，为何老天这般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对我儿子，对我娘！原来老天就是这么颠倒黑白，我以天地为大，孝父母，尊公婆，敬夫君——还有善姊妹，结果呢，结果呢……不分好歹为何地，错勘贤愚枉作天，难怪世上有窦娥叫冤，六月飞雪！”
　　“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如何不冷静，只是我看透了老天这嘴脸，不过是欺善怕恶。老天，你听到没有，你是个欺善怕恶的小人！我，白筱宁以后定做个恶人，这样才能长命百岁，平安喜乐——老天爷，你可满意了！”
　　“善良不是蠢，也不是识人不清。”仙人声音略冷，“善良并不代表你要全身心去为旁人付出，也不代表每个人都值得你用真诚和善良相待。打着善良的幌子，不用心去观察每一个人，你落到这个田地，和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老天爷没那么多功夫，去管每一个人，日子是自己过的，过得好坏，与老天无关。白筱宁，念在你心肠尚好，我不计较你对佛祖无礼。我亦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一臂之力？”
　　“我无法让你重头再活你那一世，但我能让你重新活一世，在你那个时代。有个易姓太常寺少卿，他家的三女儿，唤易平平，是个庶出的。她今日命数已尽，将赴黄泉，你可——”
　　“我愿意，我愿意借尸还魂，成为易三小姐。”我急忙打断。
　　“你本是二品嫡出的尊贵小姐，愿自降身份，去当那个四品的庶出小姐。更何况，阴差阳错间，你被地缚在一千多年后的世界那么久——看惯了男女平等民主尊重，一夫一妻，还愿意回到以前的男尊女卑，三妻四妾的世界？倒不如随我去投胎，到能投个好人家。”
　　“不，恳请仙人让我借尸还魂。仙人说的不无道理，是我识人不清，倒把一切都推到老天身上。我知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自求回去，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一世我绝不愚善，亦不盲目妥协！”
　　“你可想清楚了？一边是投胎到现今社会，以后就是一夫一妻，夫妻相互尊重的好日子；一边是三从四德，一夫多妻的不平等日子，你当真要如此？”
　　“当真！”我坚定点头。
　　“好，你既已下定决心，我便送一程。”
　　“我……”我突然望向他。
　　“后悔了？还来得及。”仙人挑眉。
　　“不，我只是想问问仙人，为何帮我实现这个心愿。”
　　“世上没有无因的果，自然也没有无果的因——”仙人的眼神柔和了些许，“机缘到了，你自然就会知晓我为何助你，但愿有那么一天，你会知道。其实，应当说，善因结善果，但愿重活一世，你能初心不变。”
　　“初心？仙人你方才才说我愚善。”
　　“你重活一世，为了什么？”仙人微微一笑，并不回答我的疑问。
　　微微一怔，张口准备回答，却觉得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
　　“你可后悔付出了你的容貌和一条健全的腿，救了你表妹瑶光？”
　　我静默了片刻，回想起小时候天真烂漫，甜糯着喊我表姐的瑶光——
　　“不后悔，救她之时，她是善良的，依赖我的。”我摇摇头。
　　“那你可要回去将自己的痛苦还于瑶光，将她们母女带给你和你娘的一切，千倍万倍的还于她们？”
　　“我，我不知道。”我颇为艰难的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为何瑶光那么待我，我，我待她不薄啊……”
　　“你知道原因之后呢，是以牙还牙，还是以德报怨？”
　　“我不知道，等一切真相大白，我会随着自己的心——”这一次回答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锱铢必究也好，一笑泯恩仇也好，只要我的心能过得去这个坎儿，便是我的选择。”
　　“白筱宁，你要记住——”嘴角笑意加深，“善良会给你带来好运，而一味的愚善会给你带来伤痛和绝望。之于我和你的渊源，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我虽脑海中依旧有些混乱，却能从仙人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对我的关切。
　　“记住，初心不变。也记住，初心不变，并不是一条道走到黑。我言尽于此，倘若你领悟了我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好了，走吧……”
　　“谢谢你，仙人！”感觉身子一阵阵变沉，忙开口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