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日 ...
-
杜荀，散漫并不代表凌乱，慵懒并不代表邋遢，休闲并不代表庸俗，他就那么忽然的出现在风扬面前，犹如神兵降世，最干净清爽的方式冲风扬淡淡微笑，翩然不带风情，理所当然吸引风扬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像会无声唱歌的美艳海妖赛壬，坐在大海深处的暗礁，用犹如天籁的美妙嗓音对她进行灵魂深处的蛊惑，牢牢抓住她心底最柔软的触动，真是一点没变呢？
暗暗自嘲的风扬摩挲下巴揣测本该还是坐在顶48楼享受下属巴结讨好阿谀奉承之辞的杜荀忽然出现在四福路的原因，一如既往地游刃有余，恩，真是经典的男人，并不精致的五官仅凭自身从容平和的气质就展现男人的俊朗飘逸，他的不可一世，他的游刃有余，他的收敛自如，他的漫不经心，只要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深入人心，令所有生灵不由自主地触动，为之动容。
“我还以为你会给他免费呢？”风扬浅浅的微笑，在杜荀面前，她永远都是微笑，伤心也好，开心也好，犹豫也好，疑惑也好，生气也好……
“我是生意人，不赚钱，怎么符合我的身份？”杜荀缓缓走下楼梯，风神俊朗，飘逸出尘，宛若不是人间烟火的浮云精灵道仙风道骨莫测高深。
“我记得你下午有会。”她从来不是杜荀的对手，而且她也没有与之争锋的实力，转移话题是她唯一的逃避手段。
“井然说你有商业上的问题需要咨询宇文，还是那份攸关公司半年盈利的企划定案。”杜荀解说得不紧不慢，十分配合风扬的措辞，“怎么样，现在清楚吗？”
“很清楚，很明白，所以打算走人了。”风扬起身，打算离开，青天白日，杜荀并不客气的语句让她感觉恐惧，不是没有见识过杜荀发怒的模样，只是习惯众星捧月，呵护备至的她已经无力承受，她不想显示她的懦弱和胆怯，可惜仍然慢过杜荀半拍，逃路被对方封死，无处可逃。
“有什么商业上的问题不懂，可以问井然，也可以来顶楼找我，不要动不动就找外人，显得我教徒无方。”杜荀说得很悠然，好像在讲一棵葱好不好这种无关紧要的闲话。
“总监，我回公司了。”风扬的态度不卑不吭，彬彬有礼，很像幼稚园的小孩对老师的保证，认真地比童子军还谦逊。
杜荀静默的凝视她，缓缓娓来，“我送你吧，外面都起风了。”
说话是一门艺术，欺骗是一项技巧，煽动是一种能力。汉朝缇萦的肺腑之言从汉文帝手中救回自己的父亲，唐朝上官仪的直言进谏惹来杀身之祸，宋太祖赵匡胤也就凭借几句措辞杯酒释兵权换得黄袍加身，1857年两个普通人的争执引发后来的印度民族起义。人们常常利用这门技术将所有的借口说的冠冕堂皇，理所当然。
风扬，是很欣赏这门艺术的，只是面对杜荀她常常满腹狐疑，为什么即使杜荀的借口再怎么拙劣，她总是无法驳斥呢？每次总是十分温顺的听从他的命令相信他的誓言理解他的无可奈何。
七月盛暑的下午很热，杜荀走在林荫之下，稳健从容的步伐表现他雍容非凡的气度，清爽干净的额角反映他冷静怡然的心理，风扬忽然想起苏轼在《留侯论》中说：“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也许杜荀就是豪杰一类吧。
“风扬，”杜荀慢下脚步，缓缓开口。
风扬见势匆忙稳住停步，却仍然措手不及地碰触杜荀的后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闻言，风扬停下整理杂乱的刘海，仍然低头，像是温驯的中学生聆听老师的殷殷教诲。
杜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正在介绍哪家餐馆物美价廉且风味独特哪家餐馆薄利多销且服务热情样自若，“可是我不会为你拿寰宇上下数万员工的生计开玩笑。”
没有不敢置信的抬头，也没有懦弱无能的啜泣，更没有暴风雨前宁静的强笑欢颜。
“哦。”简单的应声，似乎承诺了什么东西。
拨开额头的刘海，风扬露出了她的眼睛，晶亮的纯净，酷似南极最深处的洁白冰晶，一尘不染，冰凉寒彻，沁凉浸骨。
“我回去了，你呢？”杜荀站在梧桐树下，轻轻的询问，一如既往地优雅有礼。
“我要一个人走回去。”浅浅的微笑，冰雪般晶莹的杏眸依然灼灼发光却失去了阳光的温暖，镇定冷静却没有鼓舞人心的暖致。
目送杜荀走上他红色的法拉利，扬长而去。
梧桐树下的风扬抱紧双臂，好像真的起风了，七月的夏天，忽然好冷。
幽州的春天从来没有阳光，无边无际的阴霾总是盘旋头际，像清晨睡眼惺忪的婴孩，不愿伸手擦拭朦胧的双目，喜欢肆无忌惮的大声哭泣，用哗啦啦的泪水洗刷黑夜带来的恐惧和梦魇。
弥漫水气的空中忽然探进半只手，白白净净，温婉的触摸雨丝，又任凭好不容易轻掬的天水从五指的缝隙中缓缓流逝，像多情的流水试图在慢慢流逝中带走春雨所有的柔情和叹息。
一阵错乱嘈杂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五指猛地张开等不及春水全部流逝，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缩回雨水波及不到的地方。
“哥。”声音清脆响亮，有点撒娇的甜腻，很是入耳动听。
“风扬，还没有走啊？”刚刚走出走廊的一群男生中发出一声惊讶。
“等你吃饭啊。”杂乱不驯的刘海下一双明媚灵动的双眼灼灼发亮，像灯光下的晶莹剔透的水钻璀璨绚丽，艳光四射。幸好眼角的狡黠抹去眼睛的过度锐利和刻薄,平添了几分可爱和平和.
“实验顺利吗？”风扬慢慢靠近他们，礼貌微笑，一如既往地温暖而灿烂。
“多亏杜荀帮忙啊。”风情回答的很诚恳。
杜荀，好陌生的名字，很厉害吗？似乎没有在奖学金候选名单中出现过啊，怀揣好奇，顺应风情的目光，风扬接触到的是一个缄默冷静的男生，白净的五官，挺拔的身材，金框眼镜遮住眼眸——斯文平静，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漠，没有盛气凌人的傲慢，也没有健康帅气的阳光，非常的普通，放在人堆里面绝对不会注意的类型。
风情礼貌的回应微笑，微敛的眼眸遮掩不住失望，好普通啊。
“我先走了。”没有理会身边兄妹俩浓厚的手足之情，撑开手中的折伞，杜荀平淡安静的独自一人散布在雨中，没有孤独的落寞，也没有孤寡的凄楚，倒是悠哉悠哉,怡然自得。
“他很厉害？”风扬问得不情不愿，杜荀是有点与众不同，可是风情有必要如此崇敬钦佩吧，都快心悦诚服了，好歹他妹也是幽大赫赫有名的才女。
“当然，清雅一中的高材生啊。”风情回答得诚恳，“按照他的实力上京大都没有问题。”清亮的眼角掩不住钦羡。
京大都没有问题？风情的这句话倒是勾起风扬对杜荀这个人的好奇心，再次伸长脖颈，试图在雨中找到他的背影，可惜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哥，我肚子饿了。”
“吃饭吃饭。”风情非常爽朗的在雨中宣布接下来的计划，他怎么舍得自己的宝贝妹妹跟他一起忍冻挨饿呢，捧在手心疼还来不及呢。
“哥，我想起来了，宇文上次说，‘从来没有见杜荀和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原来杜荀就是他哦。”
“恩，杜荀是花了一些，人还不错。”
“真的，你见过啊？”
“……”
兄妹俩人相扶相持的撑在同一把雨伞下，溅过路上的水塘，穿过朦胧的雨帘，顶住狂烈的西风，越走越远，身影慢慢消失在幽州幽幽的春雨中。
此时的他们无忧无虑无牵无挂，谁也没有担心以后的漂泊和分离。生活就像盒子里的巧克力糖，不打开，永远不知道是什么。
原来，雨水是不分季节和强弱的，即使在炎炎夏日,雨水仍然会像春雨一样湿冷冰凉。辗转在床上的风扬下意识将头颅埋藏在最深处,意识已经清醒，却仍然不愿意睁开眼睛，真是不平凡的日子。原本以为可以一帆风顺地在环宇亚太工作上班，为什么仍然会无缘无故惹出这么多的祸端，惹出这么多不省心,惹出这么多麻烦呢？她明明已经约束自己,不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事物和人了，难道她真的是天生的闯祸精？不安稳地翻身转侧，幼稚的将头颅牢牢深藏在被中，继续睡吧，继续睡吧，忘记外面的烦恼，忘记外面的琐碎，忘记外面的责任……
叮咚，恼人的门铃却在此时响起，打乱了风扬的自我催眠。真是麻烦，风扬心理无奈的抱怨，动动身子，根本没有起身的打算，可惜门口的家伙似乎没有听到风扬无声的祈祷，叮咚叮咚响得不停……
麻烦，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的风扬迫不得已起身开门，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欠扁，居然敢骚扰她的美梦，不要活了。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打开门锁，果然看到向晚这张欠扁的熟脸，其实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全京城也就只有这个闲女人会骚扰她。
“女人，现在是上班时间……”烦躁不堪的风扬没好气地让向晚进门，即使没有看钟，风扬也知道现在正是日上三竿接近中午的时间。
“你也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向晚唯恐天下不乱的反击，非常主动地脱下高跟鞋走进风扬的天地——还挺漂亮干净的。
一边欣赏室内简洁的装潢，一边自顾自的座上客厅的沙发，向晚的态度是如此理所当然，似乎在自己家里一样，“你还真的和总监同居啊？”
“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尽胡说八道。”风扬大声怒斥，一脸阴郁的从厨房走出来，蓬头垢脸地端着两杯橙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