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怎能了无痕》柠檬郡主

3、只生欢喜不生愁

　　你的人生中，是否遇到过一双会发光的眼睛？
　　看着它，你就会心生欢喜。
　　━━题记
　　（一）
　　做这个行业，林沐最喜欢的，就是能够采访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行业，有着不同的故事，每一次采访，林沐总能有新的收获，有时，还能偶遇熟人。林沐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采访优秀创业人才的时候，遇到自己的校友，而且还是个女性精英。她的公司刚刚上市，现在在行业内一片好评，林沐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直到她伸出手来，做了自我介绍：“林沐，你好，我叫金蕾。”那亲切的笑容，像极了一个人。
　　那一年的秋天，同样亲切的笑容，让林沐至今难忘。
　　每次新老师的到来，都会让本就无聊的学生生活起点波澜。十一回来后的第一堂化学课，同学们都格外期待，因为将有一位S 中传说中的风云老师来上课。原来的王老师因为怀孕生孩子休假了，新来的化学老师听说是退休返聘的，特别有经验，所以化学课铃声还没打响，教室里同学们就已经各就各位了。
　　“听说新来的化学老师原来可是S 中的老帅哥，特别受小姑娘喜欢！”南华不知道又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开始散播开来，“至少他应该不会像老王那样，讲课让人想睡觉。”
　　“王老师其实还不错。”蒋涵反驳了南华，“是你晚上玩太多游戏，上课自然睡觉了。我觉得她讲得挺清楚的。”
　　南华冲着蒋涵撇撇嘴：“你们这种学习好的，怎么听都能懂。就她讲那个离子反应式，我到现在还都晕乎呢。”
　　“你什么时候不晕乎啊。”林沐回过头来，看着南华笑，南华伸出手来，在她头上扫过：“就你贫。”这时上课铃声打响了，伴随着远处的脚步声，大家都有些紧张，新老师的到来让枯燥的课堂顿时显得有了生气，林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花白的头发，往下看去，有些微胖的身材缓步移到了讲台。紫灵先笑了，她给林沐传了个纸条：“你看像不像小熊□□。”林沐捧着纸条，
　　再看看台上的金老师，笑开了花。
　　“本来我都准备在家带孙子了，一个电话把我召唤回来。看来我跟大家是有师生缘分，那咱们就一起续前缘吧。”金老师微笑的样子，特别憨态可掬。
　　南华发出感叹：“这老师不错，比老王强。”
　　林沐则已经被金老师磁性的声音吸引了，这下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化学了。
　　因为心情好，当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林沐就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化学名字，时刻告诫自己要好好学习化学，她的新网名叫硫酸铜。为此，林沐还写了一个新的个人说明：硫酸铜的蓝是清澈透明的蓝，亦如我的心，如果你是氢氧根离子，请不要靠近，纵然它会使我的颜色变得更加漂亮，但我怀念的，仍是那份无法释怀的蓝。
　　齐蒙上线看到了林沐的个人说明，迅速敲过来一句话：你的个人说明写得真好，后面还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林沐有些沾沾自喜，自己从小学到如今，文章发表了不少，奖也获了不少，再写不好一个小小的个人说明，有些说不过去了：“写得不错吧，用不用我帮你写一个？”
　　“好啊，我正愁没什么好名字呢！”齐蒙的话很快敲过来，“起个什么的？也是化学的吗？要不我叫氢氧化钠得了！”
　　“专克我是吗？”林沐对着屏幕，没好气地笑了笑，“你要是叫氢氧化钠以后就别理我了，我都说了氢氧根离子不要靠近了，你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齐蒙一看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他其实只是想跟林沐凑个对而已，让林沐明白他的心意，他正在想怎么解释时，那边林沐发来了他的新名字：“我有个好想法！这个名字肯定个性，就叫相交平行异面吧？”
　　“好！”林沐起的名字，怎么都好，可是，为什么要这么起呢？
　　“怎么解释？”林沐那边半天没回应，齐蒙就这么默默地盯着电脑屏幕，等着她的消息。自打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林沐，他突然发现，就这么闲散时光的等待，也并不觉得浪费，因为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就在屏幕那边，看到她的文字，就仿佛看到她微笑着对自己说话。可能一旦心动了，时光的流逝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林沐的头像闪了起来，齐蒙忙点开看，这次她发来了一大段文字，看来刚才是一直在写：
　　“相交：我们曾经那么遥远地期盼过相遇，可是当华丽绚烂的交点过后，却越走越远。
　　平行：两两相望，间隔同样的距离，却永远无法碰触彼此的温度。
　　异面：我们痴迷地遥望对方，以为彼此终会相遇，却发现永远不会出现在同一个空间，终究只是陌路。
　　齐蒙呆呆地看着林沐写给他的个人说明，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感，直到林沐的头像闪了几下，他才发现，自己半天都没有回复林沐。
　　“怎么样？怎么样？”林沐的问话仿佛都透露着骄傲。
　　“写得真好。”齐蒙发完后，就赶忙改了自己的名字和个人说明，“不过就是不像我写的。”
　　“哈哈，那没事，你觉得哪个状态最好？你是希望与喜欢的人相交平行还是异面？”林沐写完这个，又开始长久的思索，难道人和人的状态，就只能有这三种吗？有没有可能，一直在交点上，永不分离？
　　齐蒙回答：“相交啊，最好交点之后永远不分开，但是有过交点也挺好，总比那两个好。你呢？”
　　林沐想了想：“其实我最喜欢平行，因为两人彼此喜欢着，对望着，挺好，他们虽然无法碰触彼此，可是却永远能够保持同样的距离。我最不喜欢相交，因为交点过后，越走越远。那么我宁愿永远都没有交点，因为交点上那么惊艳绚烂的火花，却留不住彼此。他们越走越远，却再也不会相见。”
　　给齐蒙发完这段话，林沐就突然觉得有些伤感了。她好害怕相交的状态，因为有过快乐的交点回忆，彼此成为陌路后更加令人难以释怀。有些人，宁愿不相遇，不相识，也不要越来越陌生。人生最无奈的大概就是相识相知甚至相爱后，却终不能再相逢。
　　可林沐不知道，自己就这样一语成谶。
　　（二）
　　十一回来后文学社的第一次活动，新任社长宣布就职演说，当他刚一出现时，林沐的嘴瞬间张成了“O”型。
　　“这是我们文学社新任的社长，也是我和多个老师沟通商议后选择的最合适人选。”当张老师把宋磊介绍给大家时，林沐惊讶得半天没有说话。
　　“大家好，我是高二四班的宋磊，北宋的宋，光明磊落的磊，希望我们能够一起享受文学的魅力，建设好文学社。”宋磊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引来台下阵阵掌声，有些刚入社的高一小女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新一期的刊物是高二二班的林沐和蒋涵同学负责，距离出刊日越来越近了，咱们商量一下，剩下没事儿的同学就可以回去了。”宋磊说完后，同学们开始稀稀拉拉地往外走，少数几个高一年级女生，还回头留恋地看一眼宋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不过看出来，她们很庆幸自己进了文学社。
　　林沐和蒋涵拿着选好的稿件，开始和宋磊商议，林沐的心里异常激动，恨不得马上回教室飞奔告诉柠柠，宋磊进文学社了！可是她表面上还要保持平静，继续跟宋磊推荐自己的选稿：“我觉得这篇不错，可以作为封面卷首语。
　　这首诗写得挺有情感的。嗯，这篇文章是这期《盼》的主力推荐，写得情真意切，你可以先看看。”林沐一边和蒋涵跟宋磊推荐稿件，一边心里默默地想着如何让柠柠也进文学社。正好张老师近期正有扩大文学社规模的意思，柠柠语文成绩又不错，这事很靠谱。想着想着，林沐的脑子就游离了，宋磊的问话她都没有听见，直到蒋涵轻声问她：“你怎么了？”
　　林沐这才注意到自己有点心不在焉，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忙笑着说：“没事啊，宋社长你看这样行吗？行我和蒋涵就去办了！”
　　“文章我先留下来看看吧，你和蒋涵辛苦了！”看起来高大帅气的宋磊，说起话来却儒雅至极，透着良好的家教。
　　林沐点点头，和蒋涵一起走出了教室，刚一离开，她就借口有事告别了蒋涵，飞奔去了张老师办公室。她跟张老师央求，说新一期刊物需要柠柠帮忙，张老师眼看着时间紧任务重，答应了林沐。就这样，柠柠暂时加入了文学社，开始帮林沐筹备马上就要出版的新一期刊物。
　　“沐沐，你说明天文学社商量新一期刊物的事儿，宋磊肯定在，我该怎么打扮比较好。要不然你陪我去买个新的发卡吧，之前买的那些我觉得都不够好。”柠柠一想到要面对宋磊，就颇有些紧张，林沐看着柠柠手足无措的样子，好笑又羡慕。大概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总想在他身上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可是，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走进林沐的内心。
　　“你怎样都好看，真的，要不明天还是正正经经梳个马尾吧，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多好。对了，上次一起买的那个淡黄色的头绳可以戴着，我觉得黄色比较适合你，犹如柠檬一般清新舒爽。”
　　“好，都听你的。”柠柠抿嘴笑了，她不如林沐爽朗，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很内向的，所以在关键时刻，总需要林沐拿主意。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柠柠给林沐传纸条，“今天我这打扮可以吗？听你的还特意认真地梳了半个小时的头。”林沐看着纸条上的字，会心一笑，平时书呆子一般内向的柠柠，动了心，其实也像个小姑娘一样手足无措。
　　“你今天可美了。早上南华还问我，说柠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格外不一样呢！”纸条传回去，打开的那一刹那，林沐看到柠柠的肩头动了一下，知道她在笑。这时于晶点了名：“夏柠柠，上来做这道题。”
　　柠柠赶忙把纸条收好，整整衣服，在黑板上写上了演算公式。“答案正确，大家看清楚方法了吗？我再讲一遍。”柠柠下来的时候，林沐悄悄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柠柠则捂着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令人遗憾的是，中午当柠柠满怀期待地来到文学社，却得知今天宋磊所在的排球队临时有事，他被叫走了。张老师让林沐和蒋涵把整理好的所有稿件留给她，她和宋磊再商议一遍后，就可以拿到印刷厂准备印制了。柠柠有些失望，她和宋磊第一次彼此相识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下课后，林沐在麦当劳请柠柠吃了她最爱的草莓圣代，也没有缓解她的心情。
　　这就是青春年少，缘分总是在最期待的时候退缩，磨砺我们的耐心。我们能做的，只有一次次的等待。
　　（三）
　　只是，高二的时光太过于忙碌，文学社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戏剧社的活动又来了。
　　高二上学期，林沐选修课选择了戏剧表演，被她拉去一起上选修的，还有夏柠柠和英紫灵。选修课的第一天，她才发现，原来蒋涵也在。他们几个2 班的人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个组，准备剧本。
　　那时候，电视里正在播《十七岁不哭》，恰好是他们的年纪。李晨饰演的简宁，成为了无数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林沐也不例外。在这之前，林沐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直到看到电视剧，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在这里。她像着了魔一样准时守在电视机前，只为等着简宁出现，他的一颦一笑，都进了林沐的心中。林沐无数次希望，能够碰到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学习好又善良，简直找不到缺点，能够被他喜欢，应该是一种幸福吧。林沐永远也忘不了最后一集，他们集体对唱着：“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那样恣意而美好的青春，宛如一朵花，开得绚烂多彩。
　　那是林沐理解的青春，也是林沐想要过的高中生活。戏剧课分组后，老师要求大家选择自己喜欢的剧本，林沐就推荐了《十七岁不哭》，因为这部剧正在热播，所以班上的人大都看过，学生演学生，也很简单，于是全票通过。可是简宁、杨宇凌这样绝对的主角该谁演呢？还是柠柠一语点破：“咱们抽签吧，抽中谁就是谁，也公平。因为男生人数不够，如果女生抽中了男生角色，也可以反串，这样还能演出咱们自己的特色来。”几个人一拍即合。
　　纸条准备好了，剧本林沐也从学校的图书馆借来了。抽签开始。作为天秤座，林沐每次最怕这样的选择问题了，于是她决定，最后剩哪个条就是哪个了。紫灵最先抽了，竟然是雷蒙，那个高大帅气的运动全能王子，有些颓废的气质倒是和紫灵有些神似。柠柠抽中了晓丹，平时柠柠学习就好，抽中个学霸，也是理所当然，几乎可以本色出演了。大家都抽完了，最后还剩三个条，蒋涵拿起一个，简宁。众人惊呼一声，真合适。林沐看向蒋涵，的确，白白净净的他，只不过是比简宁多了一副眼镜，那文气的样子，和优秀的成绩，仿佛这个角色，就是为蒋涵量身定做的。林沐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杨宇凌还没有被抽到，剩下的两个纸条里一个是杨宇凌，而另一个是乐心，杨宇凌最好的朋友。世界上不会就有那么巧的事情吧？莫非她会抽中杨宇凌？预感突然就这么强烈地闯进了自己的心。
　　“该你了林沐，你抽完剩下的那个条，留给生病的王诺。”柠柠催促道，林沐有些紧张地看着两个条，随便抽一个吧，这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儿。可是当她打开条，看到杨宇凌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内心不知道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感情。也许是高兴，因为这个角色是她最喜欢的女主角，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很纠结，因为之前他们选择表演的那段，正好是简宁和杨宇凌情窦初开的部分，这下可要怎么演？那时的高中生，可不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就拉了手，你侬我侬的，两个人即便互相喜欢，也只会偷偷地私下交往。想到这儿，林沐的脸悄悄地红了，她偷偷望向蒋涵，看到他依然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却有些不自然。“哈哈，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儿，两人果然演了情侣。”大家哄笑着，打岔着他俩，“果然是缘分天注定，拦都拦不住。”
　　柠柠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蒋涵那段表白戏可要好好演啊。”蒋涵突然就红了脸，那一刻，空气中仿佛有种粉红色的氤氲，化不开。
　　虽然很满意自己抽到的角色，但是晚上回家后，左思右想，林沐还是决定换个剧本。她以不好演出为由，改了剧本，选择了曹禺的《北京人》，因为还没开始排练，大家便也觉得无所谓，于是顺从了林沐。“那就再重新抽签吧，这次肯定不会变了。”林沐的心怦怦地跳着，她一向是个随和的人，这次却因为蒋涵而改了剧本，她内心还是有点不安，“这次我还是最后一个抽吧，你们先来。”
　　蒋涵抽到了曾文清，绝对的男主角，家中的大少爷，而他的媳妇大少奶奶思懿，则被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姚金睛抽走了，林沐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和蒋涵演情侣了，随便抽到谁，好好演就行了。最后剩下的那一张，她拿起来一看，愫芳。林沐心中一惊，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捉弄人。在《北京人》里，愫芳才是和文清真正情意相通的人，而他们选中的这场戏，愫芳和文清两个人在鸽子笼旁聊天，被思懿发现，抢白了两人。林沐想，既然逃不过，那就好好演吧。
　　周末的晚上，林沐依然按照约定，和蒋涵在班级的校友录里相见，互相聊天。蒋涵率先问了起来：“为什么换剧本？”林沐没有想到一向淡泊的蒋涵，竟然会关心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决定直白地回答。从她和蒋涵成为朋友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个就知道，彼此会以诚相待，绝不说谎。虽然在如今，誓言大多数变成了谎言，但在那个年代的他们心中，那也许就是一辈子的承诺。“因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场表白戏，所以我推掉了。”林沐清晰地回答，在蒋涵的心中略略起了一层波澜，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复：“嗯，其实《北京人》也挺好，有着文化底蕴，不过就是更难演一些。”
　　“不过没想到，还是跟你演一场暧昧戏，哈哈。”林沐的心里坦坦荡荡，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她和蒋涵在发下誓言那一刻，就认定了彼此会是这一生的蓝颜知己，彼此可以倾诉秘密，可以坦诚心扉，却永远不会爱上对方，就这样一辈子，多好，她喜欢这种坦坦荡荡的感觉。
　　都说戏如人生，但戏里的角色，终究不会和现实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