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在意》鹦鹉盏

18、克制 难免矜持

　　云南勐远雨林，乔木峥嵘，苍蔓缠绕垂吊，地面上盘桓着板状树根和矮草，灌木丛生，顺藤攀附着各色树蕨野花，层层叠叠的树冠密枝将雨林编织得密不透风。
　　潮湿，闷热。可以预见之后的拍摄环境相当难熬，相比之下，在摄影棚的拍摄工作实在是天堂乐园。
　　湿热气候注定了要遭受蚊虫肆虐，小小的艾草香囊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还不如驱蚊剂喷雾来得直接。
　　勐远雨林南缘，比较开阔平坦的地带，搭建了数个大帐篷，里头摆放着摄制组的各类设备与用具。季然坐在帐篷里，往自个身上补喷驱蚊剂。驱蚊剂喷过量了，气味难免刺鼻，可谁让她是招蚊虫叮咬的体质。
　　帐篷外头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缓缓接近，大约是几位导演验收完场景回来了。不多时，帐篷的帘门被掀开，几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申路总导演，眼神极好的他一进帐篷就瞧见了坐在季然背后的季小敏，瞬间瞪大了眼睛，很是惊悚。撇下身后的人，几步上前走到他俩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问的是季小敏。
　　申路的恋情从未公开，也未遭曝光，旁的人也就不知晓他俩的事儿。
　　季小敏从座位上站立起来，装出一副第一回见大导演的模样，“导演好，我是季然的新助理，请多多指教。”
　　申路对于季小敏混进自己剧组的事情毫不知情，突如其来见到她先自己一步来到外景地，也是奈何不得。
　　季然见他俩面对面站立，相顾无言，起身想走。
　　申路喊住她，“季然，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是一打工的，你们两口子的事儿我可管不着。”说完，摆摆手离开，去找跟焦员搭话了。

　　季小敏跑到剧组来也不是真的来做助理，也就找个借口来见见申路，顺带着在云南旅游一圈儿。
　　相比季小敏背起双肩包跑到这个那个寨子逛逛拍照，置景演戏两边都要兼顾的季然忙得可算不轻。时常是调整好画面场景就接上去演戏，演完戏就跑去那边处理置景问题，不可开交。
　　一场趟水过河的戏结束，季然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岸，还未来得及换下湿透的戏服，就被召唤去处理另一处场景的置景问题。
　　身处热带雨林，气候闷热，沾水的衣服黏腻在皮肤上格外难受，季然在外头披了一块大浴巾，就火速赶往场景地。
　　这边的气温不低，季然想着应该没什么事，先忍忍再说，把紧急工作完成了再去更换衣物也不迟，哪曾想到当夜就感冒了。
　　这天夜里吃过晚餐，季然便觉着脑袋胀痛发沉，喉咙口嘶哑发痒，便早早地回房休息了。原本和她共住一间房的季小敏并不在屋里，大约是去周边寨子旅游了，还未归来。季然累得没有力气去找摄制组的随队医师，扒拉了一粒自带的感冒药，裹着毛毯躺倒在床，想着睡一觉症状能好些。
　　然而事实并未如想象一般美好，第二日起床发觉自己的病情更严重了些，浑身酸乏无力，晕晕沉沉，呼吸道泛起疼痛感。勐远这边的饭菜偏重口，鲜辣感十足，吃下去的早餐都尽数吐了出来。今日有一场格外重要的戏份，季然担心药物的不良反应影响自己的表演发挥，索性没有服感冒药，硬撑着去上工了。

　　榕树隐蔽，苍翠竹林围绕着一座傣家竹楼，大竹竿编织成的竹篱分隔出卧房的空间。
　　万众期待的船戏终于来临，而季然整个人都是蔫蔫的，缩坐在竹楼角落的沙发上，看来来往往进行准备安置工作的工作人员。
　　即将开拍之前，导演喊了清场，只留下少数几个关键的工作人员配合拍摄工作。
　　竹楼二层的主卧房里，副导演叫上季然和孟璟寒说戏，走位、动作、神情，说了个大概。
　　“导演，这几个动作能不拍吗？”双手捏着剧本，剧本的上缘支撑下巴，季然神情黯淡。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是不情不愿的，这些个大尺度镜头更是强人所难。
　　孟璟寒看她这样，也开口，“导演你看，要不这样……”提出了删减改动的建议。
　　副导演摸搓着额角斟酌，想了会儿便认可了他的方案，“也行，全景要保留，再补几个男主角的动作就可以。”
　　剧本经过删减改动，季然一下子轻松多了，她朝孟璟寒投去感激万分的目光。
　　孟璟寒对上她的视线，没有说什么，安抚似的笑笑，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等着副导演指导表演动作。
　　季然知道，他敞开怀抱面对自己是开始试戏了，自己心里紧张得打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导演设计的动作全数忘记在脑后。木楞楞地站在他眼前，手脚不知何处安放，昨夜背的词到还记得，成串往外蹦。
　　“季然，手搭上去，对，再坐上去。”副导演在他俩边上指挥提示，“孟璟寒，你腿分开点，让季然坐上来。”
　　季然磨磨蹭蹭地站在孟璟寒两膝之间，双手扶在他的宽肩上。不知是紧张还是感冒的缘故，手心浮汗，迟迟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季然，你傻站着做什么！”副导演在她耳边呵斥。
　　季然的视线从孟璟寒脸上移开，转头去看导演，“导演，我还……”
　　副导演没想听她的解释，自顾自地说起来：“现在的小姑娘不都叫嚣着要睡他嘛，孟璟寒已经在你眼前了，你赶紧扑倒他啊。”
　　孟璟寒无奈地浅笑，手臂环住她的腰，拉着她往自己怀里带。转眼间，季然已经侧坐在他的大腿上了。
　　孟璟寒凑近季然的耳边，轻声说：“不要怕。”
　　接着，仰头看向副导演，说：“人女孩子第一次拍激情戏难免矜持些。”
　　副导演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亲自上手演示，“手扶这儿，手上再加些小动作，像这样……”副导演胖乎乎的手指做起调情的动作手势游刃有余，还在孟璟寒的臂膀胸膛上摆弄，看得季然实在想笑。
　　说着说着，副导演似乎幡然想到些什么，盯着季然猛瞧，“季然，你的英文名叫Josephine？”
　　她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手上还在加紧练习他示范给自己看的动作，下意识地回答道：“是。”
　　“嗯，那就是你了。”副导演确信了，又有些好奇，“你在丹尼尔·韦恩那部意识流电影里那段lapdance也是丹尼尔一点点给你演示出来的？”
　　“不是啊，纯粹dance to the music。”季然这下才惊觉，副导演认出自己曾经参演的影片来了。
　　“噢，要不咱们把激情戏改成lapdance吧！”他心血来潮，大声喊着申路过来要改戏。
　　季然急急忙忙拉住他，“别啊，可是那次是和女孩子跳的舞。”
　　“和孟影帝跳岂不是更撩人？”
　　孟璟寒看他俩你推我往的纠葛，听了个大概，还是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副导演劈劈啪啪讲了一长段季然曾经参演的影片里那段lapdance有多美有多撩人。
　　“什么事情？”申路过来了。
　　“把激情戏改成lapdance怎么样？”
　　“要不季然先跳一段看看效果？”申路看着季然。
　　此时的季然还尴尬地坐在孟璟寒大腿上，奋力地摇头，“不要啊。”
　　孟璟寒自然知道lapdance是如何香艳的舞蹈，俯首看到季然蕴着水雾的眼睛，想想说：“虽然美，但很难表现男主的迁怒与克制。”
　　“也对，重点是展现男主角的心理，还是得按剧本来。”
　　副导演说戏完后，让他俩互相配合，找找亲密的感觉。
　　季然因为感冒的缘故，肢体距离上一直都在刻意地远离孟璟寒，担忧他被自己传染。
　　温香软玉在怀的孟璟寒以为她因为紧张害羞而不敢挨得自己太近，这般如何才能拍好这场戏。他索性臂弯用力，将她箍进自己怀里，按着她的脑袋贴在自己肩膀上。
　　当她触及温热的胸膛，心间一惶，想要避开却挣脱不开。
　　“孟老师。”她唤他。感冒促使季然的声线变得沙哑，却意外的性感。坐姿方向的缘故，她的脸面朝着勐璟寒的脖颈，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免不了喷洒在他敏感的颈侧。
　　酥酥、痒痒的感觉侵袭上他的脖颈，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嗯？”
　　“我感冒了，靠太近，我担心传染给你。”季然如实相告。
　　“别担心，我体质好。”

　　和绝大多数的迷妹粉丝一样，嘴上喊着爱他、吻他、睡他，言语上再怎么放荡不拘，当男神真的到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时，却又怂了，娇羞紧张，不敢轻易靠近。标准的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尤其是和孟影帝演对手戏的季然，努力克制紧张情绪，粉底妆容的遮盖下依然透露出浅淡的粉色娇羞。
　　薄薄的衣料抵制不住对方身上渗透而来的体温，陌生而异样。
　　孟璟寒环抱着季然，她伸出双臂环绕在他颈项，身高差的缘由使得她不得不悬空了双腿。大约是姿势不协调，孟璟寒抱她的手臂开始酸疼脱力，没来得及说完台词，季然的身体开始往下滑动。
　　几次试戏皆是如此，副导演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念叨他俩：“都是成年人了，这些动作都放不开！”
　　“璟寒啊，演了多少年戏了，这点动作都搞不定？”说起孟璟寒来也不留余地。
　　季然尴尬地捏着衣角搓了搓，她知道因为自己放不开，孟璟寒为了迁就自己才如此搭戏。如今，副导演不满意了，只得硬着头皮上。
　　“导演，我再试试。”
　　副导演怀疑地看她和他，没自己纠正姿势，这俩人真的行吗。
　　上前一步，拖着孟璟寒坐到沙发上，二话不说就跨坐在他的腿上。孟璟寒惊愕地抬眼看她。决心已定、脸皮已扔的季然伸出双臂缠绕上他的脖颈，“抱我起来。”
　　他意会，手托在她的腿臀处，抱稳了，自己也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两步往前迈，几步路便到了床沿，一个俯身就压上松软的棉被。光洁细滑的大腿勾拢在他的腰际，胸膛相贴，对方的心跳感触分明。她在他的眼里望见了自己，双双凝视，无声无言。
　　还在边上督促试戏的副导演打破这片寂静，“这不是好多了，果然不逼你们不行。”

作者有话说

　　下午去听了李其纲老师的讲座，顿觉自己的浅薄，故事创作仅留于表层。
文学作品中的爱情分为三类：一类是鲁迅先生的《伤逝》，用爱情折射社会现实；一类是爱情的深刻怀疑主义，是否存在人们所命名为爱情的东西；还有一类是爱情至上主义，诸如叶芝对毛德冈的情深意重寄于诗歌。
反观自己写的故事，实在粗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