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千寻》末霜

3、冰寻

　　炎墨想他会很快回来Z市的。临行前他将一张卡放在了她房间最显眼的位置。这样的做法，口是心非也好，自欺欺人也罢。全都透着他浓浓的爱意，即便她的冷淡让他伤了心。
　　韩雨萱知道他对她的好，可这样的她真的不配接受这份感情。既是错误的开始，又何苦继续纠缠。
　　她将炎墨留下的那张卡放进了一个盒子，存放置炎墨的房间里。随后，将房子整个打扫了一遍，韩雨萱就收拾好自己不多的行李，离开了这栋豪华的私人别墅。
　　韩雨萱打的来到医院，将炎墨别墅的钥匙交给了单炫，单炫震惊过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建议她定时来这里做全身检查。她拒绝了他的好意，因为真的不愿再打扰他们。
　　“嗯，做的很好。接下来你也该知道怎么做。”昏暗的书房内，凌夜枫略显满意的勾了勾唇挂了电话。他对着空气启唇，清清冷冷一字一顿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嗤嗤，你没死，居然还再出现。”眼中尽是深深的嘲讽，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清冷的月光透过纱窗洒下，映衬得凌夜枫那张深邃立体的脸更显冷峻。他伸出右手拉开书桌最中间的那层抽屉，缓缓取出夹于私密文件里的一张略显陈旧的全家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照片，借着不明不暗的月光静静凝视着，思绪却飘出很远。
　　“夜枫，你怎么都不开灯啊？”肖婧琪敲了敲书房紧闭的门，没等里面人的回应便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她伸手摁了下墙上的开关转身道。
　　女人的面貌自是姣好的，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袍却意外的将性感的身材勾勒的更显迷人。只是从些微凌乱的波浪卷长发可以看出她是由睡梦中刚醒。
　　微微愣神的凌夜枫被声响拉回了思绪，他将照片重新夹入文件内，合上文件一并放进了原先的抽屉里。收拾好情绪，抬眼对上刚开好灯转身看向他的肖婧琪。
　　“你记性似乎不大好。”凌夜枫皱起眉头面无表情道，语气是一贯的冷硬。即使灯光柔和，也无法缓和。即便眼前的人是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未婚妻，也无从例外。
　　“我知道未经你的允许不能进入书房。可是夜枫，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淡？”女人娇嗔柔软的语气加上楚楚可怜的模样本该惹人怜惜，于此，凌夜枫却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出去。”凌夜枫言简意赅道。语气里尽显不耐。
　　其实当初凌夜枫选择肖婧琪的原因很简单，她不似其他集团千金总有发不完的小姐脾气。他也无所谓什么真心什么实意，不过商业联姻双方互利共赢。何况，凌夜枫也根本不相信世间会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既是不可信，那便无所追求。
　　“夜枫，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很晚了，你需要……”肖婧琪依旧不依不饶，只是声音愈加轻缓语气愈加柔软。
　　“我说出去！”凌夜枫全无温柔不耐烦道。
　　“我……那你记得早点休息。”肖婧琪咬咬嘴唇还是转身离开了书房。
　　看着灯光下的肖婧琪咬唇的样子，凌夜枫竟想起了五年前在觞噬那间偌大的包厢内那个绝美的女子紧咬嘴唇的模样。只不过那个疯狂暧昧的夜晚，那间豪华高档的包厢，灯光更为明亮，也映照得那个女子愈加绝美的不食烟火、清纯的不染尘世。他遥想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余下是无尽的自嘲。
　　“…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仿佛是按错了钢琴的键，声音清脆依旧，却难免违和。
　　晌午，韩雨萱回到住处时早已累得精疲力尽。昨天从医院离开后，她便来到曾经租住过的房子，联系上房东，到底是熟人了，那人只是问候了几句，过后便爽快的答应了。房子自是简陋的，韩雨萱不过花了点时间便打扫干净整理好了房间，她休息了片刻方出去应聘工作。
　　昨天下午加之今日上午她已经找了一整天的工作却始终无果，被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
　　韩雨萱忍不住自嘲，她可不是什么高学历的人，她甚至不曾接受过一天的学堂教育，不过是去正经场所应聘服务生之类的工作而已，那些什么缺少工作经验之谈的也根本无需用在她的身上。再者，曾经在觞噬工作了有半年的时间，于其他地方也有过经历，工作经验她还真是有。
　　看来得罪了觞噬的贵客，她真的很难有翻身之日。时隔五年，也还是如此。只是分明错不在她，她却只配承受后果。
　　想到觞噬亦想到五年前那个痛不欲生的夜晚，那段她极力埋葬的过去，韩雨萱心里剧烈的抽痛过后更多的是麻木，因为她已是过于疲惫而无力去想。她只知她深切的感受过极尽折磨的酷刑。
　　“雨萱，你回了之前住的地方？”林向彤打来电话，将韩雨萱由记忆拉回了现实。
　　“嗯。”韩雨萱略感疑惑道，“向彤，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黎川，酗酒过度，胃出血进了医院。他今早才跟我提起，说是昨天在医院门口看见你跟那家医院的主治医生谈话。我就跑去问了啊，说是你朋友还说了认识炎墨，那医生才只肯说你给了他炎墨别墅的钥匙。我就想啊，除了炎墨那儿你还能住哪，那肯定是回了原来的住处呗！”林向彤一一道来，只是提到黎川的时候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黎川便是林向彤有着七年感情的男友，期间分分合合也终归还是在一起。
　　“哦，这样啊，还是向彤够聪明。”
　　其实有关五年前觞噬那晚发生在韩雨萱身上的不幸，林向彤并不知情。那时候的林向彤还在和黎川游山玩水，当然这无关于日子过得清不清苦，而是热恋的情人间应有的浪漫。
　　韩雨萱想老天也算是在眷顾她，让她不至于失去这唯一的朋友。
　　“那，雨萱，你离开了别墅，炎墨人呢？”林向彤迟疑了会儿问道。
　　“你知道的，我和炎墨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向彤，不提他了好么？”韩雨萱心中略微泛起一丝苦涩，顿了顿道。
　　“哦，那行！”林向彤知趣的没有再问下去。其实她也并非好奇，只是关心。
　　两人又谈了会儿心后便挂了电话，饭后韩雨萱继续出门应聘工作。几天下来，仍旧无果。在Z市有的人真的可以只手遮天。林向彤知道了她的难处，迷惑之余也没有多想，只是让韩雨萱跟她和黎川一起摆地摊做生意。
　　韩雨萱原打算拒绝林向彤的好意，因为她觉得整日里跟他们呆在一起实属尴尬。只是转念一想，眼下她怎么也找不着工作，如此实在是无奈之举，思索一番便也答应了。
　　已经独自摆了两天地摊，韩雨萱虽是不习惯却也渐渐接受。黎川这次病的挺严重，林向彤自当守在他的病床前，留下韩雨萱一人守着摊铺做生意也无可厚非。
　　韩雨萱不喜热闹，她偏爱于来往人少的路旁摆摊。尽管如此，生意却出乎意料的好。她纳闷之余倒也乐在其中。
　　生活过的很平淡却足以令人满足。只可惜，平静的日子从不会长久。
　　月光皎洁，夜色迷人。
　　韩雨萱照旧在市集路旁守着摊位，坐于木制方凳的她缓缓站起身，朝前方走了几步。将吃完的便当盒投放置离摊铺不远处的垃圾箱，亦将方才擦拭嘴角污渍的纸屑扔了进去。她正欲转身回去，却在抬眼间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男人。
　　如是说，是因眼前的高贵男子来此市集显得格格不入。但更为关键的是，韩雨萱不曾想过她居然还会遇见这个五年前见证她的悲剧却不肯施手相救的冷漠男子。
　　四目相望，韩雨萱感到她层层包裹下的无法结痂的伤疤被人以最残忍直接的方式揭开。她顿觉难堪不已，绝美的小脸瞬间惨白一片，唇色尽失。
　　“韩小姐不必这么紧张。”凌夜枫深邃的眼眸紧盯着韩雨萱惨白的小脸，略微勾了勾唇道。
　　“……”韩雨萱的唇微微颤动，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
　　“韩小姐如此紧张，该不会是以为……”凌夜枫故作停顿，状似思考了一番，随即高大的身子更加靠近韩雨萱，将唇附至她的耳畔，他菲薄的唇轻启：“一个被男人玩烂的女人，你觉得我会感兴趣？”
　　“……”韩雨萱难以置信的看向他，这个男人居然如此直白，尽管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可男人看似无意的话语却仿若冬末的冻雨肆无忌惮的打在韩雨萱的心上，轻而易举将她推入了无尽的深渊。
　　“哦，抱歉，韩小姐，我凌某人素来这般心直口快。”看着韩雨萱愈加惨白难堪的小脸，凌夜枫扬了扬嘴角状似好心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韩小姐不必担心我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
　　“……还是说，韩小姐真的这么认为的？”
　　“我与你根本不认识，请你离开！”韩雨萱紧紧咬了咬唇，小手拽紧了白色衬衫的衣角，脸上的痛苦之色显而易见。
　　韩雨萱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极力掩藏的不堪回首的记忆，总是一再的经人提起。炎墨的母亲这样，眼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也是如此。
　　“哦？是么？倒真是我凌某人的不是，”凌夜枫闻后笑了笑道，英气的浓眉微微挑起，说话间右手探入黑色西装的内设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向眼前表情微愣的韩雨萱，也不管她接不接受，便直接抓住她的小手，他强制性的将名片塞进她触感微凉的手里，“韩小姐，我的名片。如此，韩小姐该是认识我了吧？”
　　韩雨萱没有细想为什么这一刻的她全无挣扎的抵触，只是微微垂首看向手中的纯白色片底周边镶嵌着金色线条的名片，一眼扫过“燊曜集团……”一行黑色的字体，字末“凌夜枫”三个字落在了韩雨萱的心上。这一瞬，仿若流星划过的美好，唯一不同的是，刹那间便定格了永恒，而非短暂的消逝。
　　“韩小姐就不必自我介绍了，我对你可是上心得很。”凌夜枫深深凝视着垂首看着名片静默不语的韩雨萱，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明意味的嘲讽，可心里却涌动着一股划不开的热流。
　　“韩小姐，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看到韩雨萱闻声抬头，没等她回应，凌夜枫便扫了眼韩雨萱身后不远处的摊铺，又将视线重新落在她略微泛红的脸上，慢条斯理道。话落，凌夜枫转身走向停放于街道对面的劳斯莱斯银魅。
　　韩雨萱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凌夜枫渐行渐远的高大身影，手中仍旧拿着那张精致的名片。她内心深处涌起的不明情愫，令她对今晚摊铺没什么生意的事也无太大感想。
　　看着凌夜枫的车子缓缓离去，韩雨萱才回过神来，转身走向摊铺。
　　这世间，有些事情冥冥中早有安排，你挣脱不开，甚至也心甘情愿卷入这命运的漩涡中，哪怕，只能是万劫不复。
　　车内，凌夜枫透过后视镜将韩雨萱愣神的表情一览无余。他腾出一只手点燃一根雪茄，吞云吐雾。他是不常吸烟的，只是心头莫名而来的烦躁怎么也散不开，他不愿纠结，索性转移注意力。
　　“…不过是个开始……”
　　正午，韩雨萱去医院探望黎川，将带来的午餐交给林向彤后，便不多做停留离开了医院。林向彤心领神会，知道她是担心碰见炎墨和单炫，有意回避。
　　傍晚时分，凌夜枫又开车来到韩雨萱摆摊所在的街道旁，时间比之昨晚早了很多。他不似往常那般西装革履，而是一身意大利手工制作的休闲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