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背影》December杨孙

229、番外-原来…他还想活 但凡有机会

　　阳光自主戒断中心是N市一家私人的毒品戒断中心，医护人员不紧专业素质过硬且医护团队对病人个人隐私的保护，也十分的到位。
　　左楚被父母从C市接回来之后没两天，就被送到了这所由左楚母亲朋友所开办的戒毒中心，进行隔离治疗。
　　□□妮是这家戒毒中心创办者的独生女，从国外学成归来之后，就进入了这家疗养院性质的戒毒中心历练，她在国外时，主修就是心理学，学成回国之后的工作重心，也自然放在这块儿。
　　来这里的人都是吸毒的，自然也有自残的倾向，可是没多少是左楚这样的，他跟那些因着毒瘾发作无法自控身体的病人不一样，他是真的想死不想活。
　　阳光的环境跟很多戒断中心的不太一样，不设单独的戒断室，病人也都是一人一间房且配备卫生间，房间内的陈设摆件儿也比较偏好家庭式的温暖风，并不会给来这里戒毒的人产生自己跟其他正常人不一样错觉，这样的改革也是□□妮回国以后整顿的。
　　毒能戒、毒难戒，能不能戒成功，会不会复吸，很大程度都是自身心理素质的问题，是以□□妮接手管理这家戒毒中心的第一件儿事儿，就是环境大翻修，她希望来这里戒毒的所有人，在从这里出去后，不会对社会环境有太大的不适应和违和感。说到底，戒毒所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走错路的人，一个个儿倒回正途。不是不在吸了，而是跟周围所有人一样，正常的生活跟学习。
　　左楚从进来开始，就很少几乎不开口说话，幼时的孤独，父母忙于工作、不予理会的疏远，最亲近的人的意外和去世，又长期遭受囚禁、胁迫、虐待、和侮辱，再加上毒瘾发作时的痛苦，这一连翻儿的变故和折磨，让他患了很严重的抑郁，起初只是自闭不说话很少进食，渐渐的开始自戕，他房间里那些用来装饰的物件儿，一件件被收走，一直到最后空无一物，□□妮曾很多次试图和他沟通，但都以失败告终。
　　当左楚偶尔会回应她的时候，她以为她自己成功了，终于让这个孩子有了愿意活下去的想法的时候，左楚却又一次自杀了，比哪一次都伤的严重。
　　被看房护士发现的时候，瘦的干巴巴的男孩儿穿着宽大的病服，孤零零的躺在一缸血水里，被捞出来的时候，腕子上满是皮开肉绽的伤，许是前几次没成功的原故，这一次他对自己下了狠手，寸长的镜子碎片直接插进了肉里。
　　□□妮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那时候的心境，左楚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便是通知他的家人，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着温柔娴熟的楚阿姨再听到儿子出事的消息的时候，竟然可以那么冷静，冷静的她一个外人觉得心里凉。左楚的父亲赶来的时候，左楚人已经救了回来，人还在昏迷，左叔叔只是简单的询问，知道他已经没危险后，就匆匆赶回了市里的家，□□妮这才知道，他们…有了新的还未出世的孩子。
　　那个时候，□□妮就开始特别心疼这个孩子，他的父母视他为一个随时可被代替的不完美的半成品。
　　一直到左楚醒来，□□妮被慌张赶来的护士通知，西306的病人…好像……瞎了。
　　等站在病房外往里望去的时候，□□妮的心里特别特别的疼，她陪着这个孩子的时间，比他的父母都多，这个孩子所有的脆弱和隐忍，她比谁都看的多。
　　左楚是个容易让人心疼的孩子，也因此，对这个孩子，她希望他比其他更多的人，都能幸福的早幸福的多，他吃的苦太多了，该甜一些了。
　　那个时候□□妮想，将来她一定要把所有所有的爱都给自己的孩子，如果事业跟她的孩子冲突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的工作，她决不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第二个没人爱的左楚。
　　当时的左楚…怎么形容呢？就像一个会动的有温度的铁疙瘩，他看不到，听不到，也说不了话，身体检查各项机能虽然都不是很健康，却也都没到了不能用的地步，但他就是发不了声音，声带像被卡住的老机器一样，怎么都用不了。
　　后来□□妮跟自己的老师讨论求教过后，才敢确定这孩子的失聪失语失视，全部都是他自身自主发起的一种应急反应。
　　原来……他还想活着。
　　一次次的自杀，只是因为他活的太难太痛苦了。但凡有机会，没有一个活人是为了想死才存在的，左楚也不例外。之所以选择死亡，只是因为没人肯让他看到生的希望，到最后…死都死不了的时候，他就只能选择关闭自己和外界的通道，好让自己不用那么痛苦。
　　没人愿意看他，那他就不看人，周围总是黑的，总比看到厌恶好。没人跟他说爱，那他就不听，反正入耳的都是责备厌弃，那又何必折磨自己。开不了口更好，反正他想听声音的人，都不愿同他讲话，都视他为累赘，那他干脆就发不了声好了。这样…他也不会在痛苦的抑制不住的时候，去求那些不愿朝他伸出手的人。
　　□□妮走进左楚的时候，坐在病床上的左楚还被缚带半捆着，一点儿反应也没，直到□□妮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抚摸他的头顶的时候，他才缓缓的转过了头。
　　左楚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声的事情，唇角带着笑，无声的开合，看口型，像是再说……我没事，你放心。
　　左楚也确实不知道自己费劲讲了这么些日子最多的话的时候，照顾自己最久的人，才只懂了六个字。
　　他说……
　　我没事，你放心，我现在很好，不用看到不想看的，也听不到不该听的，没比现在更安全和舒适的时候了。
　　谢谢你照顾我。
　　□□妮的眼泪砸在左楚外漏的一截脖子上的时候，他惊了一下，没伤口的手，摸索着探上来人的脸，摸到上面许多冰冰凉凉的液体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用处的眉眼很无奈的笑了。
　　不要哭了，真是的，都说了我很喜欢现在。
　　左楚的手还在给□□妮擦眼泪的时候，她一把抱住了怀里瘦到脱形的少年，小声的抽泣和呜咽。
　　“好起来，你一定要好起来。”
　　“别难过，如果你觉得没人爱你了，以后姐疼你。”
　　“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被不爱你的人给毁了。”
　　“你该幸福的，你一定好起来，你糟了这么多罪，比你狠比你怀比你无情的人，都还好好儿的，你不能对不起自己。”
　　“好好儿的…一定一定，好好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