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卿》星与云不同行

3、元宵灯会 带小青允下

　　时间真快啊，青允已是八岁了，这几年来，她衣着举止和男儿几乎无异，性子也是越发野了起来，爬树摸鱼无一不会，山里的树木虫鸟也被她熟识了个遍，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师父戴卿缘，似乎在她记事里，她就没怎么见过师父笑，而在青允心中一直有个渴望，那就是下山看看。
　　又是一年一次的元宵灯会，俯瞰青城，那青灰色的小城随着节日的来临开始慢慢装点上了颜色，青允的心又被这些红的黄的色彩骚动起来，她又一次跪坐在戴卿缘面前发出第一百零一次请求。
　　“师父.....小师父.....”
　　“不行。”
　　“师父，我就是去看看灯，和莛翠姐姐一起。”
　　“不行。”
　　“师父，我保证，这几日将您布置的课业完成，嗯，再背五篇文！再...再加每日一时辰练功！”
　　“不行。”
　　青允的眼睛里终于忍不住翻滚出晶莹的水珠，她可是真急了，她从没像今年一般，如此渴望着看一看山下的世界，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对戴卿缘的怨气。终于，沉默许久，她见戴卿缘依旧一副事不关己坐于窗前翻着书卷，她耐不住这漫长的没有回应的等待，将藏于袖中山上摘来的果子丢弃地上奔出门外，这果子，她原想着讨好师父，本以为这一次可以如愿的。
　　戴卿缘听得甩门声终于转身，叹了口气一颗一颗捡起果子，难得的没有高声责骂：“这泼猴.....哦，不，臭丫头，是越发像男孩了......我怎么觉得，不是好事呢？”
　　转眼就到了元宵，青允已和戴卿缘不说话已久，功课照上练习照做就是不主动与师父说话，莛翠急却也没办法，青允自小便倔，这次为了这元宵灯会肯几次三番求着戴卿缘也是难得的，偏偏这呆书生！
　　这日戴卿缘突然要求早点吃晚饭，晚饭过后，天色尚早，夕阳还舍不得走，留一丝余晖挂于天际，这青色的天空与金色的光芒交映煞是好看。戴卿缘整整衣衫抬脚迈向屋外，路过仍坐于窗前闷闷不乐的青允拍了拍她脑袋：“走。”青允没离他，自顾自发呆。莛翠不由问了句干嘛去，“看灯去。”戴卿缘说罢便走出了屋。青允听见了，眼睛顿时放出光来，可一想师父之前怎生不答应便又气恼，于是站起的身子开始踌躇，莛翠见她想去又不想去的别扭样笑了，赶紧推她出门：“快快跟上，你师父也是这几年难得有这兴致下山赶热闹去呢！就别恼了！想必是师父特意为你去的呀！”“为我去又为何几日前不答应？为我去又何必走那么快？”青允念叨着脚却早已捺不住心底的喜悦朝着师父的身影飞奔而去。
　　这青城虽小，但每逢节日却是热闹无比，才到山脚便可听见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地远远传来，大户人家提前放起了几只烟火，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也是早早上好了烛，天空终于暗下来了，红彤彤的灯火伴着一路行人的笑脸，青允睁大了双眼，脸上早已开了花，这是她这么大来第一次正式走下山去，既紧张又兴奋，小小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在了戴卿缘手里，戴卿缘见她左瞧瞧右看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新鲜事物的模样，笑意也是爬上了眼角。
　　“师父，你瞧这天上星星点点的亮，这便是孔明灯吗？”
　　“是。你也要放一个吗？”
　　河边柳树下，戴卿缘问人借来了烛火，令青允撑着孔明灯的灯布，小心将那块蜡点着，火光一点点变大，热气把灯渐渐地膨大了，青允抑制不住兴奋之情，就差跳起来了，戴卿缘见她这样不由哈哈大笑，抚她额头说：“可以了，松手吧。”
　　孔明灯从青允手中脱离，一点点升空，飞过柳梢，越过河面，高过屋顶，变成了一个橙黄的小点。
　　青允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一动不动，她从未亲手放过这等有趣玩意，她也想跟着那灯，一同飞上去。
　　“师父，这孔明灯……它会去哪呢？这天上，可有人陪它？又或者，会不会叫人捉了去？若它飞的够远，又能遇见天上的各路神仙吗？”
　　戴卿缘微微一笑，敲了青允脑袋一下：“小丫头，想那么多，你可知这世上许许多多事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么。这灯呀，飞到一定时候，蜡烧尽了，便坠下来了。至于它会去那，又落在何处，这便是风的意思了。”
　　青允一听原来这灯竟不能一直飞到天界，不由有些失落，她也不发话，只是扯着戴卿缘的衣袖子。
　　戴卿缘瞧见她有些不太高兴，牵起她的手朝最热闹的柳尚街走去。去那柳尚街要先沿河走一段路，再过座桥。一路上，不时可以看见一对对有情人儿借着柳阴私下相会，看见人来都紧张的背过身去，生怕撞见熟人。青允看看他们又看看师父，开口问：“师父，古人有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说的便是此景吧？只是，这天下人儿两情相悦，为何要这番小心翼翼，见不得人般？”
　　戴卿缘想不到八岁的孩子可以想的这番成熟，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告诉她成婚是大事，要求的是门当户对，且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不可违抗。
　　“哦……那也难怪，诗人会说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倒也不能这么绝对，也总是有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呀！”

　　师徒二人走过那弯弯的老石桥，月关和两岸灯火交相辉映，把这河面印的是明明晃晃，好似水底下开了无数朵金色的花，船桨拍水的声音和着远处戏楼里咿咿呀呀的曲子，走在这样的夜晚，好像四周一切人声自动隐去了一般，青允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抓着戴卿缘的小手握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