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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们都要幸福 ...

  •   梁小琪天天看上去活蹦乱跳的,拉着沈长风斗嘴,给苏言捣乱,跟陈忆安卖乖,可任谁刚经历过那种事情,都不可能像她这样淡然,陈忆安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希望她心里害怕就说出来,可她总是咬着手指头,好像一脸茫然的样子。
      就好比现在,陈忆安看着电脑前面哭得稀里哗啦的梁小琪,眼角止不住地抽,苏言一听见哭声立马就从隔壁跑过来了,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陈忆安抱着电脑像是刚刚在码字,梁小琪抱着一包的纸抽看一眼抽一张擦眼泪擦鼻涕,极其不嫌弃自己的把眼泪和鼻涕合并到一张纸上。
      苏言给一脸无可奈何的陈忆安使眼色,陈忆安呼啦呼啦梁小琪的头发,叮嘱两句,把电脑暂时交给她,就出了屋。
      “她刚刚又做噩梦了?”苏言揉着眉心问道。
      “没有。”陈忆安很淡定地说,“她看我写的文,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是我并不觉得我写的很虐啊?!”明明都要甜了,她心想。
      “麻烦你了。”苏言很是诚恳道。
      “你这样不是办法,苏言。”陈忆安想想还是开口,“我在你家住了五天了,都没见你怎么睡过觉。”她自己本身怕黑,平常有沈长风在身边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跟梁小琪睡在一块,很是理解她也怕黑的感受,于是两个人索性开着台灯睡觉。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晚上磨磨蹭蹭不睡觉,抱着她的胳膊要她讲故事。就是睡着了,也总会在半夜做噩梦。她第一天跟她睡,半夜就让她给捣醒了,见她满头大汗也醒不了的样子,顿时就没了主意,正想着叫醒她呢,苏言在外面轻轻敲门,于是两个人半夜换屋子,直到很晚还能听见他轻声安慰她的声音。
      梁小琪不愿让苏言知道她睡不好,苏言也就一直不点破她,反正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那会儿别说苏言、沈长风了,就是陈忆安也都醒了,她迷迷瞪瞪的,哪还管谁在哪个屋子呢。
      “再说吧。”苏言抱歉道,“不过这几天晚上辛苦你了。”每天晚睡给她讲故事,大半夜的睡得好好的得起来换屋子,早上还得提心吊胆怕她早醒。
      “你不行就跟她好好谈谈,哪怕让她对着你光明正大再哭一哭,诉诉苦,也总好过现在借个什么由头都要哭得昏天黑地的。”她真心写的是宠文啊,她哭成这样真的好么?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示意她赶紧进去,别让梁小琪怀疑了。
      回屋之后,沈长风正趴在床上打滚,苏言皱眉,“你一个大男的,抱着我被子打什么滚?”
      “我怨念啊,苏言,我休个假多不容易啊,照理应该是带着我老婆游山玩水顺道那啥的,现在天天憋在你家里,啥都不能干,还得让你老婆给我找茬斗嘴。你说我命苦不苦?”
      “那你想怎么样?”
      “你每天都往客房跑,干脆今天你直接跟她一起睡呗,这样我能搂着我的小安安,你也好在她做噩梦的时候哄她。”
      “算了吧。我要敢这么跟她说,她就敢拿眼泪淹死我。”苏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
      “啧啧,真没发现你还怕老婆。”
      “没你怕。”他说完反应过来,“不对,我才不怕。”就是不愿意她哭。只要她一哭,他就什么主意都没了。
      “那你公司怎么办?我见你手机上林以南的电话短信就没断过,估计不会好到哪儿去吧?”
      “破不了产。”他看着杨助整理过来的资料。
      “唉。”沈长风也不多说,从他书架上抽了本书看起来。苏言愿意这样,他也没有办法。林以南为了找苏言,电话都打到他那儿了,可苏言就只有两个字,不去。每天跟个家庭妇男,不,现在就确确实实是个家庭妇男的,在家给梁小琪洗毛绒玩具做饭。
      她断断续续把a市家里的毛绒玩具都整过来了,这两天他没事了就拎上一两个到浴室里,泡到盆里开始洗。每到这会儿梁小琪就会特别开心地搬个小板凳坐到他旁边,指着他手中浸了水变形的毛绒玩具,给他讲这个玩具是怎么来的,它的名字叫什么,它和哪个毛绒玩具是一对儿,她平常都是怎么玩的——
      大概也就只有这会儿梁小琪能跟他说会儿话,其他时候不是跟沈长风找茬就是跟陈忆安呆在一起。看上去非常正常,可看向他的眼神总是飘忽的,他多说两句她就打哈哈躲了。
      好几次沈长风就在旁边,看见她转身逃也似的去找陈忆安时,苏言整个人就顿在那里,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无助与悲伤,继而攥拳,也不阻拦,垂下眼眸,几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重新进行刚刚的动作。
      下午的时候外面天阴的厉害,随时都要下雨的样子,风吹的呜呜的,卷的地上的叶子、尘土都打着旋,苏言拉住想要去后院跑的梁小琪,“天太凉了,你别吹着。回屋里呆着去。”
      她跺脚,“我就要出去!”
      苏言黑亮的眼沉沉注视着她,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拉她的手松了一点,半晌,转身去客厅拿了她的外套,“那套上外衣再去。”
      梁小琪皱眉看着他手里的外套,夺过来就扔到地上:“谁要外套啊,我不出去了。”
      那么大的风,她才不要出去。她是要他拦着啊,怎么就不拦了呢?
      “梁小琪你……”苏言没料到她当着他的面就把衣服扔掉,还无理取闹,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些,可看到她浑身一抖,有火也不敢发了。冷着脸俯身把外衣捡起来,“随便。”说完转身就走了。
      “哼!”她继续跺脚,红着眼眶,气冲冲地坐回客厅的椅子上。
      沈长风正拿着手机回短信,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幸灾乐祸:“哟,小魔头哭了?”
      “谁哭了!你才哭了呢!就你没出息!”她带着点哭腔嘴硬,“我就是牙疼了。”对,她就是牙疼了才心情不好的而已。
      “来来来,让我这庸医给你看看。”沈长风自然不信她的鬼话,当着牙医的面就敢撒谎说她牙疼,他看她天天吃零食吃饭的时候也没点儿牙疼的迹象。
      “你看就看。”她是真的有点牙疼了。
      沈长风去厨房洗净手,拿了个勺子出来,就着客厅的灯光捏住她的下巴,“张嘴。”声音一点也不像平常跟她斗嘴的时候轻松,非常的认真,音色也比平时低沉一些,显得非常有质感,她略微仰头,依稀能看见他蹙眉,眼睛里似乎凝着光亮一样。
      果然一个男人专注做事的时候最有魅力了么?她张着嘴感觉口腔里口水渐渐聚集起来,很不舒服,可思想飘着就想到苏言,她原先经常就趴在他办公室的茶几旁,支着下巴能一动不动地看他一上午,看他准备资料,看他批阅文件,看他打电话时正襟危坐的样子。可下一秒也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心慌。赶忙收了思绪。
      沈长风拿勺子在她牙上敲了敲,观察着她面部表情的变化,然后收了手,“没事,就是上火了,牙龈有些肿。你还是少吃点零食吧,看你那一口小脏牙,再这么没早没晚地吃几天就又得坏牙了。刷牙的时候记得好好刷刷后面的牙,做了窝沟封闭也得注意。没事了去医院我给你洗洗牙。”
      “哼。你免费我就去。”
      “成,小祖宗,从我工资卡里划。谁让你是苏言他老婆,还抢了我媳妇儿呢。”斗了这么多天,她不累沈长风都累了,静下来想想,明明比她大了十岁,还跟个小孩子吵什么,让让她就让让吧。(沈医生这么多天了你的觉悟终于上来了!)
      “我还没嫁呢。”她嘀嘀咕咕,上楼去收拾自己的零食。
      晚上吃完饭,她还是忍不住收拾到一个大袋子里的零食中掏出一包薯片嘎嘣脆地吃着,越吃越快,不一会儿一包零食就见底了。她默默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好像有肥肉了?有肥肉的女孩子是不是不招人喜欢?默默唾弃了一下自己,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做一个爱吃蔬菜的,把减肥作为终身大业(虽然体重还在九十上下徘徊的)女孩纸。
      不过要是零食还在她手上,怕她怎么也是忍不住的,于是迅速起身把袋子扔到垃圾桶里,拎着一大塑料袋子的零食窸窸窣窣地就去隔壁屋子找苏言。结果他不在那儿。见她过来一脸的疑惑,沈长风犹豫了一下,“他下楼去喝水了。”
      “哦。”梁小琪不疑有他,又拖着大袋子窸窸窣窣地下楼去了。
      苏言正靠在厨房的台子旁,手握着一杯温水慢慢啜着,眼睛紧闭,折着眉,脸色比梁小琪被救出来的时候好不到哪儿去。听着外面有塑料袋拖拽的声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睁开眼,抬手打开放碗筷的抽屉把一个纸盒子扔进去,然后放下手中的水杯想出去看看。
      还没等他走出去,梁小琪就进了厨房。手里拿着一个特别大的塑料袋,下楼的时候没办法拖着走了两步,发现声音太大,不得已又得拎起来,现在到了目的地,麻溜的就把东西放下了。
      苏言皱眉看着一袋子的零食,这都是她出院的时候他去买的,原先也不是没来过食品区,可那天看着货架上各种各样的膨化食品、巧克力,鲜艳的颜色,花哨的包装,看着一堆的小孩子拉着父母的手兴高采烈地要这要那,他心里难受的不行。
      就差一点他的小怪兽以后就再也吃不到这些了,他推着购物车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想起原先她想吃零食的时候,他总是不让她吃,因为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被她缠得紧了还会不耐烦地把她按到座位上让她安生一会儿。可是那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没有灵魂一样走过不算长的食品区,就知道看到她喜欢吃的零食一样一样都扫到购物车里,几乎是每种都拿了一个。
      这几天只要她没有不舒服,怎么吃零食他也都不管她,就是希望她能跟原来一样,活蹦乱跳的。甚至有一点赎罪的感觉。他不能原谅自己竟然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说出那么混账的话,不能原谅自己明明许下过承诺,却眼看着她被人欺负。他一直自诩是个重诺的人,可这次却未战便被击的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再怎么打压钟家的产业,也难平他心中的恨。他捧在手心里的人,自己打不得骂不得,平常她磕磕碰碰蹭破点皮他都能沉了脸色,就是因为怕她受到伤害。可现在钟欣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难怪梁毅也出手愈发狠厉。
      思绪越来越发散,他及时刹住车,把自己拽回来。
      “这些都给你,我不要了。”梁小琪不舍地看着它们,咽了口口水。
      “你为什么不要了?”他惊讶道,口气难免有些冲。这一大包零食可以说寄托着他的希望,她收下都吃掉,好像就是原谅他一样。现在她说她不要了,就好像在说她讨厌他,恨他害自己受伤,也不要他了一样。是啊,她连最爱吃的零食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还有什么是她不能不要的呢?
      “这么凶干什么?”梁小琪瞬间炸毛,“不要就是不要了。”她心里也不好受,平常苏言管着她,不让她干这,不让她干那,她总觉得烦,总希望有一天他能不唠叨自己。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发现自己无比的心慌。没有束缚的生活并不似她想象的一般缤纷多彩,相反,带着难以言说的苍白无趣。爱她,在乎她,才会管她,训她,不是么?
      “听话,拿走。”苏言觉得头又开始疼了,从后脑到整个脑仁,胀痛地像是快要炸掉一样,牵扯着胸口憋闷,泛上一丝呕吐感。压下语气里的不对劲,他耐着性子哄她。可是却根本没想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你根本就不爱我。”她想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可他手紧攥成拳,因为用力手上的青筋都隐隐暴起,往后缩着不肯接她手里的袋子,被她逼得紧了,轻轻推了一把她递过来的袋子,她没防备,顿时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手里的袋子连带着里面一堆的零食嘭的掉到了地上,横在两个人中间。还想说的话就这么憋在嘴里,眼泪哗哗地流。
      “别哭了。”他想上前摸摸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了。手就这么在半空中虚划了一圈。
      “你躲我,梁小琪,你躲我干什么?”苏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有些惊恐的眼神,这么多天她想要什么他不给?她说什么他不听?她还有什么好怕的?竟然敢躲着他?
      他捏着她的肩膀,因为自己身体的不适,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劲。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挣开他的双手跑走了。好像慢镜头一样,他只看见她转身时满脸的泪痕。
      我到底该怎么做?他抓着头发慢慢蹲下身子,狠狠地把头往撞向身后的碗柜。
      梁小琪流着眼泪跑上楼,一头扎进陈忆安怀里,哇的就哭出了声,陈忆安让她狠狠一扑,直接就被压倒在床上了。她现在跟没骨头一样,逮着哪儿就往哪儿靠,自己一点力也不使,所以陈忆安赶紧起身,把她搂在自己怀里。
      沈长风在隔壁听见她哭,一个脑袋两个大,轻轻推门进来,比着口型问陈忆安:她怎么了?
      陈忆安也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先出去。
      出去,出去什么,小安安心疼梁小琪,他还替苏言着急呢。三步并两步走上来,陈忆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沈长风已经把她从陈忆安怀里扯出来了。
      “别哭了,梁小琪,拿出点儿你跟我吵架的气势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心里有话,有委屈,找苏言说去,说明白就都好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憋着,整的自己不开心苏言也难过,算什么?”
      “他,他不爱我了。”她哽咽着,红着眼抬头看沈长风。
      “他不爱你?”沈长风沉着嗓音重复,“开什么玩笑梁小琪,你知道梁毅这几天把苏言的公司弄成什么样了么?你知不知道他为了给你报仇,调了多少资金?上百号人还等着他吃饭呢,他压力有多大你到底知不知道?看来你是不知道,外面闹得一团糟,他还把你护在家里守得这么好,给你做饭,陪你胡闹,一点都不让你知道外面的腥风血雨辛酸疾苦。小怪兽,苏言他心里也苦,他不说,不代表你就能这么随便冤枉他啊。”他叹了口气,继而目光坚定起来,“去找他把话说清楚去,别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这不是你的性格。”
      说完动作敏捷迅速地把她推出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陈忆安眼角抽了抽,怎么看沈长风怎么觉得,他做的这么熟练其实心里已经做了百八十遍了吧?他老早就想这么干了吧?
      门关上以后,她的抽泣声也渐渐小了。沈长风冷静一下,转过头来,把陈忆安搂在怀里,“老婆我爱你。”
      “嗯?”陈忆安莫名其妙。
      “我们明天回a市吧?我后天该上班了。”
      “唔……”
      “你不会还想把我扔下在这里陪着小怪兽吧?”他压低声音,满是委屈。
      “这……”陈忆安一时语塞,其实她知道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该解决的应该让梁小琪和苏言自己去解决。思索片刻,她果断踮脚,手扒着沈长风的脸,凑着就吻了上去。沈长风眸色一深,立马反客为主,把她身子往上带了带,更加猛烈地回吻。
      梁小琪要是知道义正辞严的沈长风把她赶出来之后就搂着人亲得昏天黑地,一定会感受到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的。不过现在,她显然没空去管那一对儿。她抹着眼泪开始找,主卧没有,洗手间没有,上了趟三楼,也没有,厨房还是没有。
      他去哪儿了?梁小琪打开通往后院的门,外面瓢泼的雨一下子就吹进门里来了。她抹了把脸上被风吹得覆了薄薄一层的水,左右张望。可天那么黑,雨又那么大,后院在别墅旁边,根本不可能看到。她喊了一声,就听见自己小小的嗓音被嘈杂的雨声遮盖住了,转了几个弯,感觉还没离开门多远就消失在无尽的雨声中了。
      狠了狠心,她冲着跑到后院的小亭子里。呸呸吐了两口吹到嘴边的雨水,侧脸,果然见苏言靠在小亭子的柱子旁。听见声音,正惊讶地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就着楼里洒下来的灯光,苏言能看见这确实是他的小姑娘,可下一秒就沉了脸色,脱下外套把她拉过来给她披上,咬着牙:“我下午不是告诉你穿件外套再出来么?这么大雨,伞呢?嗯?”
      梁小琪刚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泛上来了,苏言快被她弄疯了,“你怎么又哭了?我到底说错什么了?”
      她拽着他的衣服擦眼泪,“你,你这几天都不管我,我干什么坏事捣什么乱你都不骂我不训我。害我吃那么多零食,牙都疼了。”她语无伦次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自然也就说不出来。
      “牙疼了?找沈长风给你看看去。”他揽着她的肩膀,想把她带回屋子。
      “我找过他了,他说让我少吃零食,可我一看见那一袋子就忍不住,所以,所以才给你,让你看管的。结果你那么凶。阿言你原来还训我管我的,不让我多吃零食,不让我吹着冻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怎么现在都不理我了呢?我说什么你都不跟我发火,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阿言。”她声音委屈的像是被主人丢弃了的小狗一样,呜呜咽咽的,自顾自地说着。
      “怎么会。”他长出一口气,使劲把她按在怀里,“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开心。否则怎么会纵容你跟我吵架对我发火当着我面摔衣服。小怪兽,我就是怕我管你太多,你烦我厌我,才试着想更包容你。你不喜欢可以直说啊。别再说什么我不爱你的话了,行么。”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半晌,喃喃道:“真的,心特别疼。”
      就好像她真的要从自己生命中离开了一样,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几近窒息。可又怕说出什么来吓着她,所以只能看着她转身离开。
      他语气是那么的痛苦,梁小琪拱了拱,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前,听着他的心跳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回家去,好不好?”他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你衣服有点湿了,回去洗个热水澡。”
      “嗯。那你不能不管我了。”
      “好。”他如释重负,阖着眼,轻声说道。
      “零食记得藏好啊,我不想长成大胖子。”
      “嗯。”他突然就不想放手了,于是继续说道:“小怪兽,明天沈长风他们回a市,我们也回去吧。”
      “可是……”梁小琪想到沈长风说的话,想要抬头,却被他按住,动弹不得,只得继续头埋在他怀里,“你公司怎么办?梁毅没少给你下绊子吧?”
      “没有,你别担心了。这事不能瞒着你父母,明天我就去跟二老道歉。”
      “道……”梁小琪觉得眼冒金星,她妈一定会拿扫帚把他赶出去的。她是认真的,一定会的。
      “就这样。”他不容辩驳道。说完迟迟没动作。
      “你不是,要回去么?”她问,为什么一直搂着她,越搂越紧啊?苏言刚想撒手,她大眼睛滴流一转,已经了然,跟爬树一样,搂着他的身子爬上去,腿卡在他腰上,“走了走了。”外面好冷啊。她止住打战的牙齿。
      苏言把她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抱着她蹲下身子拿起立在一旁的伞,撑开走进了雨中。
      她被赶去冲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客房门紧紧关着,显然不欢迎她再去,于是她转身去了主卧。苏言破天荒没等着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紧紧蹙着眉,抿着唇,脸色差的够呛。她拿毛巾擦着半湿不干的头发,想起什么一样蹬蹬蹬地往楼下跑,打开他刚刚倚着的碗柜,看到碗上面的安定药瓶的时候,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刚洗了热水澡的热乎气也被散个殆尽。
      默默地关上碗柜,关上厨房的灯就回了主卧,把药瓶放到主卧的药箱里,就着床头灯仔细地看他。她很少见着他睡着的样子,一般都把她哄着了,他才睡,等她醒的时候,苏言也早就在忙了。她手指顺着他的额头,轻轻抚摸下去,她一直都觉得她的阿言是无所不能的,工作那么厉害,生活上也能把两个人照顾的好好的,却一直没想过他也会难过,也有脆弱的时候。
      之前一直怕他只是因为心怀愧疚,才会在说过分手之后又反悔,进而去跟梁毅抗争,把她夺回来。可看到那药瓶之后,她才想明白,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会被她的话伤的那么深,伤的无力反驳。她难过了可以无理取闹,可以哭天抢地,可他被自己的话顶了,却什么都不能说,哪怕让她的躲避,她的恐惧心里压抑到头痛发作,痛不欲生,也连句重话都不舍得给她放,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见他动了动,想避开灯光,她赶紧转身拧灭床头灯,攥紧他怀里沉沉入睡。
      第二天一早,沈长风就精神抖擞地拉着陈忆安来告别,可怜陈忆安这个生物钟八九点起床的人,六点多就让他拉起来,兴高采烈地要开车回a市,你在人家面前表现的这么迫切地想走这么的好么?她迷迷瞪瞪地被他拉着,跟梁小琪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下楼带上门走了。
      梁小琪从早上六点起床之后,就开始断断续续地睡,清醒一会儿缩在他怀里不敢动怕吵醒他,进而就又困了,继续睡。苏言还真是从她出事之后,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死命地搂着她睡到了下午两点。梁小琪饿的都睡不实着,做着梦还能听见肚子咕噜噜地叫时,他才慢慢转醒。
      他睁眼后发现还有个小团子在自己怀里,赶紧低头看,然后长出了口气,幸好是小怪兽,要是沈长风敢钻他怀里,他一定一脚把他踹下去揍一顿。
      梁小琪早就不想睡了,这会儿他一动,她立马就醒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眼前刚睡醒的苏言。他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但不像前几天一样眼底满是血丝了,现在湿漉漉的蒙着层水汽,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样子,配着他精致的眉眼倒是萌的梁小琪说不出话来。一点都不违和好么。苏老师你一个大男的睡醒了这么可爱别人知道么?!
      “终于肯过来跟我睡了?”他嗓音有些沙哑,因为刚起床,透着股慵懒。
      梁小琪眨眨眼,想起昨天晚上睡觉前想说的话,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
      “嗯?”苏言阖上眼抬手揉着眉心,不知道她道的哪门子歉。
      “我以后一定把原来的那个小怪兽还给你。”她坚定地说,再也不冷落他,不无理取闹了。
      “那你是谁?附体到小怪兽身上的?”他难得打趣她。
      梁小琪:“……”难得深情一回。
      “你头还痛不痛了?”她问。
      一句话,倒是让苏言怔了一下,看她认真的神色,知道是瞒不过她,跟被识破心思的小孩一样,脸红了一丝,摇头。
      她小手凑过去给他按着太阳穴,揉着揉着就不满足了,低头毫无章法地在他脸上乱啄一气,痒痒的,苏言哭笑不得,让她撩拨的不行,抓住她的手,低头含住她的嘴唇,轻轻吸吮着,她立马就软了,缩进他怀里,苏言见她享受地合上眼,睫毛颤抖着,熟练地撬开她的牙关,追逐她的小舌头。
      “还没刷牙……”她唔唔地,让人连舌头带话一起吞下去了。
      许久,苏言放开她,凑到她耳边,“呐,这样头就不疼了。”
      耍赖。梁小琪把头埋进被子里。苏言好心情地去洗澡,给她做了口饭,然后开车往a市赶。
      梁小琪坐在车上了才想起给父母打个招呼,苏言看她摆弄手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我昨天已经跟他们说了。”
      “啊?”梁小琪捂嘴,“我还以为你没说。”所以才这么光明正大地睡到下午。
      “呃,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应该刚听说,我还没说完就被挂电话了。”苏言讪讪道,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哥肯定不会说,大概是钟欣说出去的。”
      “她要绑架我哎!警察叔叔都不抓她么?”梁小琪咬牙切齿。
      “不急,小怪兽。”苏言轻声说道,有些事情他不太想告诉她,但还是浅浅提一下,“她做了坏事,肯定要躲,天大地大的,警察叔叔也得找一找对不对。”
      梁小琪想了想,深以为然,拿着手机给她爸发短信刷好感去了。
      苏言余光里看她,心里特别放松。等求得她父母原谅,这事差不多就算了结了,以后他一定不会再让她出一点事情了。
      其实她说的没错,钟欣找人实施绑架已经构成犯罪,以苏家、林家、赵家还有梁毅的实力,找她一个人不成问题,但都不约而同地把时间往后拖,意思很明显,钟家实力不容小觑,就算是把她抓起来了,他们找人疏通关系,没准也就只是象征性地关押两天就把她放了,更何况她一直这样有恃无恐,不过就是仗着钟家的势力。
      可现在不同了,欺负了苏家的人,老爷子军区的势力够他们喝一壶的;苏沐清接管了苏父公司大部分的产业,征得苏父同意后也打压钟家产业;还有赵君,眼瞅着自己心理治疗所的人把资料偷出去,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梁毅因为那是亲妹妹,手段是异常的狠辣;林以南更是卖力的不像话,要不是因为他多嘴,哪里能让她受这么大的罪?再加上他自己,多家的分公司都不是吃干饭的。
      这么多人几乎都是下了血本地阻挠钟家的各项事务,起初钟家还不以为意,后来发现他们的目的不只是让钟家元气大伤,是奔着斩了他们根基去的,顿时乱了手脚。加之他们近些年把大量资金往娱乐圈投,想要开拓这一市场,其他产业多多少少照顾不均,简直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而我们温温婉婉的小安安也不是好欺负的,无意中听苏言提到钟家扔了大把的资金,主要是想讨好娱乐圈的巨头,一家娱乐公司,而那家娱乐公司不是别家,就是一直想找她接剧本的杨清的公司,杨清公司发展到瓶颈期的时候,笑笑和她都曾出手相助,合作几部热播大红的片子,让杨清公司顺利度过瓶颈期,升到了娱乐圈顶级的位置,因此自然希望她再接几部剧。
      她淡淡一笑,苏言当时都觉得让她笑的心里发慌,就见她白皙的小手捏着电话,跟笑笑讲明来龙去脉,获得她准可之后,拨到了杨清那里。撇了撇嘴角,被奴役着接了几部剧,就谈妥了。
      第二天上午,杨清公司便明确表明拒绝与钟家的合作,而在整个圈子几乎唯他马首是瞻的情况下,大半的公司都倒戈,一是不敢与他交恶,二是钟家很明显是得罪了人,其他产业摇摇欲坠自身难保,哪什么来支撑他们再进军娱乐圈?于是短短一天,钟家几年的努力都打了水漂,被逼得退出这一行业。如果有声音,他们肯定能听见钟家苦心经营三代的大厦轰隆隆地倒塌。
      钟家不止一次提出,把钟欣推出去,任凭处置,绝不心软,只换他们收手,毕竟他们家大,少钟欣一个不算少。可都没有用。因此钟家也被钟欣气的没脾气了。这会儿钟欣把事情再说出去,无异于是在做垂死挣扎,苏言又从来没想过要瞒这件事,她说也省了他的事。因此所有人自然就看她跟个跳梁小丑一样,做无用功。
      而这些,苏言都不想让她知道,正如沈长风说的,外面当真是一片腥风血雨,可他就是护着她不让她沾上一丝污秽。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瞒着她。只要最后让她知道,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不会再受到丝毫的威胁,就足够了。
      汽车上了高速,一路开向a市。
      梁、家、家、规!犯、错、要、挨、打!梁毅当年让梁妈妈打的两天没下了床,不要以为知识分子就不动粗!小怪兽彼时心情不好,脆生生地咬着根黄瓜看那根乡下亲戚送来的扎得结结实实但仍然可怜的扫帚不堪重负咔吧一声断了,耸耸肩,回去睡觉了。
      苏言看她一到a市就如临大敌的样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我,我怕我妈打你。”梁毅要是听见了,眼泪都要成河了。为毛当年你不怕妈打我……内心狂号三百遍。
      “是打我,又不是打你。”梁毅已经跟他说过了,必须回家,必须挨打。怎么能只让他一个人领教过梁妈妈爆发的威力。
      “打你跟打我有什么区别?”她问的理直气壮,到了家门口,还一个劲地想把他拖走。
      “小怪兽,你听我说,”苏言按住乱扑腾的梁小琪,“我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你偏袒我,才会认为我没错。可我就是间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让我跟你父母好好道个歉,我心里也好受点,知道么?”
      “可我真的舍不得。”她低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
      苏言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没事的。”
      拉着她就敲门,梁妈妈早就拿着扫帚在门口严阵以待了,把他们让进来,落锁。梁爸爸在一旁表示爱莫能助,很快又举起手里的四管药膏,表示自己提供药物。
      “妈……”梁小琪叫了一嗓子,努力忽视她手里的扫帚。
      “你先一边去,一会儿再跟你算账,别以为你是受害者就没事了,天天没个脑子,真不知道怎么生的你。”
      “哎呀,我没事,你别打了。”她低头继续游说。
      “不起来是吧?”梁妈妈直接举起扫帚挥过来,好吧,又是过年乡下亲戚送来的无比结实的扫帚。苏言立马把她拉进怀里背对着梁妈妈,她还没反应过来,扫帚就落在苏言身上了。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猛然收紧,梁小琪背对着他听着沉闷的响声,几乎都能感受到紧紧相贴的他的身体也震了一下。苏言不敢放开她,怕她再傻乎乎地跑去往扫帚底下凑,可又怕捏疼她不敢紧拦,于是一边挨打一边还得不断地拉住乱扑腾的梁小琪。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想转过头去看他,可苏言不让她回头,她就只好抖着声开口,“爸你快说句话啊。妈,别打了。”
      后来苏言实在是没劲拉她了,她就挣出来,梁爸爸一把把她拉开:“凑什么凑?没看你妈正在气头上呢?”拖着她就上楼了,梁小琪红着眼看他一米八多的大个,一点儿也不反抗地任凭她妈处置,苏言艰难地扯出一个笑,示意她别担心,下一秒就痛的紧紧皱了眉头。
      “梁小琪,别以为你现在活蹦乱跳的,我就不气了,没哪个做父母的愿意看着自己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这种事情。他要是能给我们个交代一切好说,要是不能,我跟你妈绝对是一条战线的。”梁爸爸再宠她,这事上也是有原则的,“屋里有吃的,没叫你别下来。”说完带上门走了。
      她就一直靠在门口,努力想听到楼下的动静,奈何这屋子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什么都听不见,她又不敢出去,她一出去她爸妈火肯定更大。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掏出来,苏言的短信,“别担心。”
      你叫我怎么不担心。她不争气地抹了把眼泪。
      “我没事。”他又发了一条,就没再联系她。
      她一直等一直等,哭累了就靠着门睡着了。苏言从她房门经过的时候,见她没开灯,也不想再推门进去让她担心,于是轻手轻脚进了隔壁屋子。
      她坐在地上睡的不安稳,恍惚意识到自己怎么睡着了,挣扎两下就醒过来,看看手机,都十二点了,应该都消气了吧?轻轻打开房门,门锁咔哒一声,在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响亮,她往楼下看,没有人了,于是再轻轻按下隔壁屋子的门把手。
      黑暗中,能听到他压抑在被子里的咳嗽声。听见咔哒一声,苏言皱眉。
      “阿言?”她站在门口叫到。
      “嗯。”他应了一声,又咳起来,顺道拧亮了床头的灯。
      她反手打开大灯,扑过去,“上药了没?”
      “我自己抹了一点。”他手支着床坐起来。梁小琪看他脸色带着不正常的绯红,下意识抬手去触他的额头,烫的吓人,“你又发烧了?”她问。
      也难怪,在医院衣不解带的折腾十几天,淋了场雨愣是自己压下去了,后来回家了又没怎么休息的照顾她,忙着给她报仇,现在又让梁妈妈这么一通胖揍,铁打的人也撑不住。躺床上没一会儿他就觉得喉咙干的不行,浑身火辣辣地发烫。
      “你等下。”她跑下楼,给他拿药倒水上来。苏言看着她手里一大把的消炎药退烧药,“都要吃下去?”
      “最好吧。”她也不确定。
      苏言没异议,为了让她放心,挑眉就着水把药片都吞下去。
      “再喝点。”她又倒了一杯。苏言没说话,仰头又喝干净了。
      “还有……”她嘀咕着,伸手去扒他的衣服。苏言抓住她的手腕,“我没事。”
      “让我看看。”她手腕挣着。
      苏言犹豫一下,松了手:“不准哭鼻子。”他搂着她的腰,呼啦呼啦她的头发。
      “……”
      他背过身去,把薄薄一层短袖褪去,背脊上大片的乌青,好多地方都红肿破皮了,她手忙脚乱地拧开药膏给他涂药。
      “疼不疼?”她带着哭腔。
      “不疼,搂着你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他背对着她,“说好不哭的,小泪包。”
      “我就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她一边抹一边说,“为什么要害你受这么多苦。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因为你并不只有一个人,小怪兽,你有家人有朋友,他们都爱你,我不能让你有了我就失了所有人,你应该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那解决了么?”
      “嗯。”他淡淡地说。如果不是梁小琪亲眼看见了,真的会以为他很轻松一样,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她问起时,只对她说一个“嗯”,让她放心。
      “阿言,”她抹着药,“我爱你。”
      “嗯。”他语气里带笑,低低咳了两声。
      “我爱你。”她好像又回到从前一样,没心没肺不知愁为何物的缠着他,千遍万遍重复着:“我爱你。”
      “嗯。”苏言嘴角上扬。
      “特别特别爱你,苏老师。我们明天中午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我知道a市有家私房菜,做的特别好。”她挤掉眼里的泪水,带着鼻音说道。
      “好。”他答应道。
      “苏老师……”
      “嗯。”
      “苏言……”
      “嗯。”
      “阿言。”她一路叫下来。
      最开始,他是轰动B大的代课老师,她拿着厚厚一摞的书,用尽所有拙劣的手段,只为追上他不可企及的背影;后来,他是众人眼中无所不能的苏老板,她坐在一旁,看他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现在,他只是她的爱人,褪尽所有的浮华,一步步走下神坛,走进她心里。
      他们并非没有受过波折,可从未放开彼此的双手;他们并非没生过嫌隙,可从未想过任由误会发展。
      梁小琪是个傻姑娘,她不懂得别人的拒绝,不懂得什么娇羞矜持,她就喜欢死皮赖脸地缠着苏言,只缠着苏言。
      梁小琪是个幸运的姑娘,最好的年华里她遇上的恰是苏言,从未言爱,却忠贞不渝,她滴水的付出,他回之以江海。
      梁小琪是个天真的姑娘,二呆的本性让她拥着那么多爱她、护她的亲人、朋友。
      她受过磨难,却从未使心变硬;她遭过诋毁,却从未滋生过报复的念头。世界以痛吻她,她却报之以微笑。她用一颗最善良最柔软的心,承受了所有的苦,就像她曾跟赵君说过的:我心理很健康,因为我无比坚信,这世上,总是好人多过坏人。
      世界那么大,她能遇上她的朋友,她的爱人,是多么的不易,她感恩,她珍惜,她愿所有人都活得幸福、美满。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们都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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