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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镜(2) 你伤害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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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前存在很大的问题。”方学有一天下班回出租房的时候突然说。
“问题一直存在。”黄晓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翻箱倒柜地找他昨天收的红包。
“你为什么不出镜?”方学不出镜是因为他白天在国企的新闻部上班,尽管白天打瞌睡都没被辞退,但如果被领导知道他在外面兼职肯定是不能继续待下去的。
黄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看到我的红包了吗?”
“红包和你不出镜是没有关系的。”
“就是我昨天刚收的那个红包,一个棕黄色的信封。”
“即便那是棕黄色的红包,也和你不出镜没有关系。”
“你知道的,昨天W集团新楼盘剪彩发的红包。这么大一个信封。”黄晓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楼盘剪彩是昨天白天的事情,并不影响你晚上出镜。”
“我记得我放在床上的怎么不见了?”
“你床上放着的拿来联系漂亮的女记者的通讯录我给你收了。”方学说。
黄晓马上反驳:“我床上没有通讯录,只有我的红包。”
方学很肯定地伸手比划着说:“有的,就是一个信封,棕黄色的,这么大。”
黄晓呆了那么一瞬,马上扑过来:“把我的红包还给我!”
“可是,你为什么不出镜?”
“因为你总拿我的红包。”
“不对,你不出镜是在我拿你信封之前发生的。”
“是红包。”黄晓纠正道,“还有,你以前也拿过我的红包。”
方学摸摸下巴,陷入沉思,“可是这样的信封我还是第一次拿。”
“谁规定的红包一定是红色的包?”
“可是我只是在你床上捡到了一个棕黄色的信封。”
“那就是我的红包。”
“你的逻辑有问题,我说的是棕黄色的信封,不是红包。”
“我的红包就是棕黄色的信封。”
“可是你的红包是棕黄色的信封也不影响你出镜啊。”
黄晓最终只能妥协,“说吧,要我分你多少?”
方学把棕色信封扔回给他,“我已经抽了两张了。”
“所以你对钱的执念为什么那么深?我一直以为你们那种政治觉悟高的大学毕业的学生,应该是抱着对职业的献身精神工作的,而不是为了钱。”
“我如果是抱着献身精神,我就不会做这份兼职了。”方学不为所动。
“那你兼职赚钱是为了什么?”
方学眸色一黯,“我要赚钱给孩子买奶粉。”
“你连女朋友都还没有。”黄晓冷冷地说。
“哦,我有个侄女来着,我要给她买奶粉。”
“你上回跟我说,你只有一个侄儿,怎么变成侄女了?”
“其实我姐刚生了个女儿。”
“你上回跟我说,你只有一个哥哥,怎么又有姐姐了?”
方学很是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我跟我姐姐失散多年,才相认。”
黄晓很懂地拍了拍他的肩,“也是难为你这做弟弟的,为了安慰你,今天我们可以找一个漂亮的女记者出镜。”
小A没有来,因为小A最近在和搭档阿耙谈恋爱。
黄晓听说之后冷哼一声,豪迈地走向他心爱的拓拓车。
黄晓等方学坐上副驾驶座才问:“你出一回镜怎么样?我给你脸打马赛克。”
“出外景脸上可以打马赛克?”
黄晓拍拍胸口,“小菜一碟,我的技术过关,我可以给你打一个好看的马赛克。”
“我没有听说过记者脸上可以打马赛克。”
“你可以当第一个脸上打马赛克的记者,历史会记住你的。”黄晓声情并茂。
“可是为什么要马赛克我的脸?”
“你不是怕被你领导看到你在外面兼职吗?其实要我说,男人嘛,这是正常的,稍微出出轨什么的,是可以被理解的。像你这种条件的,脚踏两条船不是很正常吗?”
方学一言不发地掏出自己的素材本翻了起来,翻了半天总算停在了一页上,“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去采访过一个拿刀砍自己老公的女人吗?”
“哪个?”
“鬼树街。”方学提醒他。
方学摊摊手:“所以,要谨慎。你可以马赛克我的脸,却不能马赛克我的声音,更不能马赛克掉我的身体,恋爱中的女人都很敏感的。”
黄晓一阵恍惚,又一阵唏嘘,“你的领导是女人?”
“哦,不,一个中年男人。”
“既然是个秃顶的中年大叔,眼睛肯定一点儿都不尖,你放心,我会给你打个艺术性的马赛克,让他完全看不出你。”
“你究竟是从哪里听出来这是一个秃顶的中年大叔?”
“哦,那就是一个啤酒肚的中年大叔,都一样。”
方学掏出自己的采访本,“你好,我是SD电视台深夜快递栏目的记者,方便采访一下你吗?”
黄晓伸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领带,“咳咳,是的。可以。”
“请问为什么你不愿意出镜呢?”
“是这样的,我得了一种怪病,见镜头就死。”
“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自己有这种病的呢?”
“就是在刚才。”
“我想我知道怎么治你的病。”
“现在的记者还管治病?”黄晓有点诧异。
方学点头,“如果你不愿意出镜,今晚的稿子就你来写。”
黄晓顿了顿,踩下油门,“我突然觉得我没病了。”
但是方学突然想起来了,“你不会还在介意你的C普吧?”
黄晓一下怒了,“我那是充满风味的一种普通话,你懂什么?怎么能用C普来概括?!”
方学顿悟,“看来是真的了。我记得你被隔壁那个栏目组的主持人说过之后,就一直不肯出镜了。”
黄晓扑在方向盘上,“我是有苦衷的。”
“有什么苦衷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黄晓冷淡地看了一眼方学,果断扭开了车载音响,熟悉的旋律瞬间挤满了狭小的车厢,“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方学表示投降,“可以换首歌么?”
黄晓扳回一局,“不能。”
黄晓进电视台是方学介绍的,而黄晓现在开始怀疑,方学拉他上贼船都是为了找个人替他出镜。更早的时候黄晓不明白为什么方学不去找个漂亮的女记者,但在认识到方学对工作的严谨性态度之后,黄晓又一下释然了,花瓶对方学来说,做摆件都嫌占地方。
对方学来说,台里面的记者没有男女之分,只有专业和非专业之分。
黄晓显然是非专业那一类的。
黄晓之所以能被方学介绍进电视台,得意于他们之间七绕八拐不知绕了多少人扯上的关系,俗称大概叫“走后门”。
实际上,方学自己学的也不是新闻专业,他在大学混的是儿童心理学的文凭。
“儿童心理学,你主修的竟然是这样一门玄学,怪不得你新闻素养这么高。”黄晓赞叹道。
“儿童心理学和新闻是没有什么干系的,我们又不是跑少儿频道的记者。我已经说过了糖衣炮弹没用。”方学无动于衷。
“像你这么有底线的新闻人员不多了,怪不得这么专业。”黄晓继续赞叹。
“你不要继续挑战我的底线。”方学眯起了眼睛。
黄晓叹口气,“那现在换个角度,你看我,你觉得我新闻素养高么?”
“高。”
“我像个专业的记者吗?”
“你就是一个专业的记者。”
黄晓掩面,“你当初不是这样说的,你当初说过我是台里最没有职业素养的记者。”
方学认真地回答,“说明你成长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还有,当时小A和阿耙他们还没到台里。”
“哦,你能再说一遍刚才的话么?我还没开录音笔。”
方学冷冷地拨开录音笔,“是时候证明你专业的一面了。”
黄晓沉痛地捧心,“我觉得我还是乐意给人民群众做一个奠基人。”
“别忘了年底百分之二十的淘汰率。”
“我们可是常年霸占榜首的组合!我就算天天划水也不会被刷出去!”
“你终于承认你天天划水了。”
“我说的是‘就算’!我划水我们还有可能霸占榜首吗?”
“你记不记得一个月里有几天的新闻是我一个人跑的?”
“咳,人生总是充满挑战的,你看我多信任你的能力。”
方学点点头,“我也非常信任你的能力,所以今晚你露个脸吧。”
黄晓已经端起了摄影机,“我觉得它今晚一直在召唤我,所以还是我来扛它吧,万一它闹情绪把磁带吃了我们就白忙了。”
“我记得上回那盘磁带是被你吃的。”
“你这是在诽谤我,方学同志,我表示强烈谴责。为了弥补我心灵的创伤,今晚我想静一静,扛扛机子就好。你学过心理学就应该知道,这种时候需要自己调节情绪。”
方学冷哼一声,“我学的是儿童心理学,你今年几岁了。”
黄晓面不改色,“周岁三岁,虚岁二十五。”
“看不出来你这么虚,平时叫美女记者的时候没见你虚呢。”
“心可以虚,肾不能虚!”
“哦——”方学拉长了调子。
“你别‘哦’了,我的心更虚了。”黄晓拍了拍胸口。
方学斜睨他一眼,“肾不虚就好,心虚怕什么。”
“一不偷二不抢三我跟着共产党,我哪儿都不虚!我这天天晚上跟你跑新闻,跑完回去累得梦都做不出一个,还能肾不虚个铲铲。”
“这说明你生活方式有问题,你应该做出转变。”
“比如?”
“今天起试着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