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槐树滩少年救美 春分时节, ...


  •   【一】

      春分时节,天空尘霾迷蒙,挂在西边的斜阳缺失了艳阳的光辉,仿佛是一块烧红的铁饼悬浮在氤氲之中,这已是持续数日未变的天气。远处的山脉、村落、树林、土丘等,在被尘霾笼罩的景象中,也变得得影影绰绰,轮廓模糊。由此可见,这里半个春天未经甘霖滋润,地面才显得如此干燥。道路两旁的荒野上不时还刮起一阵冷风,吹得尘沙飞扬,给蒙眬的苍穹再添几分昏暗。
      这里是号称八百里秦川之区域,此处有一条大道西通长安,东至潼关与洛阳,它是古今闻名之崤函古道。这条古道沿线十里一镇,八里一庄,烟村延绵不绝。
      因近期天气的影响,道上行人稀疏。若时辰过了申酉之时,除了行迹特殊的路人,几乎人影绝迹。
      过了赤水镇,寂静的路上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年独自前行。近距离观瞧,此人身姿玉树临风,端庄大气。此人生得眉清目秀,貌若潘安。头上梳着高髻,身穿一件白色斜领袍,外套半臂。腰缠丝绦大带,大带上斜插着一根足有二尺多长的紫竹箫,肩上还斜挎着一个青布行囊。脚登一双皂靴。从此人装扮来看,或是个行走江湖之人,一半风度翩翩,一半风尘仆仆。
      白衣少年脚步匆忙,有时也会前瞻后顾,大概是想结一个行路的同伴,或是希望有路过的车马捎他一程。
      此处荒无人烟,因为白衣少年已经过了赤水镇,离下一个村落还有数十里之遥。他所处之境,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有道路两边的荒滩上许多老槐树星罗棋布,久经岁月摧残,大半已变成了枯木。古树盘根交错,无限延伸。被尘霾笼罩的红日透过树空,树干丫丫叉叉,看上去仿佛是一个个驻扎在这荒郊外的群魔,张牙舞爪,让人不寒而栗。
      白衣少年独行了半天的路程,也未见车马行人路过,四处也是一片寂静。她举目前瞻,不远处是一座小丘遮住了路的尽头。再前往几步,他发现路边栽着的半截石壁上刻着三个大字——槐树滩。
      白衣少年触景生情,浮想联翩: 这一大滩的老槐树到底是什么时候栽上去的,到如今究竟生长了多少年?还有这石壁上的字迹是谁亲手刻上去的,刻字人姓甚名谁,现在他的子孙后代多大年龄了……
      他一边前行,一边在心里回答着自己的提问: 天下地名多如牛毛,不管地域大小都有它的来历。石壁上的字当然是文人雅士刻上去的,至于他姓甚名谁,自有前者知道,我是一个路人,未免想的太多。
      就在这时,籧然间从不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白衣少年循声望去,前面的土丘背面忽然闪出一骑,绕过土丘向这边奔驰而来。
      来者身穿翻领皂袍,肩披黑斗篷。□□乌骓马,腰悬鬼头刃。他一手攥住缰绳驾驭坐骑,一手抱着一个雕花木匣子,不知内装何物。因为马跑得快,黑衣人肩上的斗篷被风卷起,像一面招展迎风招展的旗帜。更令人怀疑的是,其人黑巾遮面,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只有马后腾起的一道烟尘,追踪着这一神秘使者。
      接着,从前者经过的地方又闪出一匹黑色坐骑,马上是一红衣女子。此女子身着深红色交领襦裙,顶上梳着单螺髻,玉簪搔头。她腰悬一柄长剑,双手紧抓缰绳不放。不时用双脚踩住马镫碰一碰马肚子,催马加速。两匹坐骑一前一后,相距百步开外。
      白衣少年见状不由心中一愣,便移步驻足于路旁定睛观瞧。
      就在两匹马前后相距不出百步开外之时,只见那女子右手松开马缰绳,再从系在腰带上的镖囊中摸出了一枚飞镖,对准前面乌骓马挥手就打了出去。
      “嗖——”的一声,前方划出一道寒光,直听得黑衣人的坐骑突然长嘶一声,当即失足栽了个大跟头。
      黑衣人的坐骑一跟头正好栽倒在白衣少年的附近,白衣少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使他下意识倒退数步。方才一路奔来两匹坐骑,但白衣少年一时弄不清他们是敌是友。随后见红衣女子用飞镖打翻了黑衣人的坐骑后,眼前情形也一目了然。原来他们是同道不同派,是敌非是友。
      就在前者的乌骓马中镖失蹄栽倒的一霎时,黑衣人觉得情形不妙,慌忙中暗叫一声不好,立刻撒开手中的缰绳,紧接着双足点镫人马分离,使了个“一鹤冲霄”腾空而起。随后转变为一式“长空落雁”,将身形飘然落地。那一连串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哈成。
      就在黑衣人的坐骑摔了个跟头,扬着四蹄狼狈不堪的时候,红衣女子的坐骑已从一旁绕过,冲在了前面。
      “吁——”
      随着红衣女子的一声使唤,她□□的坐骑长嘶一声,瞬间收住四蹄驻足道路中间,堵住了黑衣人的去路。女子急忙甩镫下马,“仓啷”一声从腰间的剑鞘中抽出长剑,并且厉声道:“大胆盗贼还往哪里逃?留下手中赃物,本姑娘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休想离开!”
      期间,黑衣人的坐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早已仓皇逃窜,不值一提。但见黑衣人双足落地后泰然自若,闻听女子言行傲慢,于是冷笑道:“呵呵!好大的口气!即便我不逃走,你又能奈我何?”
      女子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受何人指使盗取我的东西?”
      黑衣人仰面大笑几声:“你不觉得你的话问得很可笑。我是谁,有必要告诉你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既想知道我的威名,又想讨回丢失的东西,倒也不难!只要你能战胜我手中的鬼头刀,东西我自然会留给你。”
      红衣女子柳眉一挑驳斥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本姑娘我今天就教你如何做人!”
      话音未落,女子使出一招“踏雪寻梅”挥剑向黑衣人刺杀过去。蒙面人来不及多说什么,单手一按刀鞘弹簧,“仓啷”一声鬼头刀出鞘,两人顷刻之间战在一处。
      白衣少年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从两者的对话中早已听出了其中的情由,原来是黑衣人盗取了人家的东西,女子为了追回被盗的赃物才引起争斗。他意欲上前对女子讨个公道,但一眨眼的功夫两者已经四杀到一块。再见红衣女子也身法灵巧,招式勇猛,白衣少年急忙一闪身躲到了路边的一棵老槐树背面,静观其变。

      【二】

      位于华阴境内的罗敷镇附近的古道上,也有两匹黑色坐骑由西往东前往,在接近一座小邱前忽然收住坐骑。
      马上两人容貌可见,一个年龄接近半百的中年男子,相貌堂堂,三绺胡须,正气凛然。身上穿青挂皂,脚穿皂靴,腰悬一把长剑;年少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青缎交襟袍,腰间也佩带长剑一把。此人生得浓眉大眼,英俊潇洒。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右侧眉眼部有一块青紫色胎记,像摸了一把锅底灰。
      两匹坐骑尚未站稳,年少者在马背上东张西望,一边出言问道:“再往前走就是华阴地界,我们一路赶来,并没有看到令爱的踪影,恐怕她没有经过这里?”
      就在此刻,不远处的一座小丘背面埋伏有一群人。仔细一数,足有十二人。他们身着清一色服饰,个个面目狰狞。每人携带一把横刀,并排俯卧在小丘上面居高临下,行迹鬼鬼祟祟。毋庸置疑,他们或是一群冷酷无情的杀手,或是受人指使再次待命,窥探着从前面经过的目标。
      马背上的两人只是匆忙赶路,他们并不知道前面有埋伏。长者听了年轻人的分析后回答道:“有人亲眼见到的,说她出城之后一路向东追赶贼人。可是你我这一路过来也没见到人影,莫非是她半途改道,与我们相背而行?”
      年轻人略加思索:“前辈推测不无道理,如果盗窃者一路向东,就算过了华阴地界,也很难闯出潼关;既然一路没有见到令爱与她的坐骑,说明令爱根本就没经过这里。”
      长者道:“如此说来,盗窃者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快!你我需要立刻返回!”
      年轻人再没说什么,两人立即调转马头,两匹坐骑四蹄生风,疾驰而去。
      此刻,小丘上面埋伏的十二人中有人出言问道:“明明说好让我们在这里接应,为什么等了半天没见人影?”
      其中为首的一个回答道:“这并不奇怪,因为有些事情往往会在须臾之间瞬息万变。”
      其中另有一人有所顾忌的问道:“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他中途改变了主意?说是让弟兄们在这里接应,恐怕他得到珍宝之后一人带着它早已远走高飞!”
      为首的那个听罢此言有些不满意:“住嘴!在事情没有弄清之前,大家不要胡乱猜测。”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其中另有人问道。
      为首的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手势,大巴掌一挥:“撤!”
      随着他的一声号令,一伙人立即动身,随后不知去向。
      埋伏在小丘上面的十二人,其实与槐树滩出现的黑衣人是一丘之貉,总称关中十三刀。他们不务正业,专门暗中受人指使,胡作非为。换句话说,也就是一伙杀人的刺客。无论是王孙贵胄,还是豪门子弟,若是那两家结下了深仇大恨,其中的一方就会花重金勾结十三刀,暗中除去他们心中的仇家。这伙人,说他们是刺客,有时候也会除暴安良,警恶惩奸。说他们是侠客,有时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会劫道劫舍。
      十三刀中的成员原本只有十二人,期间,他们号称“十二横刀手”。多年来手上有无数命案,为了躲避官府缉拿,他们特意更换了名字,便借用十二生肖中的地支作为代号,从大到小依次排列。他们的名字分别叫: 萧子骁、陆丑奇、秦寅烈、江卯月、顾辰旻、沈巳云、韩午擎、裴未桀、傅申尧、苏酉峻、谢戌锋和楚亥宸。
      后来这十二横刀手与江湖第一杀手刀惊魂合在一起,凑成了十三人。因为他们经常活动在关中一带,所以称其为关中十三刀。因为刀惊魂刀法碾压十二横刀手,所以众成员选举他为十三刀首领。这些人时常来无影去无踪,闻得其名,不见其人。若有抛头露面之时,必有作恶之为。

      【三】

      槐树滩上两人刀来剑往,已经斗了好几个回合。黑衣人一手抱着木匣子,单手交战红衣女子。即便如此,那女子也未得占据半点上风。再过十几个回合后,女子变换身法使一招“白虹贯日”,长剑向黑衣人拦腰砍去。
      黑衣人见女子使出了狠招,也使出了一招“拨云寻月”抡圆手中鬼头刀急架忙迎。于是刀剑磕在一起,火星四溅。这一招不知黑衣人用了几份功力,红衣女子只觉得握住剑柄的虎口被震得有点发麻。
      她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破绽,转身又使出了一招“鹞子翻身”连环式,只逼得对方步步后退。红衣女子心里清楚,即使她暂时占了点儿上风,那也好景不长。要想彻底战败黑衣人,光靠手中的长剑是无法取胜的。即便如此,红衣女子打算趁对方毫无防备之时再抛出飞镖。
      想到此处,红衣女子挥剑虚晃一招,转身使了个“惊燕离巢”飞身而去。黑衣人感到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战胜对方,却不知红衣女子为什么要仓皇逃离。就在此刻,他忽然想到方才自己的坐骑中镖的一幕,刹那间明白了红衣女子居心不良。红衣女子双足刚落地,就使了个“凤凰旋窝回身转”,接着挥手一扬袍袖,一把就抛出了数枚飞镖。
      嗖嗖嗖……黑衣人瞥见眼前寒光飞来,惊悚中急忙左躲右闪,手舞鬼头刀上遮下挡,极力抵御。
      红衣女子一共抛出了六枚三尖六刃旋风镖,尽管黑衣人身手敏捷,只挡住了其中的五枚,剩下的一枚躲闪不及已经扎进了黑衣人的左臂上。江湖中人常与刀光剑影打交道,区区一枚飞镖若扎不到对方的要害,根本就伤及不了他的性命。虽然情况不太严重,但也让黑衣人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本来打算只要能顺利拿走盗窃之物,也不想与谁决一雌雄。谁料此女子出手狠毒,趁其不备用飞镖伤人,这可彻底激怒了黑衣人。他先把一直抱在怀里的木匣子和鬼头刀暂且搁在地上,然后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三尖六刃镖,一咬牙将它拔出。随着飞镖一出,伤口上早已流出了少许鲜血。
      这时候黑衣人目露凶光,想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来个以牙还牙。两指夹着拔出的飞镖对准不远处的红衣女子挥手打了出去。
      要玩转任何一件暗器,都需要经过千百次的训练才能掌握其中的技巧。黑衣人虽然精通刀法,但是不会打飞镖。他想用手中的旋风镖回击对方,那才叫“无的放矢”。红衣女子见状连躲都没躲,打回的飞镖“嗖——”的一声就从她身边飞过。
      黑衣人见飞镖打空了,这才伸手摘下脸上遮面的黑巾,再脱掉披在肩上的黑斗篷。他认为稀里糊涂中了对方的飞镖,完全是蒙在脸上的黑巾和披在肩上的斗篷干扰了自己,实则这是有点乏驴怪纣棍。
      黑衣人摘下面巾后,才算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露。见此人生得满脸横肉,鹰钩鼻子三角眼,两道剑眉覆舟口,嘴上还留着八字胡,看年龄四十有余。
      红衣女子忙中偷闲,瞥了对方一眼,好像从来不认识此人。
      再看黑衣人把解下的斗篷迅速收成一团,接着使了个“彩楼抛球”,一掌把手上的斗篷击上了路旁两丈多高的树杈上,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鬼头刀,狞笑着对红衣女子吼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今天就让你看个清楚,免得以后不知自己死在谁的手上。”
      红衣女子毫不畏惧,借机讥讽道:“果然生得贼眉鼠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黑衣人闻言愈加气急败坏,即刻挥刀刺杀过来。红衣女子再想打出几枚飞镖,可是准备的数量有限,早就用光了,此刻她只得靠手中长剑御敌。这次黑衣人出手毫不留情,刀挂风声,一招一式都想将红衣女子置于死地。他上八刀使了个“乌云盖顶”,下八刀使了个“夜叉探路”。左八刀使了个“八仙祝寿”,右八刀使了个“老君开炉”。
      红衣女子才接架了对方的二八一十六刀之后,感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不由得向后倒退不止,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即使如此,她还是咬紧牙关勉强抵住了对方后面的二八一十六刀。

      【四】

      方才躲进老槐树背面的白衣少年一边偷看两人交手,一边查看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当她摘下遮面巾的那一刻起,白衣少年暗中吃了一惊。他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中人称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刀惊魂。再看那女子虽然勉强能与他大战几十个回合,已算很不简单。再若继续打斗下去,不出几个回合红衣女子会有生命危险。
      白衣少年从老槐树背面大步流星走了出来,并且高声断喝道:“大胆狂徒休得行凶伤人,给我住手!”
      这声音清澈洪亮,字字真切。此言一出,即刻分散了黑衣人的斗志。他收住手中的鬼头刀跳出圈外循声一看,路边的老槐树旁走出一白衣少年迈着健步朝他走来。
      红衣女子也随之一愣,收住剑法站立一旁定睛观瞧。
      白衣少年的出现,对黑衣人来说根本就把他没放在眼里。因为方才经过之时,视线里早已就瞥见了他,在黑衣人的眼里,白衣少年不过是一个过路的平常人。但此刻听他出言不逊,话语里还有号令他的用意,不由得让他有些气恼,这才气冲冲吼道:“你是什么人?”
      “行路。”白衣少年回答了两个字,已经走到了黑衣的人面前。
      黑衣人回应道:“既然是路人,你只管走你的路,不要在此多管闲事!”
      白衣少年站稳脚说:“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行走江湖之人的本分。今日遇到这等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听你的意思,是诚心找死?”
      “阁下的作为,实在是令人发指!请你把东西还给这位姑娘,此事我就与你不做计较。否则的话,这事儿我管定了!”
      “呵呵!年轻人真是大言不惭!你也不仔细瞧上一瞧,你是在跟谁说话?”
      白衣少年谦虚的一笑: “耳闻江湖中有这么一句传言:乌骓马,鬼头刀,名臭四关并雍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人称江湖第一杀手刀惊魂?”
      黑衣人闻言暗吃一惊,因为与他厮杀几十回合的红衣女子都没有识破他是谁,竟然半路冒出个过路的少年揭穿了他的真实身份。刀惊魂瞥了白衣少年一眼威吓道:“既然知道我的威名,还不赶紧逃命?”
      白衣少年毫不畏惧的说:“倘若我此刻一走了之,岂不是有意纵容你胡作非为?”
      刀惊魂气得咬牙切齿,于是将手中的鬼头刀一抖:“既然年轻人把话说的不留半点余地,那我也实在无颜退让!今日能否保住你的小命,就看你造化如何?”
      言罢,刀惊魂刚要出招斩杀白衣少年,一旁的女子急忙呼喊道:“且慢!”
      女子说话间来到白衣少年面前打量了他一眼说:“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只管走你的路,这里不需要你插手!”
      白衣少年道:“我知道姑娘心里是怎样想的。你不是不愿意让我插手,而是怕为了自己的事连累了无辜; 姑娘请放心,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就算我败在刀惊魂的手下,也绝无半句怨言!”
      红衣女子的心思被少年一语破底,她顷刻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刻刀惊魂在一旁对他二人嘲笑道:“哈哈哈哈!说到底,是遇上了一个为你卖命的,好感动!你是想做个英雄救美,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听了刀惊魂的羞辱,红衣女子恼羞成怒,只想挥剑再与他一决高下,不料被白衣少年伸手挡住了蠢蠢欲动的她,并且劝说道:“姑娘请退下,我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说话间少年将红衣女子推在一旁,然后转脸对刀惊魂说:“有多少能耐,尽管使出来!不然的话,有说你收下留情了。”
      刀惊魂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那我今天让你既救不了美,也救不了己!”
      话音未落,刀惊魂已经挥刀劈来。白衣少年紧抱双臂暂不出手,只是躲闪不攻。斜挂在少年肩上的青布行囊,随着他身形的剧烈晃动也在吧嗒吧嗒的乱甩,看起来十分滑稽。女子强忍心中怒火,立身一旁把对手交给了白衣少年。方才她担心白衣少年会被自己无辜拖累,不忍心让他管这棘手之事。此时女子心中暗想:既然他敢与江湖第一杀手正面交手,就必有他的把握。我先在此静观其变,待他有需之时,我再助他一臂之力。此时若与白衣少年携手共战刀惊魂,一来,就算赢了他也是胜而不武。二来,如果白衣少年有战胜刀惊魂的能力,自己出手帮助,岂不是占了他的用武之地。
      再看白衣少年轻轻松松地躲开刀惊魂的六刀之后,他变换身法使出一招“金龙探爪”才算摆开攻势,开始空手赤拳大战刀惊魂。这一出手动作灵巧,风驰电掣,一招一式都打得虎虎生风。少年在对方刀法威猛处左躲右闪,招式空虚处拳掌齐发。数个回合之后,他掌挂风声,趁其不备使了个“单掌开碑”。只听得砰地一声,刀惊魂噔噔噔向后倒退数步。
      其实白衣少年的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功力,刀惊魂已经站不稳脚跟。倘若少年用十成的功力,先不说会不会伤及对方的筋骨,定会把他一掌击出九尺开外。刀惊魂吃了少年一掌,才觉得白衣少年的身手根本不在他之下。此刻他想再大战白衣少年几十回合,毕竟自己左臂还有镖伤。若认输逃走,不但颜面扫地,到手的东西也得物归原主。
      刀惊魂无奈想到此处,为了保全颜面,不论胜负如何,还得卷土重来。他刀尖直指白衣少年吼一声,便摇刀二次刺杀过来。白衣少年不慌不忙,等到对方的鬼头刀到一定的距离时,他变换招式双掌和揖,来了个“东海礼佛”双掌死死夹住刺来的利刃。紧接着少年气冲丹田一挪步,侧身用力一夺,刀惊魂不得不撒开手中的刀把子。这还不用说,他连整个人都朝前栽了两步。
      白衣少年夺取对方的利刃之后又一掌击飞,厚重的鬼头刀像一支离弦的箭,飞出六丈开外。听得“哐”地一声,飞刀剟进了路边粗壮的老槐树上,刀尖扎进树桩半尺多深。
      这时白衣少年收招站立一旁,气不急喘,面不更色,然后对轻蔑的笑道:“原来人称江湖第一刀客,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今日之见,也不过如此!”
      刀惊魂没料到自己竟然败给了一个过路的少年,而且还败得如此狼狈。他听得少年这般讥讽,也只能强忍心中怒火,把头一低,一脸惭愧的说:“年轻人身手不错,某,甘拜下风!愿受惩罚!”
      白衣少年回答道:“分晓已见,何须趁人之危?再若处罚便是欺辱。但愿阁下日后改邪归正,少行不义之事。”
      刀惊魂心里也清楚,他在白衣少年面前已经是手下败将,输得心服口服,还有何颜面继续纠缠。刀惊魂假装一脸惭愧,再也无需多言。当他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又是一脸的不服气,对白衣少年产生了仇恨的目光,大踏步走到树桩前伸手拔出自己的鬼头刀,然后迈开阔步向他坐骑逃离的方向走去。须臾之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槐树滩的几棵老树背面不见了踪影。
      摆放在地上的雕花木匣子,还原封不动放在那里,有白衣少年的守护,刀惊魂无法带走。再说白衣少年的身手和他的所见所闻,不得不让一旁的红衣女子对他肃然起敬。其实她还想从刀惊魂口中得到什么,可是听白衣少年说“分晓已见,再若惩罚便是欺辱”。
      红衣女子感慨少年的心胸是何其的大度。再说战胜刀惊魂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功劳,有岂能借他人的本领壮自己的威风。既然被盗取的东西没有让刀惊魂带走,倒不如借少年胸怀,放他自由离开。
      其实对付刀惊魂这样的狂徒,败在手下的那一刻就不必心慈手软。若放走了他犹如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五】

      此时夕阳西坠,不久便是黄昏。一阵晚风吹过,卷起一道尘埃向这边刮来,白衣少年和红衣女子怕风沙弥了眼睛,不约而同用袖子遮住了脸颊。虽然已是春天,但大风拂过身边的那一刻还颇有寒意。
      一阵风过后,红衣女子走到一边捡起地上的雕花木匣,用衣袖轻轻地抹一抹刚落上去的尘粒,一手揭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满意的笑容。然后合上盖子,上前几步来到白衣少年的面前,十分感激的说:“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小女子该如何报答救命之恩?”
      白衣少年与刀惊魂交手时,也没时间仔细去看红衣女子的相貌。此刻她站在自己的面前,少年正面仔细看了她一眼,只见此女子生得貌美如花,超凡脱俗。仿佛是荒漠中盛开的一朵火红的玫瑰,稀奇而娇艳。有如出水的芙蓉,那么冰清玉洁,一尘不染。她若莞尔一笑,是人都想多看几眼。她若轻轻一怒,是人都得敬而远之。
      白衣少年移开目光谦逊的回答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再说战胜刀惊魂是姑娘一人的功劳,在下不过是顺水推舟侥幸战胜了对手。若不是姑娘先用飞镖伤到他,只怕我一人也难以取胜。”
      “你客气了!小小一枚飞镖岂能伤及于他。若不是少侠相助,我更本就不是刀惊魂的对手!”红衣女子言罢有点羞赧的低下了头,脸颊不由得染上了一丝红晕。
      这不是红衣女子因自己不是刀惊魂的对手自愧不如羞红了脸面,而是在说话间从睫毛底下扫了白衣少年一眼,有点羞涩的低下了头。他见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颜如宋玉,貌比潘安。
      白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那一幕,赶紧接上女子的话锋称赞道:“姑娘谦虚了,能与刀惊魂大战几十回合,不亏是巾帼须眉,女中豪杰!”
      红衣女子抬头又看了看白衣少年说:“看少侠武功盖世,侠义凛然,不知尊姓大名,来自江湖哪门哪派?”
      白衣少年道:“在下不过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姑娘不必过度夸奖。再说天下姓氏皆一般,哪来什么尊姓和大名。”
      女子听罢少年的话,他既没有说出自己姓甚名谁,也没道明他是哪门哪派。女子意欲还要问什么。话到嘴边却没好开口。既然人家不想说,即使是再问一次,少年未必也能实言相告。想到此处女子说:“既然少侠不愿说出,我也不好意思多问什么。不管少侠说与不说,我西门红月一样心存感激!我家住华州城,距这里差不多二十里地。少侠若不嫌弃,不如同我前去寒舍一趟,家父一定会重谢于你!”
      “这就不必了!想必姑娘还有许多要事,趁天还没有黑,赶紧回家。江湖险恶,这里很不安全。”少年劝慰道。
      他的话说得不无道理,西门红月心怀感激的看了看白衣少年,然后转身走过去牵回自己的坐骑,一手抱着木匣子,单手轻轻一摁马背,已经飞身上马。她在马背上再次回过头来对少年说:“既然少侠不愿跟我同去,我也不勉为其难。但是,倘若日后还能与少侠有缘再见,我西门红月一定不忘少侠今日的大恩大德!”
      其实西门红月最后一句是说一定不忘少侠今日的救命之恩,如果把话那样说出来,自己和对方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她只能改口说不忘少侠的大恩大德。
      白衣少年向马背上的女子抱拳诚恳的说:“今日遇见,不过是巧合而已,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也不会再次相见,就此别过!”
      少年的回答让西门红月片刻无言以对,她只是深情而有遗憾的看了白衣少年一眼,只说了一句:“保重!”
      红月的一句道别也干脆利落,随后她拨转马头催马便走。那匹乌骓马顿时撒开四蹄,朝不远处的华州城奔腾而去。白衣少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生怜惜,直到红衣女子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