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差》闲情酥

1、第一章 打破一切…

　　“怎么关机了？”冬尾初春，空气里残留的冷气直直涌进耳蜗，冷得透心。
　　“手机坏了，刚换了个新的。”莫晴抱着花束，停在屋门口，心道看来这个人是完全忘记自己的手机是怎么被他‘糊’上墙了。
　　“……你现在在哪儿？”
　　“S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方听到她在S市之后干脆利落的结束了通话。
　　莫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的抖，手心里竟还沁出些冷汗。深深地呼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敲了敲门，没多久便听到屋里人说请进。
　　“今天感觉怎么样？”开门那一刻，莫晴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尽，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明朗。问过好，莫晴走近了些，把花放在病床旁的桌上。
　　“还好。”那人像是才睡醒不久，低气压的效果稍减，可看上去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听说长久的住院生活会让人的性格变得孤僻，可莫晴觉得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变化。脸还是那张脸，只是因为长久不见常阳光所以变得过分白皙，唇色依旧红艳，眉眼依旧深邃，神情冷峭，发丝乌黑，比过去长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莫晴对他百依百顺的照顾关怀，性格上跟以前似乎有些出入……
　　“今天送你白色蝴蝶兰，我记得你刚回中国的时候很喜欢这个。”莫晴抽出花束中的一支，递到这人手边，其间注意到藏在靠枕下的硬皮书的一角。
　　莫晴的嘴角不由勾起。
　　男人注视手中花卉良久，心里微微受了点感触，难得的放下身段主动跟她开口说话，“以前的事，你到底什么时候告诉我……”
　　莫晴恍若未闻，拿起水果刀自顾自的削苹果。
　　“说话！”一向都桀骜不群的男人觉得心里有些道不清的感觉。被她无视了，生气是有些，尴尬也有些，不过更多的是失落。
　　“看，小兔子!”莫晴献宝般的向他展示刀尖上那一小块似模似样的苹果兔子。
　　说似模似样还真是恭维了这只短耳朵的肥‘兔子’。
　　“太丑了，”莫晴有些丧气，“看你弄的时候我还以为挺简单的。”
　　一只手接过那把刀，修长的指搭在漆黑刀柄上，黑白分明地晃眼，动作也灵活，三两下的功夫就给刀尖上的兔子瘦好了身。
　　看到男人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得意，莫晴‘啊呜’一口咬掉了小兔子的脑袋。
　　“你！”男人怒不可遏。
　　“好吃。”莫晴笑弯了眼。
　　男人其实没有多么生气，尤其看到莫晴笑起来的样子就更气不起来。
　　“我问你，我们以前，”男人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红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心思，“是什么关系？”
　　“你真想知道？”莫晴笑。
　　“哼，我只不过是打发时间所以问问……”
　　“那我不告诉你。”
　　“……”男人心底在咆哮。
　　时间在吵闹拌嘴中过得极快，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
　　她过去喜欢看男人在嘴皮上受挫后冷艳清高的瞪她的模样，也喜欢他阶段得胜后鲜活自得的小眼神。
　　等她开车到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天都黑透了。隔着不远的距离，她分明看到她住的那层，灯还都亮着。
　　她一个人住的地方，她不在，灯却是亮的。
　　门也没锁。
　　两天前摔她手机的元凶正坐在沙发上，从她这个角度看他腿上还堆着一团金灿灿的毛，走进了才看清那是只半人高的金毛，然后莫晴楞了一下。
　　‘元凶’早听到她开门进屋的动静，可等她走近了，也只是微偏过头来，用漂亮的眸子斜睨了她一眼。
　　不只是眼睛，他整个人都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却不是病房里那人那般华美极致的艳丽，他的漂亮就像他这个人，清冷寡淡，纯粹凉薄。肤色都是白皙的，可医院里那人病愈过后的苍白远不同于这人天生的肤色，灯光下显得剔透甚至错觉会泛着光晕。
　　“顾叔叔晚上好。”莫晴问好的态度不能说是不乖巧，不过并没有丝毫真正面对着长辈的感觉。
　　顾、莫两家世代交好，往上数几辈还有过姻亲往来，不过莫晴的这个‘顾叔叔’其实只比她大三岁。
　　顾子夏拍了拍金毛的脑袋，聪明的大狗会意后慢悠悠的从沙发上下来，小跑着来到莫晴跟前，蹲下，挺直了腰板抬着脑袋直直的瞅着她眸色漆黑氤氲，如同主人一般的冷艳。
　　不过身后摇个不停的尾巴撕裂了它‘冷艳’的表象，有了那条尾巴，怎么看它都分明是个求撒娇爱抚的小宠。
　　“你来我这儿做什么？”莫晴脱下外套后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被她无视的金毛委屈的发出呜咽声，见她坐好后就乖乖趴在她脚边，看起来乖巧得不行。
　　“婚礼还有一个月，可现在你连戒指都还没选好，你不觉得我应该来找你谈谈么？”顾子夏轻描淡写的口吻跟他说出的话完全搭配不起来。
　　他无所谓莫晴更无所谓，“反正最重要的是结婚证，剩下的这点小事能省就都省了吧。”
　　气氛沉默了好一阵。
　　顾子夏皱着挺秀的眉头打破了僵局，“既然婚是你求的，我希望你对这些事能上点心。”
　　看到冷美人的面部有了些微的变化，莫晴的心里就显得有些愉快了，当然她不敢表露在面上，只是心里直嘀咕，这婚才不是我求的，是我爸求的，能不能不要私自删减原句？
　　“你想我怎么上心？”莫晴坐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这婚不结我都没意见，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都是我爸逼我的，难道还指望我兴高采烈的接受吗？”
　　气氛一度僵持，最后是顾子夏出声打破僵局，“你今天去S市做什么？”考虑到即将到来的婚期，下属尽量将他最近的工作时间都架空了，莫晴那边的日程表都提前发给他一份，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绝对不会是因为公事，“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事？”
　　莫晴听他这么说，脑袋里就一直在想如果‘见不得人’这四个字传到那人耳朵里之后他会产生的一系列反应，脸上的笑容就加深了， “的确是私事，不过未必是见不得人的。”说话的同时伸手去掏刚才脱掉的大衣的口袋，摸出个小小的宝蓝色盒子，很明显的戒指盒。
　　盒子里装着同款式的对戒，白金的银色戒身上只有简单的流水线和中间碎散蓝钻，就像是初春刚刚化开的水面，相对外面那些华丽的戒指朴素低调很多，一切都符合顾子夏的喜好。
　　莫晴取出盒子里的男戒，在顾子夏没有表现出明显嫌恶情绪的条件下小心翼翼的将它套在对方的无名指上。
　　“你不是嫌我这么久了连个戒指都挑不出来么，呶。”莫晴问。
　　“拖这么久你就挑了这么个东西出来，”顾子夏的语气中不乏嫌弃，高高昂起的头颅仿佛不想多看那戒指一眼，“眼光可真是一般。”
　　莫晴笑了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顾子夏脱下被她套在自己手上的指环，放回了盒子里，“不过时间紧我也懒得换了，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挑个新的……公证的时候勉强凑活着用。”
　　“戒指你收着吧，我怕我弄丢了。”莫晴把东西放进他大衣的口袋里，笑容可掬。
　　顾子夏收下戒指看了看表，看了她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干干净净的一个人，重点是……他没带狗。
　　这难道是把她家当成弃狗收难所的节奏？
　　“顾小乖，过来。”莫晴冲着匍匐在地毯上的勾手指，没节操的大金毛顾小乖立马上钩，四肢一跃跳上了沙发，一个劲的在莫晴怀里蹭脑袋，莫晴道：“看样子你还挺有良心的，这么久不见还记得我。”
　　莫晴喜欢狗，所以她其实很喜欢顾小乖，倒是顾子夏因为洁癖所以很讨厌这种会季节性换毛的宠物。
　　一向有些轻微洁癖的顾子夏开始养狗是在他大学毕业那年发生的事，当时他刚刚工作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照顾顾小乖，莫晴被顾子夏的妈妈拜托抽时间去照顾他，顺带看狗。
　　之后顾子夏交了女朋友，她就被驱逐了。这件事顾子夏处理的并不好，从那以后他们两个也就疏远了。
　　后来她就出国，整整三年没跟家里任何一个人联系，直到一年前才回来。
　　看看顾子夏现在对婚礼细节全部亲力亲为的样子，明显的是真的准备结婚了。
　　但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配合。
　　“小乖啊，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汪！”顾小乖兴奋地摇尾巴。
　　“别高兴得太早，明天你要是表现的不好我就真的让你变成弃狗。”

　　男人的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温柔，是莫晴过去见过的熟悉。
　　顾小乖在莫晴的示意下讨好的舔着男人的手指，不时撒娇卖萌的行为深受男人好评。
　　“这是朋友的狗，我借来几天给你打发时间。”莫晴摸了摸顾小乖的头，她这是避免男人先入为主的以为这是送给他的狗而后产生失望的情绪所以提前做出解释，后来又补充道，“你也有养狗的，跟它差不多大的拉布拉多，不过因为要回国的关系所以没能带在身边。”
　　男人点头，说：“这个我记得。”
　　他依稀记得自己养了狗，不过这也只是大脑里一个模糊的概念。还好关于他自己本身的记忆他还记得，说起来他不记得的只有莫晴罢了。
　　半年前他因为一场大病动了手术还住了院，醒来后就见到了眼见这个女人，她对他的一切都很熟悉，但是他对她却没有丝毫印象。
　　医生之前的确告诉过他这个手术有造成部分记忆缺失这种副作用的可能性，因为术中无可避免的会对他的某些记忆神经造成了伤害，那些随着记忆海马而遗失的数据会恢复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这就说明他一辈子没可能主动想起自己曾经是怎么跟她相识的。
　　“……其实，”男人的声音有些迟疑，“你可以告诉我那些你的过去，所有的，原原本本全都告诉我。”就算想不起来我也会尽量记住……
　　莫晴从来就没有问过他诸如‘想起什么没有？’‘有没有印象？’之类的问题，她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实际展现出来，无声的证明着他的过去里确有她。
　　“你不要太有压力，我说了我们之前只是认识不久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重要的关系。”莫晴笑着回答他，与其说是回答倒不如说是安慰，因为她说的话男人一个字都不信。
　　可男人听她这么说后心情顿时糟糕起来，这个女人像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居然用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在骗人的话来搪塞他。
　　顾小乖这只狗都觉得眼前这个人现在的这副臭德行跟自己记忆里的某人不是一般的相似。
　　“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居然有你这样的朋友。”男人恶声恶气道
　　“明天一起看电影吧，”莫晴看上去没有丝毫不满，“反正你整天在这里待着也是无聊，病房里正好也有投影仪。”
　　“看什么？”
　　“傲慢与偏见。”
　　“汪呜……”QAQ顾小乖的耳朵遭受迁怒后发出委屈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