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林莘——兔子（上） 一只兔子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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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片狼藉，母亲像一只敏捷的兔子东蹿西跳的张罗着，一边窜来窜去，一边指挥着我和爸爸“莘莘你去把那几箱东西放到杂物间。”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厚重的窗帘跳到窗台上“老林，你愣着干什么啊，来帮我弄下窗帘，你提高点，哎呀，行了行了，你去铺床单吧，这么大岁数什么都不会。”父亲懒懒一脸郁闷，懒懒的甩着床单，床单在空中激起一片毛絮乱飞，在阳光的照耀下空气也显得热闹了起来。我望着满屋的狼藉，指挥的母亲，有些郁闷而懒散的父亲，不觉嘴上挂了笑。母亲站在窗台上，我看着母亲的剪影，那是一个勤劳的主妇的身影，是慈爱唠叨的母亲的身影，借着阳光的照耀，母亲的身上发着光，我痴迷的望着。母亲回过头看到我在那里发呆，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啧，莘莘，你还杵在那干嘛？快去把东西放到储物间啊！”我回过神，笑了笑抱起两个纸箱，父亲同情的看了一眼，我和父亲相互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相视一笑，向楼下的客厅走去，后面传来母亲的叹息声“哎，这个家里就没有一个能搭上手的，老林啊你看你铺的这是什么啊？嫣儿睡了会不舒服的！”“哎，孩子他妈你这火急火燎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嫣儿明天才回来，你着什么急啊，慢慢收拾！”“说的倒是轻巧，哪有现上轿现扎耳朵眼的？什么事儿都寄早不寄晚，今儿个收拾出来，然后看看少什么东西也好赶紧买回来，嫣儿在飞机上睡一宿，肯定浑身上下的不舒服，再不让孩子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哪行！“。
我抱着两个硕大的纸箱子，从楼上下来，到了客厅走到堆放杂物的杂物室门前，把箱子放下，打开杂物室的门，再次抱起箱子向地下室的楼梯走去刚迈下最后一梯楼梯，箱子就不争气的跌到了地上，也真不知道这么大这么重的东西母亲是怎么收拾出来的。我着急忙慌的赶紧把散落的杂物往箱子里丢，我的手指触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因为惯性也随手丢进了箱子里，我看到那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怔了几秒缓缓拿起那只脸颊发灰，身上因为长期的磨损，磨的一块块的秃没了毛，里面的棉花几乎要爆出来了，像斑秃一样的小兔子，那只兔子自从嫣儿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碰过，长年累月的潮气已经把兔子染得没有了之前的轻盈和干爽，手指尖一碰触立刻传来一股粘腻的感觉。这是奶奶缝给嫣儿的布偶，自从奶奶去世以后，嫣儿每日守着这只布偶，像是用一种特殊的仪式来祭奠奶奶。所以即使烂到发霉，嫣儿也不允许别人丢掉的宝贝儿。我苦笑了一下，这该死的兔子，烦人的兔子，臭气熏天破烂不堪的死兔子，每每见到你我都惭愧不已，每次见到你我都要知己自己的不堪，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
我把那该死的兔子择出来，拿在手里，气愤的踢了一脚身边乱七八糟的箱子“他妈的！“我愤愤的骂了一句。那些箱子上的灰尘本来安静的睡着，我那重重的一脚，让那些灰尘纷纷从睡眠中苏醒过来，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慌乱的飞舞起来，呛的我几乎喘不过来气，又是打喷嚏又是流眼泪，我满鼻满口的灰尘透着咸腥的腐朽味，我像是逃命一样往楼上跑去。
跑到楼上，远离了地下室黑暗的环境，阳光照的整个客厅里暖洋洋的格外舒朗，那股子杂物间的腐朽味也终于散去，我把那只该死的兔子仍在沙发上，手插进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在口袋里摸索打火机，我烦躁的踢了一脚沙发腿“他妈的！“每次抽烟都找不到打火机，简直是诸事不顺啊！这时我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只打火机，像是垂死挣扎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起打火机”啪“，辛辣的烟灌入喉咙进入肺里，像是给身体打了一针镇静剂一般，我默默的走到窗边，倚在落地窗前，阳光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我又重重的吸了一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二十年前
奶奶倚在炕上，阳光照在奶奶抽泣着的脸上，嫣儿坐在旁边，奶奶抱着她，嫣儿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的害怕和惊恐。爷爷坐在院子里低着头抽着烟，一声声的叹息着，父亲坐在凳子上捂着脸也像是在哭泣一样。我坐在炕的另一端，静静的看着大家不敢多说一句话，我知道今天大家承受的已经很多了，此刻如果我还没心没肺的添乱，只怕是会惹怒大人们，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擦掉了奶奶脸上的泪珠“奶奶您别哭了，我们都在您身边！“奶奶看了一眼然后眼泪又啪哒啪哒的掉下来。
父亲红着眼问道“妈，萍萍的后事怎么办？我们听您的！”
奶奶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抱紧了嫣儿“这么个走法，你说怎么办？还风风光光的吗？家丑不可外扬啊！”奶奶说着又流了眼泪，声音也哽咽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抓起纸巾擤了擤鼻涕说道“怎么就想不开了，有什么事儿是过不了的呢？让我老婆子白发人送给黑发人，这可叫我怎么活啊！”说完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嫣儿坐在奶奶身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在发呆，我挪到嫣儿和奶奶身旁，用小手抱紧了嫣儿说道“妹妹，以后哥哥一定好好保护你！”父亲看到也捂着脸哭了起来。
奶奶擦了擦眼泪说道“峰啊，你妹妹的身后事就交给你了，我也操不动那份心了，只是我求你一件事，如果你认我这个妈，你就答应妈好吗？”爸爸擦了擦眼泪说道“妈！您这么说就是不拿我当儿子了，虽然我和萍萍不是亲兄妹，可是我。。”说着爸爸又哭了起来，然后抽了抽鼻子里堵塞的鼻涕稳定一下情绪，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过来坐到奶奶身边说“可是我和萍萍从小一块长大，我一直拿萍萍当亲妹妹看，妈您有什么事儿就交代给我，我一定尽力办！”奶奶泪眼婆娑，擦了擦眼泪抓起父亲的手另一只手拍着父亲的手背“有你这句话，也没白费妈这几年疼你，妈现在还硬朗能拉扯嫣儿一天，绝不会亏待嫣儿，只是我早晚也会有那么一天。。。”父亲打断奶奶的话，哽咽道“妈您别这么说，好人有好报，您这么好的人，一定长命百岁！”奶奶嘴角扬起显出欣慰的表情“终归是我得走你们前头的，你听吗说，嫣儿这孩子命不好，打生下来就没怎么享过福，这么小就懂事，也是心思重！如果我有那么一天，你一定得好好帮我照顾嫣儿，让嫣儿和别人的孩子一样，答应我，千万别亏待了嫣儿！”“您放心吧，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帮您好好照顾嫣儿，嫣儿现在起就跟我自己孩子一样，她就是我闺女！”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又重重的按了按爸爸的手“那妈即使哪天走了，也放心了，我也累了，后面的事儿也杂也乱，你去忙萍萍的后事吧，这几天莘莘也在我这就和吧！只是还有一件事，如果以后妈没了，嫣儿跟着你，你媳妇？”爸爸笑了笑说道“妈，您放心芳若善良，也很喜欢嫣儿，她跟着孩子有缘，一定会同意的！”奶奶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行了你去忙吧！”爸爸走出房间。
奶奶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抚着我和嫣儿的脑袋说“莘莘是大孩子以后好好照顾妹妹，知道吗？”我仰着头坚定的点了点头！嫣儿冲着我笑了笑，我比嫣儿大三岁，已经大概知道死亡是一件恐怖的事儿，只要死了就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见到姑姑了，想到这我竟也流下了眼泪，更像是我失去了母亲一样。嫣儿帮我擦掉脸上的泪水说“哥哥不哭哦，我陪着哥哥呢哈！”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我，只是这时候的嫣儿还不知道，她这辈子也再也见不到姑姑了，想到这我比刚才哭的更凶了。哭的并不是嫣儿见不到姑姑，而是我再也不能见到姑姑了，姑姑是我除了爸爸妈妈以外最亲的人，也是家里最疼爱我的人，可是从今以后我便再也看不到她了，我放肆的哭，撕心裂肺的哭，就为了用那点廉价的泪水真诚的送她一程。
嫣儿像是没事人一样，仰着头对奶奶说“外婆，你刚刚不是说要给我做布偶吗！”奶奶听到嫣儿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温柔的对嫣儿说“你要外婆给你做什么？”嫣儿翻着眼珠子滴流乱转“嗯。。。。我要小白兔吧！”奶奶说“好，那外婆就给嫣儿做个小白兔！”我在一旁哭累了，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抽了几下鼻子，看着奶奶从床头的梧桐柜里掏出盛有针线的笸箩，把眼镜戴上，透过厚厚的镜片，我和嫣儿看到奶奶的眼珠子被放大了好多，“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奶奶借着窗前的阳光穿着针线，穿完线，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白色的抓绒布和彩色布条还有棉花之类的，开始一针一线的缝了起来，我和嫣儿看的出神，“咯咯咯咯”的笑着，屋子里悲痛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奶奶一边缝着兔子耳朵，一边冲我们强挤出一丝微笑，但那笑的并不真切，也不好看，和奶奶平时的笑是截然不同的，更像是一张褶皱的皮在晃动。
奶奶把缝好的兔子递给嫣儿，嫣儿冲着我笑，歪着个小脑袋说“哥，你看，我有小兔子！”我和嫣儿蹦蹦跳跳的就往院子里跑了去。嫣儿抱着兔子笑的合不拢嘴，爷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低着脑袋，抽着烟一声声的叹息着，嫣儿跑到爷爷身边，把兔子炫耀给爷爷看“外公你看，外婆给我做了小白兔。。。”爷爷不等嫣儿把话说完，一把抓过兔子，扔了好远。嫣儿被吓得哭了起来，我也哭了起来，嫣儿哭着跑到兔子旁边，捡起兔子站在那哭。爷爷喝声骂道“哭哭哭，还不嫌丢人，弄个野种回来也就罢了，现在一撒手你倒捡了情景，未婚先孕就够丢脸的了，现在还上吊自杀，这个家的脸都让你们娘俩败没了！”爷爷一边骂着一边往里屋走和赶出来的奶奶撞在一起，奶奶跑过来把我们俩抱在怀里骂道“老不死的东西，我是缺了什么德跟了你，亏你还是文化人，这么缺德的话，你竟也说的出口，没天良的，挨千刀的。。。。。”奶奶骂着，就听里屋传来一声沉重的摔门声，震得门和窗户上的玻璃咣当乱响，像是要碎了一样，门窗也像要散落一样发出咚咚的声音。我和嫣儿哭着，屋里传来“家门不幸，都是孽子！”
我回过神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背后的冷汗还在后背挂着，现在想来，那还是一场噩梦，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忽然对嫣儿那么冷酷，记得以前爷爷是很疼爱嫣儿的，到了后来爷爷和嫣儿竟水火不容了，这也成为了家里的一个谜团，或许在爷爷内心也藏着一个秘密吧！即使那时候爷爷总是对嫣儿恶语相加，也许在爷爷内心深处可能还是爱着嫣儿的。
也许爷爷一直都爱着这个他口中的野种，只是他那知识分子腐朽的思想不允许自己去爱他口中的那个野种吧。其实我看到每次爷爷伤害了嫣儿以后，他眼睛里尽是迷茫和无奈，那浑浊的瞳仁里满是伤痛，可能伤害一个自己爱的人比伤害自己更痛吧。爷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嫣儿呢？为什么要针针见血的刺痛别人也伤害自己呢？如果你不爱嫣儿为什么每次嫣儿有事儿时，你比谁都紧张呢，为什么在那个夏天里，一切都变了？你和嫣儿的关系变了，爸妈和嫣儿的关系变了，就连我也和嫣儿的关系变了，那个夏天，是林家永远的痛。
我暗自伤神，掐灭了烟头，坐在沙发上，拿起了那只肮脏的兔子，心底的愧疚感再次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林莘——兔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