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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平安夜,没有下雪。

      无雪,但行人们依旧情绪高涨。

      卖韭菜盒子的奶奶,正在费力的煎最后一个韭菜盒子,对旁边的安静的小女孩说:“ 小阳啊,等奶奶给你煎一个又大又香又软的韭菜盒子,可香咯。”

      在奶奶包裹好当天最后一个韭菜盒子,费力的弯着腰递到小阳的手里的时候,一个大叔靠在小吃店的门上,抽了抽鼻子,客气的跟奶奶说,“阿婆老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哪里啊,小阳那么乖,我一个老婆子无儿无女,多靠小阳啊陪我说话。”

      奶奶抖了抖沾满面粉的袖套,然后刷锅洗碗,边笑着对大叔和小女孩说:“今晚估计没人来买这老气的韭菜盒子啦,我准备早点打烊,早点回家照顾老头子和流浪猫,你们也早点回家啊。” 末了,奶奶刮了刮小阳的鼻子,小阳乖巧甜美的说了句,奶奶再见,谢谢你给我做的韭菜盒子。“路上小心啊阿婶。”大叔也对奶奶摆摆手,然后牵着小阳的手,转身回家去了。

      路两边的店铺还摆放着老旧的音响,杂乱无章又默契无比的播放着清脆的《铃儿响叮当》。大叔和小阳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唱,“爸爸,奶奶做的韭菜盒子,可大可香了,给你吃。”小阳想试图递给高大的爸爸,但是大叔说,:“小阳乖哦,快点吃,爸爸不饿,吃完爸爸领你去一个地方。”

      小阳早就感觉跟平时有些不一样。每天他们回家时,从奶奶的小吃店左拐两个弯就能走到家,第一个弯后,有一家烤鸭店,能听见感觉好高档的音乐和诱人的烤鸭香气,可惜很快就走到下一个拐弯拐进自家的胡同里,那个胡同很老很旧,如果那天收垃圾的叔叔比较懒,那还会很酸很臭,自己要很小心才不被堆积的杂物垃圾绊倒。而今天爸爸已经领着自己向右不知道拐了几个弯。

      小阳咬了一口韭菜盒子,好奇的说:“爸爸我们今天不回家去哪里呀?”大叔的声音似乎传达出他很开心:“我们去儿童乐园,小阳说好不好啊?”“真的啊?!”小阳也莫名的兴奋起来,但是又很快平静下来。“可是爸爸我们没有钱买门票啊。”小阳很懂事,她知道爸爸只是个扫大街的,有时间还会做一些简单却琐碎的工作,有时候还要被人嘲笑被人骂,虽然爸爸不说,但是心里也是不甘心的吧。

      但她能听出今天爸爸是真的高兴,不知是不是被节日气氛所感染,“别担心,爸爸有办法。”

      儿童乐园是小阳期待已久的地方,那里面跟小阳想象的一样,有甜甜的奶油香气,有小朋友开心的玩耍跑闹的声音。因为今天是圣诞节,儿童乐园里似乎小摊一下子多了起来,人来人往似乎也总能听到不同的开心的事情。

      一位阿姨抱着自己的孩子买了一只棒棒糖,用温柔似水的声音说:“来,宝贝,把零钱放进圣诞老爷爷的口袋里。宝贝应该很可爱呀,因为小阳听到爸爸说那个孩子非常乖。

      小阳从未想过原来爸爸真的有办法不花钱也可以到游乐场里玩,她总担心乐园里的保安叔叔会用很凶的棍子打自己的屁股,或者自己不小心弄脏了哪里的椅子,有人会要求爸爸给他擦干净。想着,小阳还小心的握紧了手里的韭菜盒子,不能让韭菜掉出来,会给爸爸添麻烦。

      大叔似乎没注意小阳的小动作,兴奋的给小阳讲好看的旋转木马为什么转啊,云霄飞车为什么飞啊,还有碰碰车为什么撞不坏。小阳自己并没有玩过,可是听自己爸爸那么一讲,仿佛自己已经玩了一圈。小阳真的是绝对自己非常的快乐,今天爸爸也非常快乐,路人行人们也都非常快乐。午夜的钟声就要响起,她和爸爸坐在椅子上跟着不远处的人群一起倒数。

      “五,四,三,二,一……”欢呼,拥抱。“圣诞快乐!”

      小阳也拉拉爸爸的衣角,“圣诞快乐爸爸。”

      大叔把小阳抱了起来亲了亲,看着小阳还攥着已经凉了的韭菜盒子,惊讶的问:“怎么还没吃完,快吃呀不然就凉了。”

      “阿婆今天做的有些咸,我吃不下了,爸爸你吃吧。”小阳小心的把韭菜盒子往大叔的嘴里送。对小阳来说那么大的韭菜盒子,在年迈许多的大叔眼里,也不过是两口就解决的玩意。

      大叔吃完又笑着对小阳说:“不喜欢就不吃啦,小阳要不要去玩旋转木马?”

      小阳心里还是想的,但是她想起刚才听到那个卖票的叔叔喊的口号,

      “圣诞节圣诞节了啊,圣诞节来乐园骑大马了啊,大人小孩都能坐,只要10元一位10元一位啊,全场最便宜没别家了啊,圣诞节圣诞节……”如此循环反复。

      最便宜的也要10元。自己很想坐,但爸爸挣钱不容易。

      “爸爸我不想坐,我想睡觉了我们回家吧。”小阳歪头靠在大叔肩膀上,轻声的说。

      “不想玩了啊?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哦。”

      “不玩了,真的困了呢。”小阳慢慢的说。

      “但是今天过节,小阳都没吃到好吃的韭菜盒子,那爸爸给你一个棒棒糖吧,刚才在圣诞老人那里买的,这是最后一个咯,是福底呢,我们夕阳真是够幸运呢,就跟我当时给你起的名字一样……”边说大叔边兴奋的把棒棒糖递过去。

      可这是旁边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叔叔你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很饿。”

      这是游乐园里面很常见的讨饭的小孩,他浑身脏兮兮,油腻沉重,跟胡同里又臭又酸的味道很像,而且小孩已经伸出了油腻的小爪。

      小阳已经拿到了棒棒糖,但是想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小孩的方向,坚定的说:“给你吧,圣诞快乐。”

      小乞丐也有些意外,随后道了一句谢谢圣诞快乐,便害怕小阳改变主意似得,跑远跟角落里的什么人炫耀着,看样子也是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吧。

      “爸爸我们回家吧。”小阳牵着大叔的手一晃一晃的。

      “小阳怎么舍得把棒棒糖给刚才那个小孩子呀?”

      “因为我感觉他什么都没有,我还有爸爸呀。”

      小阳的话让大叔很暖心。“小阳,下次圣诞节呢,爸爸还领你来,然后你想玩什么玩什么好不好?”

      “爸爸我刚才还许愿了呢。”小阳小声的打断了他的话。

      “小阳有什么愿望呢?”大叔好奇的问。

      “我想看看爸爸长什么样子,奶奶说爸爸的眼睛很好看,像天上的星星。”

      大叔愣住了:“哎呀,奶奶乱说的哦,爸爸很丑的,很多人说爸爸丑。”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大叔还是很得意的笑了。

      那个讨饭的小孩子舔着棒棒糖,看着他们走远了。从小阳一进儿童乐园的门,他就一直盯着小阳手里的韭菜盒子,一直跟到刚才。他看着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男人,穿着圣诞老人装,飘着一只袖子给小孩子买棒棒糖,明明那么累,但仿佛还有无尽的力气给小姑娘讲故事讲笑话。

      他有点嫉妒那个叫小阳的瞎子。

      角落里有个收破烂的老人,看讨饭的小孩一直看着那对父女。慢悠悠的说:

      “当年啊我刚好在旁边捡破烂,就看见那个男的在旁边扫大街,然后在垃圾堆里捡来了那个女娃娃,听说那个男的之前在厂里出了什么事故,少了一条胳膊,老板跑了,现在也只能扫大街了,”

      小孩扭头看着老人,等他继续讲故事,可是老人似乎在报复刚才小孩棒棒糖的炫耀,又慢悠悠说:

      “虽然那个女娃子看不见,那个男的也少一条胳膊,但人家至少还能相依为命。要是当年你不是被扔在儿童乐园门口,而是街角的垃圾堆,他就是你的爸爸了。你看那男的的眼睛,多亮多俊哦,可惜你没那么幸运哦。”

      “那男的还给那小姑娘起名叫夕阳,听说是因为在太阳烧云的时候捡的,不过也听说,他给人炫耀娃子懂事乖巧的时候,说夕阳取谐音幸运,说自己幸运上天才给了他这么乖的女儿。可是谁知道呢,我只是个收破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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