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经年》梧桐新绿

3、访友 早春二月天

　　早春二月天，冰雪初融，气候宜人的苦境也逐渐回暖。虽然未免还会忽暖忽热，但人们一觉醒来，打开门一瞧，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土地，便是一片新绿。山岗上，初融的春水缓缓而淙淙不绝地流淌着。

　　官道上，随着元月过去，又能看见老百姓们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的身影。各行各业都开始正常运转，往来商旅也日渐增多。

　　路边一个小面摊子上，掌摊的刘老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木凳子上，看着官道上来往的行人发呆。今儿个不知怎的，都快日上三竿了，也没几个客人。如今春耕时候未到，家里那几亩薄田都闲置着，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偏生家里老伴又病着，正等银子用。想到这里，刘老汉忍不住叹了口气：“哎，瞧这日子过得！”

　　正想着，忽听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老人家，劳驾上两碗面。”

　　刘老汉嘴里忙应着：“好嘞！”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含笑看着他，旁边跟着一个稍显年长的蓝衣男子。得到答复后，那蓝衣男子忙道声谢，拉着白衣男子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了吃茶。

　　刘老汉手脚麻利地下了面，热乎乎地端了上来，一面留神仔细打量两人。只见两人都端着面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间或小声交谈几句。看那言谈举止文雅间不乏英气，背着的包袱里还隐隐能看见两把剑的影子，断乎不是出自普通百姓家，倒像是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但偏偏两人都生得眉清目秀，与那些个五大三粗的武夫全然不同，尤其是那年纪稍小些的，皮肤白皙，五官俊朗，秀气而不阴柔，眉宇间总带着微微笑意，比起沉稳儒雅的蓝衣男子，更令人观之可亲。只不知为何，脸色稍显苍白，看似有病在身。

　　这边厢刘老汉正心下掂量，那边少白和秋宇自然也看在眼里。少白一面吃面，一面悄悄捅捅秋宇的手肘子：“大哥，那个老人家为甚么总是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秋宇闻言停下筷子，盯着他瞧了瞧戏谑道：“我倒没看见什么东西，大概是愁别长得太俊俏了些，老人家误把你当成了哪户人家的小姐，看呆了罢！”

　　“大哥，你又打趣我！”少白恼羞成怒地伸手，作势要打。

　　正闹着，忽的又有一个风尘仆仆地中年汉子来到面摊子上，扯着嗓门喊道：“老刘，赶紧的来碗面！我吃饱了还急着赶路呢！”

　　刘老汉一见来人，登时乐了：“诶呦，是老李！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两人想是故交，顷刻间便絮絮叨叨地交谈起来。

　　“老李，你这是刚从云渡山那边过来的不是？咱们这里的人可都传开了，上次不是闹天灾闹得凶么，先是天上有了三个太阳，还有村子整个被屠了，后来又是地动，又是发大水，死了有成千上万人，大伙儿都说是有妖魔在作祟！亏得那云渡山上有位得道高僧，联合了一大帮子世外高人，把那些个妖魔鬼怪全降服了，咱们这些老百姓才得活了下来！”

　　“可不是，如今咱们云渡山那一带的村子，可是个个都把那位高僧当成了活菩萨供着呢！”

　　“唉，如今妖魔鬼怪是降服了，只是咱老百姓遭了这么些灾，日子确是难过多了！就比如我家，老伴病着，又没到春耕……”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刘！能活着就还有希望！我那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挺过来了，就等着今年开春种地呢。要是今年风调雨顺的，等熬到秋收，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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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有的没的谈着，声音并不算小，坐在一边的秋宇和少白自然也遥遥知意。秋宇轻叹一声，又笑道：“看来自从那场灾难后，老百姓虽然日子苦了些，但好歹也逐渐开始恢复过来了。真是万幸！”

　　少白也笑笑：“没错。大哥吃完了么？吃完就快走罢。这里离云渡山也就半天的路程了，争取在天黑之前上山吧。”

　　“若是觉得体力不济，便不用急着赶路了，在山下歇一宿，明早再上山也是一样。”秋宇顾虑到他如今身体不便，且又见他脸上稍显倦怠，便担忧地劝道。

　　“不妨事，大哥不必担心。我们走吧。”

　　片刻之后，摊主刘老汉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老朋友，转过身来方才发觉那两位年轻男子已经走了。桌上除了两副空碗筷，还放着一个银馃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起码有五六两重。别说两碗面不值这个钱，在普通百姓家里，一年的花销最多也就二十两银子左右。便是给家里老伴买药，这些钱也足够他们家撑到春耕了！

　　呆了半响，刘老汉忍不住眼眶湿润，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双手合十拜了两拜，嘴里念佛：“阿弥陀佛！善有善报！”

　　这日傍晚，赶在太阳下山前，秋宇和少白果真抵达了云渡山。在山门外，远远便可看见悟僧痴迷正在巡逻。三人寒暄一番，各自走开。两人本欲直接去山腰佛堂正殿内拜访一页书，岂料到了正殿门外说明来意后，便有一位洒扫僧人道：“两位施主来得不巧，梵天圣师这两日都在打坐，不见外客。如今天色已晚，不妨先在客房歇息一宿，明早再来。”

　　两人忙道一声“有劳”，便由僧人引导着在一间客房内安顿下来。

　　掌灯时分，两人在膳堂内用过晚膳，秋宇因见少白心神恍惚，只当他累坏了，便拉他回到客房内准备早点歇息。心下寻思初春早晚天气尚凉，便嘱咐少白好生留在房内，自己则到佛堂厨下找到伙头僧，寻了个炭火盆烧旺了带回房内。不料回到客房，推门一看，房内空无一人，少白已然不知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