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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非故 时年正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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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正值三月,正是春风绿岸之际,江南有些地方却早已是花红水绿,武宁城中也是一片繁华的景象,一家酒楼前立着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的大讲逸闻趣事,身边围着一群贩夫走卒,都听的津津有味,其中还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饶有趣味的听着说书人讲话本子。
“上回说到英宗元年,北方大月国大举进军中原,半个月之内连克九城,那可谓势如破竹,眼看着就要威胁到京城,英宗皇帝当时才不过九岁,朝政全被孝仁太后把持,外戚干政,朝中一片惶惶,当时的大元帅正是太后的亲弟弟袁继峰,这人却是个酒囊饭袋,绣花枕头一包草。那时有句俗语:天也哭,地也慌,袁草包溜进了天子堂。那袁草包就是袁继峰。”
讲到这里,周围响起了哈哈的笑声。说书人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摸摸胡须讲的更起劲了,“这个袁草包坐镇北方要塞晋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练兵,不是布置攻防,你们猜是什么”
一个车夫说:“这我们哪儿知道,你赶紧说呗。”说书人才接着讲;“他把晋城里所有青楼的花魁都叫了来,当天晚上就开了一场百花宴,风流快活去了,之后夜夜都换一个新的美人,后来大月国人攻城的时候,将士来通报他,他还睡在芙蓉软帐里面呢。”
听众们纷纷骂起了这个“袁草包”:“真是饭桶。”、“草包。”
“幸好有当时是他副将的飞龙将军蓟青在,蓟将军是个神箭手,大月国人攻城时,蓟将军搭弓引箭,在城楼上用那把逐阳弓一箭射死了敌军主帅,大月国人一看主帅被杀,士气大减,这样才保住了晋城。”
“蓟将军果真是一位大英雄啊。”
“是啊,真是英雄豪杰啊,当今世上恐怕只有沈含冰大侠可以与之一比啊。”
听到“沈含冰”三个字,原本气定神闲的少年脸色忽然一变,表情不知是喜是悲。
“对啊,沈含冰大侠武功盖世,胸怀天下,多次带兵抗击大月铁骑,一年前,青城山武林大会上,还亲手杀了通敌叛国的狗贼孟一笙,当时,青城山上……”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讲到那天发生的事情,人群中有一个少年默默离开了。那个少年正是孟一笙。
暂时接受了自己还魂事实的孟一笙在城中闲逛,想要多了解这处新的环境,碰巧听到说书人正在说书,索性听了一会儿。
不料却因此回忆起死前的诸多事情,孟一笙只觉一阵恍惚,周围的街道很热闹,随处可听见各种各样的叫卖声,然而孟一笙却无再逛下去的意愿了,信步往书院走去。
他不会武功的身体警觉性也大减,还没走多远,孟一笙就与一个行人装了个满怀。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娇斥道:“喂!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孟一笙抬头一看,面前是一个是十七八岁的紫衣少女,明眸皓齿,腰间带着一把剑,此时正怒目圆睁。
见这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年望着自己,少女羞得怒了起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狗!”
孟一笙心想:这个少女美则美矣,可是脾气太不好了,也没必要跟她计较,少惹点麻烦。
于是他学着一个十一岁少年的样子,傻傻的笑起来了:“哇,姐姐你好漂亮!你是仙女姐姐吗?”
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这个少女也不例外,听到这个傻里傻气的少年夸自己像仙女,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在作假,少女心里一喜,虽不好表现出来,也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只是教训道:“你这小子,下次走路小心点,弄脏了我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说完少女也没有再纠缠孟一笙了,绕过他自行走了,可没走几步,少女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回过头:“喂!小子!”她叫住了后面的孟一笙。
孟一笙面不改色,回过头表情天真地说道:“仙女姐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毓秀书院怎么走吗?”少女表情认真地问道。
孟一笙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惊讶了一下,毓秀书院可不就是刘二读的书院吗。
“姐姐你去毓秀书院有什么事吗”他装作无辜的问。
“你问这么多干嘛,到底知不知道啊?”少女眉头一皱,没好气的问道。
孟一笙打量起了这个少女,带着剑应该是武林中人,刚才自己撞到她她也没有退后应该有点功力,只是下盘还不算稳,步履也算不上轻健,呼吸也不深长,看得出武功尚浅,那要是以前的孟一笙一只指头就能戳死十个,但现在……
算了,少管一点闲事。孟一笙打定主意,装作烦恼的样子说:“对不起啊姐姐,毓秀书院好远哦,我娘只带我去过一次,我不知道还想不想的起来诶,对了,是往西边走还是往东边走来着?”
“算了算了,真是个傻瓜。”少女撇一撇嘴,心想真不应该跟个傻小子浪费时间。直接转身走了。
见少女走远,孟一笙才收起傻傻的表情,往书院走去。
今天是先生温寒回来的日子,毓秀书苑里一群十岁左右的毛孩子吃完了午饭就去了平时上课的地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连平时最爱打闹的几个少年也乖乖的坐着了,孟一笙旁边的座位坐的正是宋麒文,就是那天送饭的少年之一,宋麒文在学生里年纪算大的,天资聪颖,性格也颇为乖巧懂事、老成持重,因此众学生都以他为首。此时他正在安静的看着书,侧脸在柔和的日光下显得淡雅俊秀。
“喂!刘二!今天先生回来,你又得挨板子啦!哈哈!”一个少年恶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是范祥林。他素来不喜欢刘二,平日里也老爱欺负他,刘二还没变成孟一笙的时候他就是刘二最怕的人之一。
“祥林,赶快看你的书吧,先生马上就要来了。”宋麒文视线没有离开书,平静的对范祥林说。
范祥林这才收起了继续捉弄孟一笙的心思,向孟一笙做了一个鬼脸转过了头去。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衣男子走了进来,一个白玉簪束起了头发,五官冷冽,星目剑眉。正是老师温寒。
“先生好!”宋麒文带头,众学生都站了起来,鞠躬说:“先生好!”孟一笙却突然觉得这个先生长得有点眼熟,可是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呢?孟一笙一时间想不起来。身旁的宋麒文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孟一笙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起身鞠躬,“先生好!”
温寒的目光越过众学生直直的落在孟一笙的身上,眉头轻皱,似乎有些不悦,目光的温度也降低了几分,孟一笙身边的范祥林心里哈哈大笑,心想这回刘二这个傻瓜又得被先生罚了。
“刘子敬!”冷泉水般的声音。
“在。先生。”孟一笙低着头回答。
“这些天来可有好好反省”
“回先生,子敬近日来通读圣贤,日日静心思过,早已决心痛改前非,一心向学。”孟一笙一本正经的胡扯。
“哦?”温寒剑眉轻佻,“既然你说这些天来你通读圣贤,那回答上我的问题应该易如反掌吧?”
“不敢。子敬定当竭尽所能。”孟一笙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下一句是什么?”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普世圣言》共有多少篇?”
“三十三篇。”
“书圣王奕最有名的作品是什么?”
“《慰情帖》”
“《越女赋》是何人所作?”
“魏离。”
一旁的范祥林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这人真是那个傻瓜刘二吗?怎么才几天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温寒眼睛里有些疑惑的味道,但他并未接着再问,而是叫孟一笙坐下然后开始讲课,孟一笙坐下后不经意发现宋麒文也在看着自己,黑如墨的眸子里透出淡淡的不解与疑惑。
出于礼貌,他对宋麒文笑了一笑。
可他却没想到这让宋麒文直接愣住了,眼神中的意味更多了,惊讶、疑惑,竟然还有一丝赧然。半响他才把视线重新放回书本。
孟一笙拿着书,心思却没放在书上,他用眼角偷偷看着温寒,他确定,他见过这个人,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看着他那袭青如洗过的竹叶的青衣,孟一笙灵光一现。
他想起来他是谁了,那个柳家庄的三少爷柳寒山,剑术不凡,败在他的手下后决定弃舞从文的那一个,他不会认错。
孟一笙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个时候他还刚开始在江湖上行走,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背着一把青虹剑,初涉江湖便力挫几个好手,那也是许多江湖人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柳寒山便是其中一个,他师从灵智上人,颇有剑术天赋,性格又有些冷傲,江湖人称青面剑侠。
那时候孟一笙路过柳家庄,身上盘缠用完了,顺路就进柳家庄“取”点盘缠,正好遇到柳家少爷在练剑,青衣在竹林间显得很协调。孟一笙一时间也忘了取盘缠这件事了,饶有兴致的看着柳家少爷练剑。
当时柳寒山使出了一套武当派的“冲虚剑法”,这套剑法讲究阴阳平衡,刚柔并济,剑锋轻灵而能迅速制敌。不过孟一笙看出柳寒山毕竟功力不足,一套剑法,杀气有余而轻灵不足,要是遇着武功低者还好,要是遇到高手轻易便能破了他的剑招。
那时孟一笙也是年少轻狂,当下便跳下墙头要来给他讲讲他的剑法的毛病。本来柳寒山就对突然出现的他深有戒备,他还直接就对人家细数人家剑法的破绽,柳寒山心气本来就高,居然被这么一个不知名的毛头小子数落当下就怒了,说孟一笙要是能赢他自己便不再用剑了。
那一场比试孟一笙赢了,他自己也没多在意,那时候柳寒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后问他的名字,他回头说了一句“孟一笙”就走了,离开柳家庄才想起来他把取盘缠这件事给忘了。
后来他才听说,青面剑侠因为输给了一个少年真的弃舞从文了。
当时他听见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放在心上,那时候他的眼中只看得见实力在他之上的人,很快就把柳寒山给忘了。今天要不是再遇到他,他可能都不会想起这个人。
不过为什么他好好的柳家少爷不做,跑到江南来当教书先生了呢?还改名叫做温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