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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棋品啊棋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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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啊。”梁小琪很煞风景地反驳道,“这么多年我都过得好好的,干嘛要伤害自己。”又不是有病,谁还会没事了再划自己两刀,怪疼的。苏言看着她眨巴的大眼睛,觉得让这小姑娘整的心里闷着的疼,难受也说不出来的劲。有火也发不出来的无力感。
“那你哭那么凶干什么?”他柔声问道,跟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着她安抚着。
“你刚才对我那么冷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挠挠头,“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儿,被回忆吓到了?”她缓过劲来之后在他怀里乱拱,留在床上的塑料纸让她踢得到处都是,他不敢使劲钳着她,任由她在腿上踩了好几脚,看着瘦瘦小小的一只,怎么踩人这么疼。
“你妈说你小时候特别爱蹦着玩。”苏言往床里坐坐,省的她钻来钻去地再掉到床下。
“对对对,”她乐呵,“小时候我家是那种皮的沙发,挺硬的,沙发背那个地方人可以踩上去,客厅里两面墙靠着的都是沙发,我就经常在沙发背上来来回回地走,一般都是看电视的时候,激动了就从上面蹦下去。”
在沙发背上走来走去?看来小时候平衡力不错,苏言心想,怎么长大了天天东倒西歪地摔跤。
她说着,把他胳膊抬起来,“你举着。”
“干什么。”苏言这么被她跟个木偶似的摆弄着,有点不情愿。
“蹦啊!”她挺激动,苏言看看自己手被抬的高度,与肩同高了,有些高啊,小姑娘估计蹦不过去啊,于是在她跃起的时候,手往下移,贴到了腿上,梁小琪原本准备闷着头从他胳膊底下贴腿扎过去……就觉得两只手啪的就糊到了自己脸上,戳的鼻子生疼。
苏言看见她这个样子,先是愣在了那里,等她眼前的星星转完了圈,发现他很不仗义地,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笑。“我不是让你抬起胳膊来么?”她站在床上跳脚,软软的床让她跳的上下晃,苏言坐着也被她弹的一上一下的,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生生地把笑憋回去,良心未泯地攥住她的脚踝,“坐下,我看看。”她哼了一声,坐下来,“你看你看,我这高挺的鼻梁,都让你打歪了。”她手指戳着自己的鼻子,左右晃着,以显示自己受伤不轻。
像头小猪一样。
苏言看着她红彤彤的小鼻头,实在是忍不住了,刚才的担忧,气愤一扫而空,毫无认错意识地,彻底笑出了声。越笑越发现止不住,偏偏梁小琪这孩子还就喜欢凑热闹,见别人笑自己也得过去哈哈两嗓子,跟着他就开始笑。
每当他想要停的时候,见她笑的小脸通红,声音跟小鸭子一样嘎嘎的,只出气不进气,没气儿了就猛地吸上一口的样子,就只好再继续笑下去。平常那么不苟言笑的一个人,笑点被她拉的无限低。而梁小琪压根就没找到笑点在哪儿,满心满眼苏言竟然笑了,笑了哎,好开心呐。
最后苏言实在是笑的肚子都疼了,把她翻个面,脸朝下按在床上,“别笑了。”再笑吸这么多凉气一会儿该打嗝了。她肩膀一耸一耸的,慢慢停下来。自己翻过身来,看着他。他无奈地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揉着肚子,白皙的皮肤透着一层粉红色。
“苏老师,你知道么,其实你才是个美人。”她手戳戳他的脸。
苏言嘶了一声,抓住她的手指,“小丫头,你敢戳我脸?皮痒痒了是不是?”说着抓过来照着她屁股拍了两下,这姑娘傻乎乎的,难怪她妈打电话的时候叮嘱他,没事别让她瞎蹦跶,说她脑门上摸一摸一圈的小坑,都是小时候从沙发往床上跳,脑袋栽到床上磕出来的。
梁小琪脸腾的就红了,他,他,他,他竟然打自己屁股。尊尻不能动!站起来抓住他的肩膀就使劲地晃,“你,你……”苏言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理亏,只好任由她摇着。实在被她晃得头晕了,故意压低声音,透着股疲惫,“小怪兽,我肩疼,你给我捏捏肩吧。”“啊?”她头脑简单,立刻就后悔了,不该这么欺负他的。头点的跟捣蒜似的,小爪子在他肩上像模像样地按着。
终于安静了。他在心里默默出了一口气。抬手揉揉眉心,可算是能歇一会儿了。
“你要是累了就早点睡吧。”她尽职地给他按摩着,看他这样立马就心疼了。
“不用。”他把她手从肩上拽下来,拉着她,“你坐下呆会儿。”
她哦了一声,乖乖地坐在他旁边,还是不甘心地说:“真的不能再试一次么?我就是想给你展示一下,我从小就身体特别灵活。”尤其擅长蹦跶。之前的都是些个意外。
苏言估计不让她试,她今天晚上都不会罢休,把手乖乖地抬起来,“小心点。”她眼里精光一闪,重新准备好姿势,调整好角度,嗖地钻了过去,然后身子重重地压在他腿上。苏言眼角抽抽,把她拉起来,“满意了?”
“唔,再来一次。”见他皱眉,一脸的不赞同,赶紧比划手指,“最后一次!”
他只好又跟个僵尸似的抬起手来,她扑到一半,突然改变方向照着苏言就扑过去了。苏美人就在眼前,蹦跶有什么意思?!巨大的冲力把没有防备的他直直地压到床上。她眨巴眨巴眼睛,见身下的他一脸错愕,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羞涩,坏坏地笑了,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来,学着他的样子轻挑他的下巴,“苏老师,知道我想扑倒你,想很久了么?”苏言眸色一沉,手抓在她肩头,一使劲就翻过身来,把她按在床上。
梁小琪看着他炽热露骨的眼神,眼珠子转了转看他钳制着自己肩膀的双手,愁眉苦脸的啊了一声就闭上了眼。苏言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闹腾半天起了一层汗,果真是一圈的小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梁小琪,不要老是在晚上,在床上,在只有咱们两个的地方,这样挑拨一个,禁、欲快三十年的人,知道么?否则,我会如你所愿的。”
如她所愿。她愿什么了?!她内心不断地咆哮。见她脸红的快要滴下血来了,他才哼了一声,放开她。于是,一晚上剩下的时间,她都规规矩矩的,不敢再跟他有肢体接触。
她坐到床上,长出了一口气,“我都好久没玩这么开心了。”
“我觉得你跟你室友们玩的也挺欢。”他很诚实地说到。
“那不一样。”她想上去搂住他的胳膊蹭一蹭,一想到他刚才的警告,就缩回去了。
“才九点,我们干什么?”她脚丫子在床边晃着。
“下楼看电影么?”他提议,又想起来她怕黑,“算了。”
她倒是没在意,“有动画片么?我看正经电影只能坚持四十分钟,然后就睡了。”
那不正好,苏言心想,把她哄着了,他也安生了。
“你不是带了书包么?写作业吧,我可以教你。你妈妈叮嘱我不要太宠着你,让你好好学习。”他指指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不要。”她嘴嘟的老高,“你还说呢,我就是为了你才去上那个货币银行学的,结果现在,你不教了,我一点动力都没有了,想不去上吧,都上到快放假了,再放弃总觉得有点可惜。”可是真是学的步履维艰,原先就是靠苏言的美色,才强撑着一堂堂课支着脑袋听,现在瞌睡打的自己都心虚。
刚刚还劝她好好学习的苏言皱皱眉,看她的苦瓜脸,心软了,“都说了你不适合学那个,不行就放下呗。”反正只是旁听,眼见着她这么辛苦,就是学不会,他也不愿意她去遭那份罪。
“那不行,你是干这个的,我要是一点儿也不懂,以后没准你就该嫌弃我跟你没有共同话题了。”她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没必要。”他简短地打消她的担忧,“术业有专攻,我会了解你,也欢迎你了解我,但是没有必要做到精通。”她志不在此,咬着后槽牙学了也不会跟他有什么共同语言。
他食指在床上点了点,思虑半晌,提议道:“要不,下棋?围棋会么?”
“我会五子棋。”她一脸自豪,“下得可好了。”
“也行。”他找出棋来,“黑子白子?”
“黑的。我要先走。”她抱着那一盒子的棋子,它们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亮晶晶的,颜色特别好看,黑的纯粹,而且圆圆的,摸在手里光滑,清凉。有一种像吃下去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见他执着棋子,沉着冷静,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棋局,而后不紧不慢地落子,她当然感觉有压力,于是一路围追堵截,也不往外扩子,中间密密麻麻挤了一堆的棋子,结果一个不注意,苏言淡淡地说:“你输了。”手指一指,她才发现他都连成四个了,她竟然都没看出来。
接连输了四五局之后,梁小琪开始了漫漫的悔棋之路。
“四个了。”苏言手一指过去,夹在黑子中间斜着四个连在一起的黑子,她立马把棋子从中间挑开一个,放上白子,“你看,你比我大,是不是得让着我?”
苏言眼角抽了抽,默许了她的动作。
继续下,“你输了。”他指着L形的白子,竖着数横着数都是三个,“堵不上了。”
她拿走角上的白子,放上黑子,“你是我老师,是不是要让着我?”
苏言“……接着来吧。”
一分钟以后,“五个。你输了。”他把手里拿着的一枚棋子放回盒子里,梁小琪拿走他的第五颗子,堵上,“你是我的男朋友,对不对?让我吧?”
“梁小琪你这棋品不行啊。”他叹气,重新拿出一枚棋子来。
“你下回要赢棋了,提醒一下我。”她不满意地说。
一分钟以后。
“小心点。”他手里把玩着棋子,提醒她。
她立刻紧张起来,在棋盘上左右四处地看,一处一处地检查。五分钟以后……
“你还下不下了?落子啊。”苏言手指轻点她那边的床。
“急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别催。”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棋。最终犹犹豫豫地下了一处,抬头看他。
“五个。”苏言落子。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是不是得让着我?”她理所当然地问,苏言头大了。“那你想怎么样?”该提醒也提醒了,该等也等了。
她这回连拿都懒得拿走他的第五颗棋子了,把自己三个子的黑子补了两个,“我赢了!吼吼。”说着在床上打滚,乱晃,棋子哗啦啦的全掉到了床上。“不用太崇拜我。”她自得地摆摆手。
苏言……再也不能跟这个女人下棋了。
他嫌弃地把她拨拉开,开始收拾棋子,她还嫌不够乱,把两个盒子倒扣过来,黑子白子完完全全地搅和在一起,“叫你赢那么多局都不手下留情。整棋吧。”她坏笑着拍拍手,满意地又躺回床上。
苏言手顿了顿,见她在旁边大摇大摆地躺着,摇摇头,耐心地分开白子和黑子,把它们往盒子里放。她躺了一会儿,觉得心里不安,他累了那么多天,这样整他是不是不太好?毕竟自己还耍赖了半天。
起来看,见他低着头,前额被头上柔软的黑发覆盖住,在眼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甚至都可以想象到,阴影下,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现在是怎样专注地看着她制造的混乱。
她悄悄地下床掏出笔记本,从后面翻到一张空白的纸,手微微倾斜着快速地画着。他坐在床上,半倾斜着身子,眼睛以上的脸埋在阴影之下,只有下颌连着脖颈的的优美线条露出来,修长的手指一枚一枚捡起相同颜色的棋子放在手心里,攒够一把了,手悬在盒子上方,手掌一张开,晶亮的棋子哗啦啦地掉下去,再重复。
她画的出了神,连他什么时候收好了棋子,合上了盖子都没注意到。画完之后满意地写上日期和备注,一抬头,发现他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立马背过手去。
“我看看。”他朝她招招手,示意她把本子拿过来。
她犹豫着。那天苏言给她背完她写的“情书”之后,她回去质问莫莫,莫莫跟她说,草稿纸本子什么的,是都卖了,但是书和情书苏言正好过来,拿走了。
她当时虽然心疼那些画,但还是舒了一口气。她不擅长写肉麻的语句,情书也难以表达她感情的十分之一。真正不能让他看的,反倒是那些草稿纸上随手的涂鸦,以及本子上她的速写和给他的画像。那是真真正正毫无保留的内心世界。完全不加掩饰的爱慕。
他也不往回缩手,悬在半空中,等着她做决定。她鼓鼓勇气,还是把本递出去。苏言抿着嘴唇,看着纸上的自己,了解着她心目中的自己。末了,手指灵活地在边缘空白处把纸折起来,把这张纸撕了下来。
“哎,你别撕啊。我知道我不该偷偷画你,可是……”也不能这样啊。她有些沮丧。
苏言起身去书柜里找了胶带出来,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剪贴本。用胶带把刚才那张纸边角一点也没有褶皱的,平平整整地粘上去。合上,再塞回去。她微张着嘴,愣在那儿了。他翻页的时候,她扫到前面几页,好像都是她画在草稿纸上的画,他把没用的草稿去掉,留下画,一张一张仔细地贴好。
说好的卖了废品呢。
放枕头底下是怎么个意思。
她觉得心里痒痒的,好像被人轻轻挠了一下一样,可却又莫名的安心。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发现了,可是却被妥帖地珍藏着,呵护着。原本的担忧不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化解了。
“看来过几个月,我就得去你宿舍收趟废纸。”他嘴角噙着笑,难得开了个玩笑,虽然没有明说,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心思他都懂,他在意,他珍惜。
“快十一点了,睡觉吧。”他把棋收起来,收拾好床,示意她去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