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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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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扬没有说话,杜荀也收住尊口,保持缄默,专心致志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面,直到杜荀把车停靠在他的专属车位,熄火,拔下钥匙,正打算下车,风扬的手却轻轻地附在他的眼上。
风扬的手心很细腻,软软的,跟时下的社交名媛没有什么区别,失去了青州风家庇佑的她没有在国外吃苦,杜荀悻悻的暗想,真好。
“杜荀……”风扬的声音非常幽暗,比不得平日的爽朗和阳光倒似深巷中迷失的女孩无助的晦涩,“为什么你不带眼镜?”
杜荀微微一怔,本是无波平静的脸有了龟裂,露出破绽,时间很短,一霎那而已,已经让风扬明白了答案。
原来某些东西即使可以遗忘也无法改变,某些错误即使忽略仍然要承受结果的苦和悔,某些东西即使知道假装无知心还是会感觉痛,那么丢失过的心呢,是否还能找的回来?
杜荀保持了缄默,风扬啊,共度多年的风扬,陪伴多年的风扬,观察敏锐的风扬,无论他再怎么平静无波,再怎么柔情似水,再怎么深沉无憾,仍然逃不过她的法眼,多年的伪装仍然敌不过风扬不经意的一瞥。伯牙遇子期而喜,后因子期而痛。这样的风扬,于他是幸还是祸。他不想拿下风扬的手,至少还能感觉风扬的体温。绝大的讽刺,曾经,曾经,曾经那么热情如火的风扬如影随形,他都没有真正的关心或是探讨她的内心,如今却贪恋她手心的温暖,即使有那么一秒钟就够了。
她怎么会不了解他,怎么会不懂他,她可是注意了他整整七年啊,七年的时光可以轻易的在时光洪流中灰飞烟灭,可是全身心投入的七年时光却足以读懂某个人的动作和眼神。
不带眼镜,这么微小的细节多么容易让人忽略即使注意到了仍然可以被杜荀的一句“习惯了”轻易打消疑问。可是她却读得懂。
她仍然清晰的记得若干年前的夜晚,杜荀的表情是如何的深沉骇人,一贯无害的微笑是多么的冰凉刺骨,就连平淡文雅的眼睛也精锐得无处可藏。他最终仍然为了一个女人对她下了逐客令,俨,她再怎么小心翼翼再怎么温柔如水仍然敌不过那女人的一个眼神或是一句疑问。
杜荀的眼镜怕是从那晚开始消失的吧。虽然厚重的镜片可以遮掩他炙热的眼光可以掩饰他强大的野心可以遮挡他浓厚的情意,却无法唤回心爱女人对他的爱恋,那么这可有可无的道具也就失去了它的作用。
是啊,厚重的眼镜可以增加他的文雅和平淡,容易放松人的警惕,让人轻易的对他产生信任然后无所不谈,然后亲近无边,只是这样的效果却挽回不了一个女人系在他人的心,真是可悲啊。他那断断几个月的初恋失败了,祸及殃鱼,她那连续七年的暗恋也结束了。
“习惯了。”杜荀温柔的放下风扬的手,淡淡的笑,温煦如风,烟雨朦胧的眼睛浮上春风没有冰凉透心,甚至有些春风如煦的温暖。
风扬却知道两个人之间的有些东西已经改变,再也回不去变不了。
“走吧。”风扬打开车门非常利索的跳下,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在杜荀心目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却还不够分量,至少他还不能斩钉截铁的确定对她的感觉,人生就是这样,此起彼伏,付出的努力是无法与结局成正比的。
他俩就在电梯前分道扬镳了,一个是专属电梯,一个是1-24层员工电梯,寰宇亚太的阶级分得还是很明显的。
风扬脚踩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近自属办公室,熟悉的人影依旧在办公室门口旁边忙碌的准备材料。尖锐的微笑勾上风扬的唇角,淡淡的冰蓝再次浮上眼底,真的换不了她吗?
她慢慢靠近,语气冰冷,“李井然没有换你吗?”
真是越看越不顺眼,真是奇怪啊,她可是公认的好脾气,为什么却对墨也有天生的敌意呢,一山不容二虎吗?当年遇见技高一筹的辛邑,她都没有忿恨过,虽然第一次见面互相都看不顺眼,她也没有可以掩饰自己的冷漠,辛邑也没有掩藏自己的气势,可是短短的一次交谈,双方尽然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从此无话不谈。
“是的,李秘书说他无能为力。”语调不卑不吭,恭敬而又无力,是的,无力,墨也表面恭恭敬敬,风扬仍然从她的眼角看到淡淡的笑意。
笑意?风扬不由自主攥紧右手,是在嘲讽她的无能吗?风扬非常恼怒,早上的结局本来不甚心意,墨也的挑衅更让她气血翻滚,什么东西,敢这样看她笑话,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天壤之别,什么是云泥之分,什么是天地之差。
“你喜欢杜荀吧?”风扬挑高右眉,浅浅的淡笑,就连眼底深处的冰蓝也抹上一丝笑意,冰冷的诡谲。
“没有。”墨也微微一怔,简洁又快速的回答。
“没有吗?”风扬将右手覆在墨也的办公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没有刻意成调,连贯的声响像整齐的步伐,“啪,啪,啪,……”每一下都敲打在墨也平静又颤抖的心上。
“副总监,不工作吗?”墨也的脸色微微发青,身体仍然一丝不苟的作出请的动作。
“铃……”手机声响,风扬打开公文包,接听手机,她很清楚此时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多年的习惯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改变的,更何况还有昨晚的温故。
正式开工前的三分钟,他总是需要打电话约定时间的,或是为了午饭,或是为了晚餐,一起吃饭是他们相聚最常用的手段,大学如此,工作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荀宝宝,到办公室了?”风扬的声音很温柔,比三月春风下河边的杨柳还要柔和三分,连镇定冷静的墨也禁不住抬起头。
“我知道,中午一起吃饭,去哪里呢?”风扬转过身,白嫩的右手仍然停留在墨也的办公桌上没有离开的意思,“随便你,反正我不吃辣。”
风扬轻笑的发出声音,清脆入耳,一点也没有三十几岁女人的深沉,酷似顽童。
“好,中午见。”风扬收起手机,并没有转过身,只给墨也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许久,已经寂静的敲打声又一次连贯的响起,“对不起,打扰了。”话停,敲打声也消失了,只是留下的东西呢?谁又知道。
风扬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进办公室,她是敏锐的尤其对于别人的感情上面。没有喜欢上杜荀吗?怎么会对杜荀言听计从,简单的上司与下属关系已经无法解释墨也的某些固执甚至不惜一切,不要前途了么,她再怎么无用,再怎么势单力薄,再怎么没有根基浅薄,好歹也是美国总公司委派的副总监,这说明她在总公司的分量还是有的。
杜荀的魅力,她还是了解的。一双魅惑的眼睛朦胧的比三月江南的雨还要勾魂夺魄,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轻易的俘虏所有下属的尊敬,还有他浩瀚无边的温柔和不经意的体贴,怕是所有女生都抵挡不了的,她而且不止一次看到墨也的眼神对杜荀的关注——热烈又內敛,那么熟悉的眼神,她怎么会不了解呢?她可是用这种眼神凝视了杜荀七年呢。
想与她为敌吗?墨也,先管好自己的心吧。攻心为上可是风扬她最有力的武器。
吃饭的时间,硕大的办公桌上三叠摆放整齐的资料,一叠零散的文件外加一台金属外表的mac pro笔记本就是此时杜荀所有的工作资本。有点冷清是不是,如果再加三菜一汤,一张报纸和两个侃侃而谈的食客呢?
一个是西装革履的都市新贵,另一个是白衣长发的楼领丽人,很搭配,远远看去可以用一对碧人来形容,只是近看,啧啧,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口若悬河,一个愁眉苦脸的缄口不言,非常诡异的画面。
“每一间公司的股票价格,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有所波动。即使像我们寰宇亚太这种全球企业,一有坏消息,股价都会在短期内大幅度下跌,而一般小投资者是没有时间及知识,去细心分析及选择个别股票;在此情况中,更令投资股票的风险增加……”
“荀宝宝,吃饭吧?”风扬实在忍不住出口打断,弯弯勾起的嘴角早就变形的接近抽搐,弯弯的柳月眉也早已挑高扭起来。这男人,怎么可以一开口就没停,还没完没了,真是忍无可忍,她最讨厌别人的喋喋不休,若不能用钱打发,她都会直接走人,否则她就要暴跳如雷,甚至挥拳相击了。
吃饭?杜荀疑惑的低头查看手表,他还没讲完呢,凭借风扬对股市的一问三不知和对股市的兴趣缺缺,非要他亲自指导一下,要想让她明白股市明白自己的错误,只是都12:50了,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对风扬的胃不好吧。
“好,吃饭。”杜荀没有异议的从身后的书柜端出两只青瓷碗。
耳边终于清静了,风扬如临大赦的摊坐在椅子上,她早了解杜荀关于专业知识的口若悬河,没想到关于股市他也这么能说会道,难为死她了,明明听得大脑一片空白还要非常配合的回以哦,啊等语气词以及时不时的小小提问,折磨啊,比她当年念博士还要痛苦。
“风扬,尝尝这道八宝珍,标准的温州菜啊,料足,味鲜。”早已经迫不及待开口大吃的杜荀并没有忘记介绍他准备的美味佳肴,“再尝尝这道狮子头,肉汁鲜美,嚼劲十足。”
“我不爱吃猪肉。”风扬撅起嘴角,没好气的出声提醒,右手仍然很给面子的给自己夹了小块狮子头。
杜荀呵呵的笑,顺手给她夹了条虾,“这是五行有名的九节虾,尝尝味道。”
“这还差不多。”她轻声嘟哝,迅速将碗中的虾夹起塞进嘴里,简单的咬挤撕后,半分钟不到,一个完整无缺的虾壳平稳的留落在她碗中的右上方。
“不错不错。”她边说边伸手探向那盘九节虾,生平嗜虾如命,餐餐有虾仍改不了她的坏习惯。
“吃点菜才能营养均衡。”杜荀面露微笑的从八宝珍中夹出几颗青菜放在她的碗中。
“恩。”她吃饭哪来的那么多规矩,碗里有什么她就吃什么,反正一切都是味如珍馐。不愧是杜荀,天生的美食主义者,介绍的饭菜永远都是人间美味。想起自己在国外多年味同嚼蜡的吃饭经验,根本就是惨不忍睹,难怪她逛遍整个巴黎仍然没有找到一家合适口味的餐馆,恐怕她在幽州的时候胃口就被杜荀养刁了,杜荀此人,真是“害人不浅”。
忽然记起昨日杜荀的那番冷言冷语——“明天看看股价就明白了”,风扬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桌上那张起皱的报纸,研究半天仍然找不出股市与她的联系,本着勤学好问以示她方才聆听的聚精会神的风流韵彩,她低声轻问,“看今天的股价,我能明白什么?”
“扑。”正在努力奋战的杜荀闻言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全部噴射出来,敢情他方才滔滔若绝半天都是对牛弹琴?
“杜荀,跟你一起吃饭很幸福呢?”无视杜荀的一脸无奈,风扬温婉的淡淡开口,睁眼说着瞎话。
“以后就天天一起吃饭吧。”杜荀的脸发上多云转晴,他也觉得很幸福,和风扬一起吃饭的感觉永远都是那么舒服,感觉很容易安心,这是不是代表他们两人有了美好的开端呢。
男人果然还是要哄的,埋头苦干的风扬暗暗偷笑。
快乐的时光充斥了顶层的办公室,嬉戏打闹的两人并没有注意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正在逐渐黯淡,一朵久候多时的乌云鲸吞蚕食的慢慢遮盖晴空下那片烈日骄阳,天,终于要变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