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清辉》叶沉香

2、第二章 此身良苦 九

　　九月十五，她与皇帝起了个大早，到钟粹宫给两宫皇太后请安，并见各宫嫔妃。
　　她与皇上乘一软轿，至钟粹宫。钟粹宫殿前种了许多奇珍异草，有奇香。这便是东太后慈安的居处。在母家时，她便听家中女眷说起过这位太后。咸丰二年选秀入宫，诏封贞嫔。五月，即诏晋贞贵妃；六月，便已拟为皇后，时年十六，比她现在还小了三岁。同治元年四月上徽号：慈安皇太后，世人称之为"东太后"。这位太后受的是中中正正的家教，自然也是中中正正的为人。她年轻时毫无心机，颇好诗书，动静皆宜，也是天真浪漫之人。先帝觉得她既有一般女子的温婉、活泼，又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便在几个月内由嫔晋为皇后。
　　她与皇上并肩入了正殿，几个妃子和宫女已经跪了一地，“皇上，皇后万福金安。”皇上扶了一扶，“起来吧”。便与她分坐左右。皇上也不开口，只喝宫女捧上来的茶。她也抿了几口，便打量起几位妃子，都是几月前见过的人了。位分最高的是慧妃，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员外郎凤秀之女。封她为皇后之日，同日封慧妃，可见对她的重视。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稚气未脱。还有便是珣嫔，是她的辈分上的姑姑，祖父家人多，她素日又只向自己的祖母请安，对这位姑姑，不过是打个照面的情分罢了。几月前，才好好端详过她，她的鹅蛋脸，她修长的眉和鼻，有光的的眼，真真是个美人。还有瑜嫔和瑨贵人，都很美。
　　不一时，便传来了咳嗽声，她知道，是西太后。这位太后，也不是凡人。她是叶赫那拉氏，当今皇帝的生母。先帝在时，就已经是懿贵妃了，更是生下了先帝唯一的儿子。“懿”字本是皇后专用，以往倒是做了她的封号。她的雷霆手段，敦儿也听说了不少。她的外祖父郑亲王端华就死在她的手中。当年咸丰帝将不满六岁的皇上托付给载垣、端华、肃顺等八位顾命大臣，西太后不满八位大臣专权，联合恭亲王奕合谋发动辛酉政变，将载垣、端华、肃顺处死，其他五人或革职或遣戍，实行两宫太后“垂帘听政”。外祖父不在了，可是西太后并没有株连九族，对其他亲人依然优渥，但到底是不共戴天之仇。但是如今她是皇后，仇与怨就不可再论了。不可否认的是，她心里还是很怵的。
　　西太后进来了，她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眉长过目，眼神犀利，不怒自威。她与一干妃子忙跪下行了大礼，皇帝只略站了站，道了声皇额娘金安，就坐下了。西太后也忙让她们起来。
　　片刻，东太后也到了。见礼才算开始。
　　她捧着宫女呈上来的大红袍依次向两位太后敬茶，两位太后都对她轻笑，并赏了她珠宝，又吩咐她坐下。现下，她心里总算好受些。
　　“皇后，哀家素闻你饱读诗书，不如今日就说给我们听听吧。随便念一首诗。”东太后说道。
　　“臣妾好易安之词，亦颇好其诗：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好，好，好。实乃女中豪杰。皇帝，你的皇后很好。”东太后很是满意。
　　西太后也跟着笑了一笑，没有言语。
　　半晌，西太后与她又寥寥言谈几句，不过问她在家中喜食什么，突然严肃了起来：
　　“皇后，你大皇上两岁，自然应该沉稳知礼。皇帝年轻，你更要知道你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不要妄议政事，只管好你的后宫之事。慧妃、珣嫔都很好，让她们多帮着你。”
　　她微微有些怕了，只是不知道在怕什么。“是，臣妾谨遵皇额娘教导。”
　　还是东太后先开了口，“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