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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听说你想死 当班宁低沉 ...

  •   艳红的火苗四下摇曳,衬得逢魔时刻格外妖娆,天地之间似乎连成一片,皆是温柔的晚霞。
      映衬之下,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狰狞扭曲的五官在蒸腾的热浪之下显得柔和起来。他踌躇地向前摸索着,沟壑纵横的双手即便触着火焰、烧得血肉模糊,却也似毫无知觉般,直直朝前伸去,仿佛能抓住一片天空。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苦笑一声。即便听不到自己的喟叹,他也毫不怀疑那其中满满的、抽搐着的、几乎要溢出的辛酸之意。
      这里是短兵相接、硝烟弥漫的战场。能突出重围的即便不是挥斥方遒的将领,也应当是勇不可当的士卒;而援兵将至,也只会将援手伸向奋力顽抗的友军,即便他们只剩一息尚存。
      然而他……都不是。
      他只是一柄武器。
      顶着狰狞的面目,衰退的感官分不清敌友,汹涌澎湃的气海却荡漾不出半丝异能,甚至还不如敌军逞勇斗狠的魔兽。起码它们还懂得自主攻击不是。
      但是班宁不在,他只是一柄毫无用处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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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白为什么即便“搭档”班宁前去述职,他还是被独自扔进战场里,还没搞清楚身处何地,就被爆炸的气流轰得老远。所有人都知道只他一人,根本迸不出任何异能。要不是这身子伤多了皮糙肉厚,他此时也该失去意识、血流不止,生命之气随着晚霞一同遁去了。
      可此时他竟然对自己保持清醒这一事实有些气恼。要是能在昏迷中战死沙场,其实也不失为一件幸事,起码班宁总会给他个风光大葬的,即便她可能会懒得给自己收尸。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起来,却也咳出血来,断掉的肋骨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插进肺里了,他竟然觉得难以呼吸。
      那群把他扔进战场的傻逼,肯定不了解班宁务实的三观。以为把他干掉,就能成功上位了吗?以为成功上位,就能飞黄腾达、一步青天了吗?指不定撑不住两个月,就在沙场上身首异处、血肉纷飞了。以为谁都像他那么皮糙肉厚,挡火挡刀挡子弹都能活过搭档班宁的三个年头?“联邦利刃”,本来就是把双刃利剑,即便立足身侧,也只能虔诚仰视;即便携手同行,也少不得付出“血”的代价。
      这群脑残。
      安之然默默感受着心中久别经年的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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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往前摸索,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骂骂咧咧。虽然感受不到,但是他猜自己身下的血大概能够汇成一条小溪了。
      小时候听说人之将死,脑里会像电影回放一样掠过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不知道异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起码他不是。
      在他四十年的岁月里,他发现自己脑海里一帧一帧往回滚动、循环播放的,竟然也只有……三年。
      不堪回首的三年。
      挡火挡刀挡子弹的……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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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一生确实悲催,但也并不是没有好好过过日子。起码是对他自己而言的“好日子”。
      异能没有觉醒之前,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时觉得日子苦,心无所依,只有音乐是他唯一的慰籍。写写歌、玩玩乐器,当了个别树一帜的艺人,即便一张冷脸搁着,居然也凭着好皮相和好音乐红得发紫,还赚得了个自持的好名声。
      其实这哪是自持,只是生无可恋……他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却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理由。总不能因为自己给社会创造了点价值,就当自己的存在是合情合理的吧。
      父母在他不满周岁的时候便抛弃了他,而由着寡淡的性子,之后的二十年中他硬是没诞生几段沾亲带故的关系来。
      那个空洞的胸腔似乎翻来覆去地回荡着一股初冬的寒风,将他为数不多的少年意气消磨殆尽。
      之后他终于不空虚了。那空洞的地方,被填满了……痛苦。
      对,是痛苦。
      二十岁的生日,他在自己偌大的别墅独自“庆生”,身边只有一台钢琴,一瓶红酒。
      也幸得身边无人,因为当午夜钟声敲响时,这栋别墅便成了一片冰窟。他看见周围冰花四溅、寒气横生,眼前的景象似乎在慢放,空气中逐渐凝结的小冰晶不断逐渐充斥他的视野,然后突然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看到的是洁白的帐顶,鼻尖泛着冷香,然后一位面色和蔼的白袍立在他身旁,淡淡地一笑说,恭喜你,觉醒了。
      然而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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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当然这里说的“人”是异人,即异能觉醒的人,都说觉醒期是一段宛如日日醍醐灌顶、春暖花开的时期,仿佛全身压抑着的毛孔瞬间张开,暗色流淌的血液刹时充氧,那种眼界开阔、脑门开窍的感觉,就像是人生四月天,到处是纷飞的桃花梨花迎春花百合花……
      然而对他而言,除了坑爹以外,别无感触。
      他的视觉听觉触觉味觉都急剧衰退,眼眶、耳廓和下颚无时不刻不在隐隐作疼,更别提时不时渗出血水的躯体。
      直到他一丢丢东西都看不见了,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脸上的皮肤从内绽开,可是又由于异人体质的强悍而日益愈合,然后又绽开,然后又愈合……这尚在其次,看不见的恐怖吓的只是别人,他无法忍受的,是体内鼓噪不安的血液,似乎时刻在沸腾,叫嚣着要撕裂他的每一寸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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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始怨念异界医疗机构先进的技术设备,尤其是他所在的联邦高级医院。无论尝试何种自杀,他总是能被第一时间救回来。
      也是,未经异界的启蒙教育就染上这种怪病,还妄想着用寻常人类自杀的方式寻死,他实在是……太天真了。
      异界官方医疗机构是不会允许一个异能觉醒者、在莫名的怪病折磨中,悲剧地死在自家的白大褂下的。这有违人道……更重要的是,有损名声。
      于是他在看不见的或鄙夷、或厌恶、或同情、或不屑的目光中渐渐习惯了这种难捱的痛苦,暗暗祈祷着有一天创世神——这里大多数人信奉的主,能让他尽早尘归尘、土归土,结束这段生不如死的旅程,早日回归物质循环。
      直到……他遇到了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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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班宁的脸。他的视觉是衰退得最快的,来到异界的第三个月就消失殆尽。第一次遇上她,他已经在异界呆了十个年头。尚算完好的听觉系统接收到的是身边压抑着的“太恐怖了”、“据说就是她”之流的窃窃私语,一息尚存的嗅觉系统居然也感受到浓郁的血腥之气。
      据说,她是来将自己的搭档“送修”的。恰巧路过他所在的重症病房。
      据说,班宁近年来换过的搭档没有成千也有上百,统统撑不过两个月,或死或伤。联邦的高层或许也心痛这些“指配”给她的精英搭档,但是无奈作战效益太可观、那人风头太盛,因此即便如此危险也有众多狂蜂浪蝶前仆后继、响应号召,期盼着只要能撑住个把月,便能衣锦还乡、荣誉加身、一生不愁了。
      但是大多数这些精英都没那么好命能够被“送修”。在后来的七年,他在联邦高级医院也只听到过四次她“路过”的消息。每次她一来,都是医院的大新闻,即便是跟自己同属重症病房的众多苟延残喘、命不久矣的病人,也都纷纷撑着拐杖、或坐着轮椅去看热闹了。他倒是蛮感念这种清静的,他猜,其余时候,热闹的都是殡仪馆之类的。
      当然,如果没有那个喋喋不休、每日例检的主治医生薛霹雳总是在耳边嗡嗡地飞着的话,那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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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霹雳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在异界有一丝牵连的人,而且是个大人物,联邦高级医院副院长,疑难症综合科主任。如果不是他的“爆血症”、“切割症”、“退化症”等集体迸发的情况过于罕见和血腥,即便他是重症贵宾病房里面的权贵,这个大人物也不见得会成为他的主治医生。
      然而,或许是高处不胜寒、无人诉心思,这个薛医生每天总是准时准点地在他的例检中叨叨一个多小时,或许是算准了病人为人孤僻、即便暴露了话痨属性也传不出去;因此,在唠叨数次之后,发现这个病人居然如斯乖巧、默默聆听,所以他也就变本加厉愈发啰嗦。
      院内院外他所知的为数不多的八卦传闻,几乎都是这位大人物带来的小道消息。
      当然,即便这个薛霹雳给他苦涩的人生带来了别样的怪异(?)滋味,也挡不住成为他命中的煞星。
      因为……他带来了大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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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班宁立在他病床前,将遒劲的爪子狠狠嵌入他肩膀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好吧,即便从他扭曲的五官也看不出来。
      当时他的嗅觉也退化完全,嗅不进去那冷香混杂着血腥的气息。但是他直觉认为,眼前的人,周围一定萦绕着浓重的血色。而这种“臆想”中的血色,在他体内冲突着,让他全身的细胞都透不过气来。
      所以,当班宁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廓回响的时候,他简直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他已经多久——没有这么清晰地听到人声了。
      虽然内容是——听说,你想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听说你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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