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谷》臧花小瀛

21、第 21 章

　　那天夜里，我和陵峰坐在一个安静的酒吧里，他给我讲关于斯斯的故事。

　　他缓缓地说话，最后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一个我所不知道的斯斯就在淡淡的烟圈里绕出轮廓来-------

　　五年前我们在网上认识的，算网友吧。那时候我在广州一边读cs一边经营一个网吧。偶然在一个游戏论坛上我认识了施华洛，那时候她所有的网名都叫斯斯。她是个特别闹腾的女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话的时候她说得最多。其实她几乎不会玩游戏，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在那里混。她说话的时候特别富于表情 ，我是说她回帖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感觉她在大笑或者大哭或者手舞足蹈。很快她和我们大家都混熟了，我们都挺喜欢她，一群男人堆里有这么个开心果，感觉挺有意思的。

　　我也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喜欢玩游戏还在这里和一帮大老爷们混，她开始说她讨厌女人扎堆的时尚论坛，后来混熟了她才说她在找一个人。我问她找什么人，她说一个小时候一起玩的人。我问她那个人的id是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我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她说她的感觉。

　　那她找到他了么？我心里一紧，望着陵峰的眼睛。

　　陵峰看着我，有点诧异地笑着摇摇头------

　　我不知道。后来她再也没有说起，只是日复一日和我们在里面聊天。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海外的舅妈托我买件字画，说是只有北京的琉璃厂可能会有。我就在聊天室里问有谁知道琉璃厂的，问来问去好像没有几个人听说过。后来斯斯来了，她一来就大叫着说琉璃厂她知道，她可以带我去。后来到了北京，我就去她的大学找她了。

　　斯斯是个特别艳丽的女孩，比我想象得成熟漂亮很多。她真人和她在论坛上的风格一模一样，喜欢大笑，说话表情特别夸张。不过刚见到我的时候她好像很忧郁了一阵，挺奇怪的，不过后来她很快就恢复了本来面目。她带我去了传说中的琉璃厂，一条几乎被现代人们遗忘了的古文化街，我们在一家书画铺子里找到了我要找的字画，那个铺子很特别，里外两层，里层竟然是启功先生坐镇的地方。出来的时候艳阳高照，我给斯斯拍了照片，古朴的老街上现代的斯斯笑得特别灿烂。那一刻在镜头里我爱上她了。

　　斯斯似乎也很喜欢我。我们很快就成了恋人。那段时光非常美好，但是斯斯的家里极力反对。斯斯是个特别拗的人，和家里弄得很僵。很快我在广州毕业了，斯斯要我来北京陪她，我就关了网吧离开了广州。那时候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渐渐地斯斯的家里也接受了我的存在，但斯斯却似乎突然开始排斥我了。她开始变得不可理喻，似乎从天堂到地狱对于我就发生在一夜之间。我努力过，问过原因，但于事无补。我们分手了，分手的时候斯斯把这个挂坠带在我脖子上，然后大哭了一场，哭得很伤心。我那时以为她还是想让我留下来，可是她哭完却把我推得更远。

　　我不喜欢北京，那是一个让我伤心的城市，我想也许有一天斯斯她回心转意，我一定会再来找她。后来我就来到了这里。

　　陵峰说了很久，手中的烟一点点变短。烟雾中缭绕着那个我不曾见过的斯斯，她的笑，她的泪水。陵峰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仿佛他不是故事里面的主角。只是他始终不曾抬头看我。我看着他，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眼角，他的唇线，那张酷似阳光的面容，早已经给了一切过往一个清晰的答案。

　　我回想起许久许久以前，地瓜给我的信，他说：“那小子真的很帅，而且你见了他会大吃一惊的！”。我回想起斯斯坐在我的对面，给我讲起的那个开网吧的男生。我想起斯斯牵着我的手，把那个蝴蝶挂坠挂在脖子上时开心的表情。我想起在电台酒会，我初见陵峰时的慌乱和错愕。我想起陵峰桌上那包我熟悉的镂花纸巾。。。

　　邂逅一个人，是缘分；无法摆脱一个影子，是宿命。人太渺小，也许上帝正拿着掌中的泥人做游戏。

　　我用手提电脑登上陵峰所说的那个游戏论坛的时候，发现斯斯的id早已经不在了。我看着那些陌生的id, 心里一次次地问：阳光，你还在这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