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园》汤匙

5、5 我的消亡

　　5我的消亡
　　他站在高高的塔上。他声音不大，却洞穿我耳。
　　他说：锁。
　　化为铁粉的锁链复原。我被铁索拴住下扯，屈膝摔倒。一瞬间的头晕眼花。
　　他说：火起。
　　大火噌噌上蹿，不过霎时。作为佐料的柴火渐渐全成灰烬。火势更旺。
　　我感觉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恐惧。这不是刚才的那种恐惧。
　　怎么办？怎么……怎么办？
　　我无力动作。蠕动嘴唇，呆了呆，大喊：火熄！
　　没反应。
　　好怕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已经没有眼泪了。一切的水都干涸。我脸上只留下了泪中的盐。
　　这不是一般的火。我的恐惧来源于此。我感到我的灵魂灼烧阵痛。
　　我还想要再喊一声，但再无力气。
　　我的视野在变模糊，热浪滚滚而来，一阵眩晕。我仿佛看见他在对我微笑，背后是木雕镂空的纸镶的窗，有阳光照进来。昆仑再也不冷。
　　但实际我看不到他。他在从高塔顶端往下走，楼梯处是没有窗的。
　　他要来对我裁决。或许我真的是妖。那也罢。可我做什么事伤天害理？我什么也没干呀！
　　……也许天下大灾是我的错？所以他要……杀掉我，吗？
　　他是正义的。他高高在上。
　　那些火焰烧到我了，我的衣服被点燃。我惨之又惨地嚎叫起来。
　　好痛……好痛……我眼皮直翻。
　　我要走向毁灭了，道长，你怎么想？
　　恍惚间，他从高塔大门出来。他向我走来。二十来尺高的火焰劈开，为他开道。火将我们共同包围。外人再看不见。
　　疼痛间，我听见他说，对不起。
　　我想，我被烧了这么久，还没死。也许我真的是妖。
　　他蹲身下来，冰凉凉的手贴住我的脸颊。很舒服。
　　道长不愧是道长。他不怕我身上的火，不怕烫，还那么凉。
　　我看着他，看呆了。他那么美。
　　他亲吻我的脸颊。他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我这次不该这么折磨你……应该痛快下手。
　　火蹿得更高了，将我们包围。他亲吻我的嘴唇，对我说：我爱你。
　　他……他在吻我诶！！他说，他爱我！
　　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不恨他。真的真的不恨他。我爱他。我特别特别地爱他。我想热泪盈眶，但条件不允许。我在大难临头也可以欢呼雀跃啊。
　　他松开扶住我双颊的手，直立起身。
　　他说：火熄。
　　包裹住我们的火熄灭了。
　　他说：剑。
　　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把剑。
　　我呆呆地注视着他。我看到他，我觉得我无所畏惧。可以不怕死，非常非常勇敢。
　　他微微举剑，刺向我的心脏。
　　我的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静静看着这一幕。以一种见过百千十遍的宁静，亲手对我审判。
　　他将剑拔出。我能感受到锐利的剑锋在我的心脏刮过。
　　他说：你真顽强。
　　我的确顽强。我还能开口。我问：我是妖吗？
　　他摇了摇头：你不是。
　　他挥剑，血被甩得老远。
　　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已了无牵挂。
　　我缓缓倒下，再也无力。
　　倒下间，我看到他身后出现一个人影，半透明的，飘乎乎的。
　　他说：司命老儿。
　　人影鞠躬：东王公。
　　他问：何事？
　　人影道：此世已完。敬请随其魂魄入下次轮回。
　　他把剑一扔。
　　他说：走吧。
　　然后？然后我就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