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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日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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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正开学了之后,就忙了起来,因为又接了陈忆安要配图的任务,整天不是上课、写作业,就是窝着画画,往往打了熄灯铃,才觉察到时间的流逝,猛地推开一桌子的纸笔,电脑上连着的数位板,摸着黑匆匆洗漱完躺回被窝里。
陈忆安周六周日要去孤儿院看小宝他们,而且被沈长风缠的厉害,所以两个人一般就是在周一到周五打电话交流。
都是她从初中就开始追,读了十几遍都依旧热血沸腾或者少女心爆棚的文,现在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能给它们配图了,她每次一打起电话来就自带花痴粉的神情。
虽然基本上都快能把文的情节背下来了,可她还是又仔细的每个重读了一遍再去画图。一幅图修修改改好几天都定不下来,就怕跟原著的人物性格,故事背景有出入。有时画不出那种感觉了,就拉着陈忆安回忆她写文时候的想法。
贴吧论坛里听说要出书,刷出了好多帖子,还有要出画册的,她没事了就去潜潜水,看看众人的期望。
陈忆安一直遵循随遇而安的生活方式,想要出书出画册,也跟编辑商量好了慢慢来,不能催她,结果现在都让被她的认真劲儿吓到了,一个劲地嘱咐她不着急不着急,慢慢来,书粉们也就是刷得狠,让她们等上小半年一个月的,也未为不可,不用把自己绷得太紧。
怎么能不紧张。她咬笔头。
苏言那边也忙,加上她又改了课表,只能是周五晚上把她接走,呆上个周末再把她送回学校去。过了小半个月才反过味来,每天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她晚上不给自己打电话了,周末在家里,也总是拿着笔写写画画的,经常把他一个人晾在一旁。
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是苏言也没多说什么,要他跟梁小琪说他计较这种事情,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小心眼。有时候想她了,拿着手机在手里转两圈,总也拨不出去那个电话。原先都是她主动打电话过来的,絮絮叨叨的,他虽然有时候觉得烦,可是慢慢也就习惯下来了。那样也挺好,至少自己想她的时候,她电话就打过来了。可现在……
就这么僵着,梁小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觉得每周都能见他一回,没事了还能在他身上蹭蹭挺好的。完全忘记了自己原先每天例行公事似的电话,苏言又不提,她那脑子自然是想不起来了。
一晃眼就到了六月。苏言是七月十号的生日,梁小琪从六月一号就开始琢磨送什么礼物。
“你说,我送什么礼物好呢?”她那天定了初稿发给陈忆安之后,结束了三个月的宅生活,如释重负。
“把你自己送出去。”莫莫一边敷面膜一边说,天天熬着做实验,她觉得皮肤都不好了。
“我说正经的呢。开学之后我觉得我都没怎么见过我男神了,嗯,我决定了,暑假要在这里赖上一个月再走。”
“那你爸妈不得扒了你的皮啊。玩的这么野。”
“不会的吧,苏言七月十号才生日,我怎么也得呆到十号给他过完生日啊。这样七月也就快过去一半了,我十号再回去,跟三十号再回去,有什么区别么?”她关上发热的电脑,问道。
“……差了二十天你说有没有区别。更何况咱们还是六月二十号左右放假。不过要说送礼物,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过期末考再说吧。”
“哎呀,期末考什么的不用担心,我辣么认真的学习,小意思啦……”梁小琪在专业上开始得瑟。
“你有钱?拿你生活费到时候买个蛋糕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不能拿生活费,那是我爸妈给的,现在是我要给苏老师送礼物,当然要自己出钱。”拿生活费感觉上就是别人给他买了礼物一样,这让这么看重给苏言过生日的梁小琪怎么忍得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你从赚钱到买礼物一块想了?”胖球难得没看视频,拿着书临时抱佛脚。
“可能是这个意思吧。”她被胖球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没有经济来源,因为这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要过的第一个生日,所以她一腔热血想着要给他个难忘的记忆,没想到却卡在了第一步上,这种感觉怎么想怎么让人内伤。
“你怎么赚钱?”丸子吹了口杯子里的茶,“要不跟胖球一起去打工去?她不是每天放学了去市中心的餐厅打工。”
“小琪干不来吧。”莫莫想了想,“不过你还别说,胖球打工的餐厅里前两天还真走了个打零工的,我跟老板熟,他这两天正招人呢,你要想去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把你留下来,正好你俩做个伴。而且这地方胖球也干了挺久的了,老板我也知道是个实在人,知根知底总好过你临时去别的地方找零工打再被人骗了。”
“我当然能干的来。”她拍拍小胸脯。
莫莫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还是给老板打了个电话,帮她要下了这个工作。
“喏,一个月,一千块,你每天跟胖球去好了,就是些个点菜端盘子的活。”
“一千块,听上去好多的样子。不过莫莫,我前两天看上一件衬衫,挺衬苏老师气质的,就要一千二啊,难道我打一个月的工都不能送他一件衬衫么?”自从想着要给他送生日礼物之后,她就处处留心,那天趁他洗澡钻进他衣柜里看了看,那些衬衫西装,平时她就只觉得他穿着无比的合身,显得整个人特别精神特别帅气,可回去百度了一下牌子,发现都是大几千,到商场选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件既在她承受范围之内,又合他品味的。求了半天,商场的人说什么也不肯给她留,只说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算,这让她无比的着急。
“你可以试着做做翻译,正好跟你专业有关,还比餐厅的活来的轻松。”
“正解啊!”梁小琪激动地重新打开电脑,开始了她期末考复习+餐厅打工+字幕组翻译+其他翻译+修图的生活。忙的没日没夜的,周末苏言出差回来,想把她接到家里,她起初在工作没接到电话,等休息的时候才发现未接来电,躲在餐厅厕所里悄声说:“可是我要期末复习啊,等我考完试再说吧,就这样,挂了啊。”
她拧着劲的想给她一个惊喜,自然不能让他知道她在干什么,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得把她从这里扔出去,这样她一千块的工钱没了不说,想要给他生日的惊喜也自然不能实现了。
等再下一周的周六,她特地腾出半天的时间来去他公司找他,苏言黑着脸,把她抵到墙上。
“真就忙成这样,连见我一面都不行?”
“唔,忙着考试呢啊。”她应付着他热烈的吻,含糊道。
苏言抱着她吻了半天,不疑有他,手指轻轻滑过她眼底的黑眼圈,“别熬的太晚了,中午回家吧,我给你煲点汤。”她抬手看了眼表,天,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不行不行,我约了莫莫她们,你中午自己吃啊。我得走了。”说着一把推开他跑着下楼,正好公交车到站,她挤着就上了公交车。
苏言看着蓦然空了的手臂,攥紧拳头,半晌,颓然地放下。又是这种无力掌控的感觉,他想。她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那么自由,那么洒脱,完全不管他怎么想,不管他有多么想跟她在一起。他出差半个多月,她就联系过他几次,他回来了想要见她,都开车到她学校门口了,却被她拒绝了。
他猛地把堆了一桌子的文件从桌上拂到地上,把自己狠狠地摔回椅子里,转了一圈,对着身后的书架。
杨助听到声响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来了。
看见满地狼藉,一边往起收拾,一边问:“这是怎么了?”
老板娘刚才急匆匆地跑出去,他现在又在这里发脾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虽然还是背对着自己,可那种阴冷的气场已经让他慎得慌了。
“没事。关门,出去。”半晌,他的声音响起来,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杨助把文件放回去,默默关上门出去了。
等考完试之后,丸子就先回家了。莫莫不放心梁小琪和胖球,就在学校里留着,准备陪她们到三号打完工再回家。
梁小琪的礼物清单列了老长,删删减减基本上每天都要拿出来给两个人念叨念叨,最后终于定下来了:“生日蛋糕是肯定要的,我去蛋糕店里看了看,有一款两百元的巧克力蛋糕挺好;还有丸子那天喝的茶,我也准备给他买一点,他工作一忙起来就经常熬夜,喝点茶叶总比喝咖啡好吧?唔,什么茶这么贵,五百块才这么点。还有那件衬衣,商场竟然真的还给我留着哎!!等过两天打工的钱下来就能去买回来了。还有跳舞,嗯,过两天再学学。”
莫莫眼角抽抽,你每天都要去商场跟人家念叨一遍,是块石头也能让你捂化了吧。
“你的钱够么?”胖球在一旁做减肥操,问了一句。
“够,够。”她乐呵呵的,看着刚到账的钱,“我之前翻译的钱全下来了,也将近一千了。我看看,两百,五百,一千二,正好!”她乐的就差蹦起来了。
“傻不傻。”莫莫看她愈发尖的下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这傻姑娘每天从早熬到晚,自己看着都累,她却乐呵呵的。
“你那舞蹈学的怎么样了?”不忍心扫了她的兴,只能陪着她继续探讨怎么给苏言过生日。
“还是学不会。小王师傅都教了我好几遍了。你说我是不是天生肢体不协调?”
话还得从一个星期前说起,那天她考完试,准备再去商场游说的时候,看见小王师傅了。她在餐厅打工的时候,就发现小王师傅在那里帮厨,说是家里还有弟弟要上学,父母身体又不好,所以多打几份工补贴家用。结果那天又看到他在商场的一个活动上跳舞,瞬间就心血来潮也想学一段跳给他看。
可惜她从小没有丝毫的舞蹈基础,浑身僵硬的跟第一代机器人似的,小王师傅怎么教都不行,看她累的又一直想打瞌睡,也就不敢再逼着她练舞了,商量好等她三号餐厅里的工结了,自己正好也倒休的一天再看看能有什么办法挽救一下这个毫无舞蹈天分的姑娘。
考试结束之后,梁小琪重担卸了大半。因为放假了,自然就被老板拉去做全天工,不过说到底还是轻松了不少。基本上每天一个电话的跟苏言又开始絮叨,不过还是不敢多说,怕说多了就把什么打工啊,给他买礼物的事情说漏嘴了。
苏言那边每天不冷不热的,听她说两句,嗯一声就挂电话。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基本上他挂了电话,她倒头就睡着了。
拿到工钱的那天,梁小琪跟一辈子没见过钱一样,拿着一叠钱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财迷的小样子老板看了都想笑,“拿好拿好,想买什么买什么去吧。”小王师傅正好下班,换了衣服在一旁也看着她乐。胖球一脸嫌弃地把她拎出了店。三个人一起出去等公交车。
梁小琪低着头把钱揣好,低着头被他们拉出去,很自然地没注意到门口跟女朋友一起出来约会的杨助。杨助一脸惊悚,她她她,那个人是不是老板娘,是不是老板娘?!老板你后院起火了你知道么?你后院起火了。
杨助的女朋友见他这副表情,低头先是在菜里找了找,确定没吃到苍蝇什么的,问他:“怎么了?”
“我看到我老板娘了。”他摇着头,“你说我要不要告诉老板,老板娘竟然跟别的小男生在一起?”对面的女人照着他脑袋就拍了一巴掌,“别人家的事你瞎掺和什么?没误会也得让你整出误会来了。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亲没听说过啊?不准说出去。吃饭!”
被爆头的杨助回家以后思索良久,还是给苏言发了个短信:“老板啊,谈恋爱男人也要积极一点啊!”不能光让老板娘来找你啊。
苏言刚洗完澡,一边擦头一边看他的短信。手顿了顿,躺回床上,思索良久,算了,还是去找她吧。她那没心没肺的样,估计自己在这边抑郁而终了,她也不会知道自己为了什么生气。
第二天开车去了b大,她现在没回家,又不来公司找自己,肯定就是在学校缩着,可是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这让他很恼火。自从跟她在一起之后,他手机基本上就不离身,就怕她找不到自己。可是现在想找她个人却这么难。
叹了口气,默念自己要主动要积极,攥紧手里给她买的奶茶,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给莫莫打电话。结果莫莫闲了几天之后,去实验室帮忙去了,实验室仪器精密,不让带手机进去,自然也就没接到他的电话。
他不知不觉就踱到了学校的人工湖边,不经意地一瞥,整个人都顿住了,立在那里,再也迈不动一步。七月的阳光那么刺眼,照着他眼前的两个人。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难以呼吸。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完全不是之前的那个苏言了,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她拉走,想要狠狠地钳制住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只会伤了她,更何况,他最终发现自己一点儿也动不了,胸口的剧痛让他所有的力气都好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只能站在原地,紧攥着手里的袋子。
她依旧那么爱笑,一个动作做不好了,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弯了腰,额头上闪着晶莹的汗珠,头发也汗湿了。可却是对着另一个人。旁边的那个人斯斯文文的,带着眼镜,也笑得那么阳光,偶尔从她身侧拉着她的胳膊纠正她的姿势。动作自然却透着些亲昵。
所以,梁小琪,你一直不肯联系我,就是因为他?你这些天这么主动给我打电话,只是因为你心里愧疚,想要跟我分手?眼前的两个人已经累了在草地上坐了下来,继续之前的话题。
“为什么突然想要学这个舞了,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之前的那个街舞呢。”
“你那个街舞确实看的特别热血,可是我这么不协调,还是学个企鹅舞来的实在,就这么几个动作不断重复,多简单。”之前苏言就经常说她笨手笨脚的,一个不注意就不知道会把自己哪里伤到,虽然蠢萌蠢萌的可爱却总是让人担心。既然他喜欢自己这副傻样,就跳个萌萌的企鹅舞给他看吧。
她眼里闪着光,喝着放在草地上的奶茶,这深情的目光看在苏言眼里是那么刺眼,可他不知道她是在想着谁,只看到她这样的眼光对着眼前的那个大男孩儿。
小王师傅看着她的眼神,愣怔了一下,“莫莫说你男朋友是之前金融系的代课老师?我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都不知道逛学校的贴吧。”
“是啊,是啊!”她喝着奶茶点头。
“可是,”小王师傅捏一捏手里的杯子,“听说他都三十岁了啊,大了你十岁啊?跟他在一起不会觉得无聊么?”他弟弟就比他小了三岁,两个人都是男的,他还天天跟他嚷嚷有代沟有代沟。更何况是梁小琪。苏言怎么看怎么是个成功人士,年轻有为,梁小琪却是连学校都没有出过,在餐厅被人骂了都不会还嘴,为了送他礼物,只能是自己攒钱。
她摇摇头,苏言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无聊。她自然没有把这句话放到心上,她喜欢就是喜欢了,管他多大呢?有什么关系么?
可是这却是击垮苏言的最后一句话。他最初不肯接受,就是因为她还太小,他怕她只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林以南原先经常在他耳边念叨,有些小姑娘多多少少有些“叔控”的情结,觉得大她们很多的男人成熟又稳重,会把她们照顾的很好。可是真正交往起来,却往往不尽如人意,差距未免过于大。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一个却初经世事。
他一直知道自己大她那么多,他经历过的她终究是不能理解;她的生活他也从来都不能完全地参与。虽然她努力着上金融课,想要离他更近,可终归两个人的共同话题少的可怜。
更何况他整整大了她十岁,他已过而立之年,可她却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一样,她的世界那么缤纷,那么绚丽多彩,她总是要走上社会,会遇到许许多多跟她年纪相仿的,有能力的男孩子。
就好像眼前的这个人一样,爱说爱笑,透着年轻人的活力与阳光。她总有一天会嫌弃自己的沉闷,自己的枯燥无趣,只会对着一堆她看不懂的数据研究来研究去。
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种冲动,上去求她,不要变心,不要厌倦了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就被吓到了。曾几何时他苏言这样卑微过?动了这样的心思低声下气地要去求人?他一身傲骨,当年苏父打压他的公司的时候,他也没有一丝一毫地示过弱。可是现在。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淡淡地转身,落寞的背影像是划开了两个世界,一个阳光明媚,一个阴沉凝重。走到垃圾桶旁边,他木然地把买来的已经温了的奶茶扔进垃圾桶里,开车回了公司。
这次选的舞很是简单她学了大半天就学会了,回宿舍睡了个午觉,准备去买那件衬衣,却接到了小王师傅的电话。
“你说你爸住院了?”她跳脚,“那现在怎么办?”
“你能借我点车费么?我平常都是倒长途汽车,这样便宜,可是现在城郊那边的国道这两天在修路,月中都修不好,我刚才又把钱都汇过去了。现在只能坐火车去。”他记得满头大汗,食堂师傅都回家了,能找到的比较熟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梁小琪咬咬牙,把准备买衣服的一千块钱全塞给他:“拿着去买票。”
“三百块钱就足够了。”他把剩下的七百推回去。
“拿着。住院不要钱?治病不要钱?你吃饭不要钱?我说给你就都给你了。现在,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回家去。”她推着他出了学校。小王师傅转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梁小琪,要不是我配不上你,真想跟你在一起。”她彻底当机了。小王师傅则直接出了校门,打车去火车站。
这一千块是要不回来了,她心想。以后得离他远远的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啊。
转身慢吞吞地回宿舍。刚塞钱给人的时候,还特别的激动,觉得自己救人于水火之中,可是躺回宿舍的床上了,才开始想,她心心念念的那件衬衫怎么办?一千块啊,她打了整整一个月的工呢啊。
于是莫莫回来就见她对着买来的几斤茶叶戳啊戳,“衬衣呢?你不是说下午要去买么?”
“嗯。”她有气无力地说:“小王师傅家里有急事,我一冲动,全塞给他了。”
莫莫:“……”冲动是魔鬼啊。
“其实少那么一件衣服也没什么的,反正苏言又不知道你原本打算要送他什么的。他不缺钱不缺衣服的,你这么费劲心思地无非是给他满当当的衣柜里再添件不怎么穿的着的衣服罢了,多你一件不多,少你一件不少,有什么好固执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不知道我想给他买那件衬衣想了多久了。门槛都快踏破了才把衣服留到今天,眼看着就要拿到手了,却这么从眼前飞走了。想想心里就堵得慌啊。更何况这是我要给他过的第一个生日,他不知道我要送什么,我知道啊,明明拟了那么久的单子,现在却少了一样,你说我急不急。”
莫莫看她跟掉了魂一样在宿舍里飘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忍不住了,“算了算了,起来收拾收拾,我生活费还剩六百,咱俩一块去打工,这么几天一人能赚两百,我借你八百块钱你把衣服买回来,回头再还我。”
“可是我想用自己的钱买啊。”
“你从我这里借钱,”莫莫强调,“就好像贷款一样,你现在钱不够从我这里借了,以后再还我,跟用自己的钱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付钱的时间延后了而已。快起来,再不起来这份工都没有了。”
梁小琪眼珠子转了转,登时爬起来洗漱跟着她去了市中心。
望着堆在地上的巨大的玩偶套装,梁小琪咽了咽口水,“你确定这不会憋死人?”现在可是七月啊,天气又闷又潮,她呆在阴凉的屋子里都心烦意乱地,现在却要套上这么厚重的玩偶套装去大太阳底下发宣传单。
“这是最快的了,别的哪份工作不是一个月才能给你发工资?正赶上这两天这边店庆,你赶紧的吧。”莫莫已经手脚麻利地套上了衣服,确实好萌啊!她咬着牙,也穿上了衣服。
于是七月的骄阳下,一群穿着萌哒哒衣服的人就在外面四散开来发传单。
梁小琪细皮嫩肉的,隐隐有起痱子的倾向,一赶上休息,赶紧脱了玩偶服把自己晾着。等到九号的时候,接过老板娘手里的两百块钱,她简直想跪在那里了。捏着粉红的钞票坐在长椅上一个劲地喘粗气。
哪想到莫莫看着她的玩偶服,早就想狠狠捏捏她的脸蛋了,这么可爱的样子,怎么能不让苏老板看看?这会儿老板被她拉到一旁,叽叽咕咕几句,两个女人眼睛晶亮。老板凑过来,“小姑娘,你是准备给男朋友买礼物?”
“嗯。”她有气无力的。
“还准备跳舞?还是那种特别蠢萌的企鹅舞?”老板娘激动,这么浪漫的事情怎么能没她的份。
“是……啊”她看着老板娘的眼神,想不出来她这么激动干什么。
“那你穿着这玩偶服去啊!”她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梁小琪跟都筛子似的都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玩偶服借给你了,你穿着它去跳舞不是更可爱啊?来来来,先过来跳一个!”不由分说地就拉着她去了店里,她拿手机开了音乐,跳了一遍。
这舞蹈叫企鹅舞,自然是身材胖胖的那种跳出来好,可是她那么瘦,之前跳这个多少都有点不伦不类,现在穿着这么臃肿的玩偶服,反而跳的像模像样,可爱极了。
莫莫捂着鼻子,这萌的快要流鼻血是怎么回事。
“早知道你会跳这舞,我就该让你宣传的时候跳啊!”老板娘一脸亏了的表情,“特别可爱,衣服给你,明天再还回来就行。”说着恨不得立马打个车把她送到什么她男朋友面前。
“真的好?”她问。
“真的真的。”两个人一起点头,见她心动了,莫莫撺掇着去拿塑料袋给她把衣服套起来。
她拿手机给苏言打电话:“阿言你在公司么?”
苏言正在开会,见是她,暂停了会议,出去接电话。
“在。”他声音低沉沙哑,从那天去了b大之后,他近乎疯狂地用工作麻痹自己,杨助差点没冲到b大把梁小琪揪过来管管他,可是他实在是状态太不对了,让杨助都没敢有所动作。
“我去找你,嗯,有事。”她内伤地看着一袋子的玩偶服,努力让自己腔调正常一点,“你一定要在啊。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
莫莫本想陪着她去,可是梁小琪怕去了之后苏言会拉着她一块回家,这样衬衣就买不了了,礼物也就没法在明天他过生日的时候送了,所以把钱塞给她让她去买衬衣之后,自己就匆匆打车走了。
司机很厚道地几乎贴着公司的大门把她放下来的,饶是这样,她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袋子拖下车。
前台的小姑娘见到她这样,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感觉是解放了!老板这几天揪着他们上班干活,这会儿老板娘来哄老板了,他们绝对放松了啊。不过老板娘要这样打扮也太萌了吧?真真活宝一个啊。
“苏言在么?”她拖着袋子问。
“在,在,二楼会议室。用我帮你么?”她凑过去问。
“不,不用了。”怎么在会议室啊,难道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穿这个跳舞么?可是都来了,总不好临阵脱逃吧。她慢吞吞地穿上下面的衣服,拎着那个硕大的帽子上了二楼。
苏言挂了电话回去没有终止会议,示意他们继续,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手冰冰凉,心也钝钝地痛着,她终究还是准备走到最后一步了么?
她曾经说过的誓言,都不作数了么?为什么,梁小琪,来招惹我的是你,现在这么冷落我,跟别人亲近的也是你。
前台在梁小琪转身上楼的时候,就在公司的讨论群里发了消息:目测老板娘过来哄老板了,快来围观啊!咱今晚是早下班,还是加班到十点,全看老板娘了啊!
一公司的人都热血沸腾。
她上了楼,敲敲会议室的门,苏言转头,没想到她会这么来。
“那个,苏老师,你出来一下。”她扒着门,把头探进去,小脸红彤彤的,全是汗。
苏言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好奇的人,顿时大家都蔫了,乖乖地坐回座位。梁小琪看了看,“能不能去你办公室,我……”
“不用了。”他打断,“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咦,我不想说什么啊。她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来,把音乐打开,递到他手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戴上帽子,跟着音乐开始跳了起来。会议室的玻璃上趴了一溜的人。
苏言靠着玻璃,看她跳完,气喘吁吁地摘下帽子,扶着膝盖,仰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若是原先,他肯定会感动,会开心,可是几乎是她第一个动作就让他想起来,这就是那天她跟那个人学的舞,多讽刺,他想,你跟别的男人学了舞,却要来我这里让我看。当我是什么了?
“你怎么,不说话?”她从一来就觉得不对劲,他那么冷淡,好像要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要是原来,他肯定会忍俊不禁,会刮着她的鼻子说她是个小傻瓜的,可为什么现在就只是这样冷眼看着她,就好像看马戏团的小丑一样。
果真太傻太给他丢人了么?
“你要我说什么?梁小琪,你这样子真傻。”
“嗯……嘿嘿。”她仰头傻笑。手机已经自动播放下一首歌了,他听着心烦,猛地把手机掷向另一侧的墙上,啪的一声之后,音乐声停了。
梁小琪彻底呆住了。
几个月以来的怒火烧的他快要发狂,他忍不住,也不想忍了,狠狠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抵到墙上,力道大的吓人,她防备不及,脑袋直接就撞到了墙上。
“疼。”她眼前一黑,反应过来之后推他,“你干嘛啊。”用这么大的力,她觉得肩膀都快让他捏碎了。
她拼命地躲他,这显然让苏言更加暴怒,狠狠钳住她,“你躲什么?我就这么让你恶心么?”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看到他盛怒的面孔。这不是她的阿言,她挣着,他不会那样对她。
“你放开我。”她呜咽着,“你不是我的阿言,我要去找他。”
“找谁?梁小琪,去找你的新欢么?”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你胡说什么?”看清他的面容,她知道自己不能自欺欺人了,这就是苏言。不会是其他人。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梁小琪,说真的,你就是个傻子。傻透了。”杨助看不对劲,刚刚冲出来,想把他拉开,却看见他松开了梁小琪,后退一步,冷冷地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我受够了,梁小琪,分手吧。”就让他自私一回,不要做那个被抛弃的人,就让他先开口,维持他仅剩的一些颜面。付出了那么久,见了家长的感情,却不能走到最后。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爱人的能力了。
她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濒死挣扎着,顺着墙一点一点滑下去。她想起一个月以来,每天挤着公交去打工,夜晚在阑珊的灯光下满身疲惫地赶回学校,想着自己为了学跳舞一遍遍地对着镜子比划动作,想着为了攒够钱,没日没夜地对着电脑翻译,想着为了补上空缺,跟莫莫借钱,冒着近四十度的高温拉着莫莫陪她一起穿这么厚的衣服打工,想在自己每天都要把那份清单拿出来看一遍,鼓励自己坚持下去别半途而废。
她努力了那么久,却换来了他的冷嘲热讽。她想不明白。
“你再说一遍。”她手按在墙上,阻止自己不断下滑的身子。
“我说,我受够你了,梁小琪,我们分手。”他一字一字地吐出来。
“苏言你他妈混蛋。”她冲上去攥住他的衣服,“你要是再敢说一遍我揍死你!”
她手抖着,根本就使不出劲来。苏言没费多大劲就把她的手拨下去,她再攥,苏言再拨。最后苏言也撑不住了,直接把她推开,梁小琪踉跄两步,被杨助扶住。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冷静半晌,看着眼泪不受控制的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突然觉得他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傻子。
“我们好好谈谈。”她哑着嗓子,带着浓厚的鼻音,“你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不必了。你走吧。”他转身,“家里的东西要是还想要,我收拾了让杨助给你拿过去,不想要我就直接扔了。”
“你站住。”她手扶着一旁的玻璃,“你躲什么?”
苏言转身,看她。目光平静,就好像他刚才说的不是要分手,而是跟她敲定了晚上吃什么一样。他是如此的冷静,以至于笃定他在假装镇定的梁小琪都信了。
他是真的不在乎。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老板。”杨助一个劲地使眼色,吵个架给台阶就下吧,都谈了大半年了,还真准备分手怎么的。
“都进来开会。否则开除。”
没人动。几个人小声嘀咕着,真看不出来老板是这样的人,玩弄小姑娘的感情。
苏言沉声重复了一遍,周围的人开始动摇,不能拿工作开玩笑,可又替梁小琪不平。
最后还是她先动了,蹲下身子捡起被他摔坏了的手机,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偶的头,“你心里有火我们就回头再谈。”顿了顿,背对着他,“别跟自己过不去,该歇就歇歇,工作总是做不完的。”
末了,轻声说:“生日快乐,阿言,我爱你。”
她是真的爱他啊。可如今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能背对着他,提前说出准备了一个多月的话。她想过无数种说出这句话的时机,在宿舍里抱着被子打着滚想他会不会很开心,可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无力地诉着衷肠。
日子总是要过的。她还了衣服,不知道该去哪儿。
莫莫应该已经买了衣服回宿舍了吧,可是要她怎么面对她,说衣服用不上了,他要跟我分手,他说他受够我了。那莫莫肯定会冲出去把苏言揪住胖揍一顿的。她已经丢够人了,不想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让他公司里的人围观了。
她一度以为自己是最会演戏的人,当初在梁毅面前演得天衣无缝,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她是真的不害怕,不恐惧了,直到赵君提点梁毅,梁毅在她房间里装了摄像头才发现她只是在假装,假装自己不在乎,不伤心,不难过。
反正莫莫明天下午的火车就要走了,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梁小琪,别再让别人替你操心了。这阵子她们已经帮你够多了。她就近找了家餐厅,洗干净满是泪痕的脸,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打车回了学校。
莫莫见她回来,努努嘴,“衣服给你买回来了。不要太激动哦。”她扑上去,摩挲半天,心里揪着的疼,却笑得开心,小心地把衣服和买的茶叶放到礼品盒里包好。
她包的那么仔细,连自己都快要相信,明天这份礼物真的能送出去了。
“苏老师没反应?你跳那个舞。”
“还说呢,他在公司,那么多人都看着。”
“哈哈,没事,反正你在他面前出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莫莫从来没见过伪装的梁小琪,她一直以为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会儿被她骗的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对劲,好心情地转回身去玩电脑了。
她找出之前用的旧手机,把卡装进去充电,然后也打开电脑看视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只知道要用什么东西来麻痹自己,否则她满脑子都是苏言对她说分手,分手,分手的面容和语气。她努力想回想他对自己好的时候,可总是绕到下午的场景,无限循环。
第二天莫莫一脸坏笑着早早地把她拎起来,扒出她过年买的短裤,盯着她刷完牙洗完脸洗完澡之后,给她敷了个面膜,然后在她一溜的指甲油里挑来挑去,选了一个淡粉色的,拿着小刷子仔细又细心地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给她涂上,末了,还洒了亮晶晶的粉。等她敷完面膜,头发也干了之后,拿了两个布卡子卡住她长长了的头发,然后伺候她穿上那条没五分钟解不开的短裤,配上一个粉白的上衣。整个人俏皮又可爱。
“行了行了,”莫莫手一挥,跟要嫁女儿一样,“去给你男神过生日去吧。”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短裤前面的兜很浅,她怕莫莫看见自己换回了原来的手机,趁她不注意把手机塞到了后面的兜里,然后拎着礼盒出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只是木然地走到了蛋糕店门口,把蛋糕给领了。
二百块钱订的,自己吃了也好。她如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