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复出 王锦业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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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锦业导演要重新出来拍电影了。”孙犁欲言又止，“据说是赵赫请他出山的。”
说完，孙犁递过来一个剧本。
“这是他寄来的。”
剧本封面上清晰地挂着一个花体的‘石沉大海’。这种华丽的欧式中参杂了几分草书狂莽的风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王锦业的手笔。
游景看着这个大大的‘石沉大海’陷入了沉默。浅蓝色的流光凝滞，结成一块坚冰。
房间里的气氛似乎瞬间降到了冰点。
厚重的窗帘映着天花板上幻灯的投影。
万千行星在既定的轨道上运动。显示着缩小版的宇宙、永恒的苍穹。
在这星辉斑斓的房间里，游景穿着浴袍端坐在书桌前。
一旁的香薰缓缓吐露着龙涎。
“有趣。”
游景放下了原来手中的文件，嗤笑一声话只说了一半。他伸手接过了剧本，翻开。很认真地品读。鸦羽般的黑发湿漉漉地服帖着，恰有几分温柔。
纵便王锦业当初用了最不厚道的方式和他分道扬镳。游景从也没有否认过他为他带来的收获——他是引诱他咬下电影这颗苹果的毒蛇。
“这部片子很有可能会跪。他和王礼不同，明明是一个追求艺术的偏执狂。却想像王礼一样票房奖杯双丰收。说实话，这电影我不赞成你演。”
‘王锦业。’
游景看完了剧本后将它合上。闭着眼。轻轻敲击纸面。
食指骨节分明，嫩如削葱。
“你是吃屎了么？脑壳有泡还是出门没吃药？”
如果真要回忆王锦业，可能最先想起都会是他一口流利的脏话。
王锦业原先不叫王锦业。他叫王琦。大众化么？没办法。他岁数小辈分大。家里面分到的名字就是王琦。
但自从他１６岁和家里脱离关系之后，就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锦业。
一个人出去闯社会。正所谓年轻人的“我只为自己而活。”
年纪轻轻的不到１８岁就染了一头白发。一直保持到今天，他四十八岁。
王锦业看上去并不显老，身材也保持得很好。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
要是不开口说话，你会认为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文青教授。很难想象这个人他是王锦业。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疯狂。
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光着身子学狗爬。因为他喜欢狼狗的肢体线条。
不过无论他多偏向于一个暴露狂，在他的电影里你都很难找到关于情色，□□的描写。
电影对于他来说像是懵懂的婴儿。在婴儿的眼里不存在有性与色。
谁敢伤害无辜的婴儿，谁就是他的仇人。
王锦业做过很不对不起游景的事。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因为他做的都不成功。
如果说游景对于老师的尊敬有十分，那过去的他就把其中的七分都给了王锦业。
三人师世上何只千千万，如果是正常人大概不说珍惜，最起码也得‘礼尚往来’和游景处出个不错的师徒关系。
不过王锦业不这样想。他是一个偏执狂。
他觉得游景有天赋，有相貌，有身材。是上天赐给他的这碗饭。因此游景就应该带着责任为电影而活。
倘若游景不能把他有限的时间都投入进电影里，那他就是罪人。等同于杀人的罪。为了逼迫游景演戏，所谓的心理暗示，所谓的催眠，一切你能想象的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手段。他都做了。只为了让游景不停地演戏。
王锦业可能知道他这样的人，这辈子能找到像游景这样的演员来做自己电影的主角是撞了大运。所以他在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让游景一直活在戏中后，就疯狂地想把游景拍成电影。
他甚至会为了想把游景的一生拍成纪录片，为了拍到游景最真实的反应，跟踪、偷拍、下药。游景忍无可忍才收拾了他。
那段时间里他承受的折磨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清楚。
父母正在离婚，处理财产闹得极不好看。所谓的家分崩离析，正是一个人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演戏就在这个时间段巧妙地融入了他的生命。
硬要算的话，或许在这之前的那些戏都不算是演戏，只是玩玩而已。
同时与他亦师亦友的亲密关系被王锦业刻意深化为‘父子’的程度，无论游景如今后不后悔，都很难抹去他留下的痕迹。他参与塑造了如今游景的性格，影响了他的人生。
“其实你真的不欠他什么。”孙犁低着头推了推眼睛，黑色的镜框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劝他。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有人想让游景从这段创伤中走出来。可惜都没有成功。
雪上加霜的那场祸事更是让情况变得更为复杂。
“这是谁写的剧本？”游景略带力道地将剧本甩在了书桌上，脸上阴晴不定。
如果说之前王锦业拍的电影是蹒跚学步的孩子，用直击灵魂的天真去打动人心。如今这剧本就是嬉笑怒骂的说书人，在用自己的人生阅历去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
绝对不是一个风格，也绝对不是王锦业愿意拍的电影。
“聚焦见义勇为之后的真实。”
电影的情节大致可以概括为：
离家多年的女主一名记者，因为理念与所在报社不符，和主编男友发生了第一次争吵。之后在一次采访中碰见了一名捡垃圾的老太太。
老奶奶左颊上有一大块黑痣，这让女主第一时间就回想起了她的身份。
五年前和她相依为命的儿子在救了跳河自杀的受害者之后力竭淹死。之后因为见义勇为被省里申报过感动人物。但最后因票数不高而落选。
当年颂扬他见义勇为事迹的报道就是女主写的。
女主是富裕之家长大的孩子，对生存的艰难从没有过深刻的感触。虽然经常想过这样一位母亲后来的生活会如何，但从没有怀疑过她会得到照顾。
可惜她没有。
于是女主正义感发作，想要再次报道她引起别人的关注从而改善她的生活。却在无形之中捅破了一张网。报道被打回，手上的采访被换，一切工作被停。
她发现她好像接触到的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等到剧情发展到最后，女主的背景揭晓。她离家原是因为当年她被‘见义勇为’过。
女主年幼时在郊外的水库边玩耍不慎跌落。一位路过的农民救了她一命自己却不幸溺死。女主家里人为了摆平这件事只付了一点情面上的赔偿（2W）。之后怕对方上门纠缠，特意搬走。
而当时女主年纪太小只知道听从家里的安排。等到她长大了，开始觉得既然自己家里坏境很好，为什么对救命恩人的赔偿只有区区2W。
“所谓的2W不过是告诉对方自己的态度，即使是救命恩人，也不愿意就这样被人缠上。”
女主知道真相后，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工作，选择离家打拼。
也是这样的心结让她宁可牺牲爱情、牺牲工作，得罪父亲的上司，冒着让父亲仕途受挫的风险也要做到。终于她成功地让这位老奶奶以及一批因为见义勇为而失孤的父母得到了社会的赡养。
最后，她在夕阳中笑着离开了养老院。
但这不是电影的最后。黄昏中的养老院埋在女主转身后投下的阴影里，阴森得可怕。一闪而过的锁链描述揭示了所谓养老院的真相。
在话题冷却之后，一切还是会回归到原来的模样。
女主所作的一切最后仅仅毁了她所拥有的一切，并没有带来什么所谓的新的变化。如同一颗石子落入大海，或许惊起几道涟漪，但终会被深沉的大海吞噬直至了无痕迹。
这剧本与其说是出色，不如说是为了讨好了一群评委而特地写出来的冲击奖杯的作品。口味辛辣，台词经典，伏笔也安排得很巧妙。
说它针砭时弊或许有点抬举，但这样聚焦社会黑暗借以冲奖的影片绝对不是王锦业会拍的风格。
“他很有可能借着这部片东山再起，一旦拿奖，必然会再度成为30年代导演里的领头人。这样的神经病还出来拍电影。现在的圈子也是太靠才华说事了。”
“不是可能。”游景捏了捏山根，“不管他拍得再烂，拍片率也一定不会低。拍片率不低票房也一定不会低。”
孙犁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抚摸沙发边缘。
“难道他就真的甘心接受家里的帮助？”
“不然呢？”游景只觉得胸口有一把火烧了起来，燃尽了说话的力气。
王锦业是家里最喜爱的幺子，即使年少时意气离家、改名闯荡也比家里的其他子弟更得老人宠爱。
这样的一个神经病就算医院证明他被治愈，可以以正常人的身份重新融入社会。
但‘他是一个正常人’。这话说出来有谁能信？不过骗骗圈子外的人罢了。
这疯子从医院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组建班底拍电影。凭这个你可以说这是他的执着。
但是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剧本寄给了游景。
剧本包装精美如同一个迟来的生日礼物。
送给了亲手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关了七八年的游景。
正常？或许吧。
“要告诉商。。。”“不用。”
游景盯着孙犁，一字一句重复“不用。”
。。。
“徒弟，你心情不好嘛？”王霄两手握着一把重剑，挥砍的同时不忘走位。他额前戴着前阵子兑换来的军用徽章。整个人透着一股战场中历练出来的血腥气。
“没有。”游景否认的速度之快让他本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是王霄倒没有在意。
“哎，那你好歹认真一点啊。为师虽然很厉害，可也不是ＭＴ啊。扛不住这么多怪的好吗？好歹风筝几只啊。”王霄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
“被妹子甩了重新追就好了啊。考试挂了补考就是了啊。大不了重修总可以了吧？你一个小年轻一天到晚皱着眉头是要干嘛？小老头似的。”
“。。。”游景看着王霄为了躲避怪物做出来的怪异姿势勉强柔和了面色。
这世上的确有人如明灯吸引着黑暗，一如花蜜吸引蜂蝶。恩仇难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