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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训就是满盘白棋被策反成黑棋的过程 总算要开始 ...
总算要开始了,从哪里讲起好呢?
我老家在四川。
“哇,天府之国啊!美女,美食,美景……”
呵呵,你想多了。天府之国,其实只有成都平原那一块地方好点。四川盆地,越往外走,地势越高,我家在绵阳市S县,地势以丘陵为主,随便选座山顶,四面望去,说层峦叠嶂,除了高度,基本上也差不多。S县在绵阳南边,靠近遂宁市,我住的乡镇又在S县最南边,所以地理位置之偏,可想而知。我们不是原住民,听爷爷说,在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我也忘了几个爷爷——的时候,有个叫张献忠的人把当时的四川人都杀的差不多了,于是清政府就把湖广的人往四川填。我们祖上就是湖北的。移民过来后,往往按家族聚在一起,所以我们这的村子名大都跟姓有关,例如“贺家湾”“冷家沟”之类。起先大家还认自家人,到后来,山多地少,大家穷啊,别说祠堂,连族谱都懒得写了,于是大家就各过各的了,越往后,大家都忘了往上数几辈本来是同宗的。对了,因为没钱,坟墓都不立碑的,就一个土包,隔上几代祖上叫啥都忘了,就更没法子查了。
那一年,九月初的一个黄昏,黄山湾村口路边一颗柚子树上,果实累累,茂密的枝叶让整个树长得像个菜花。我们家门口也有柚子树,但品种不一样,枝干太高,我爬不上去,不像这棵,从半人高的地方就开始分叉了。
我躺在一个树杈里,一条腿蹬着树枝借力保持平衡,另一条腿吊在半空,悠闲地荡来荡去,双手枕在脑后,享受着黄昏日落后的清凉。晚风送爽,而我却在不停地叹息。
“到底是上绵阳中学还是S县中学呢?哎,老天,为什么要把我生得这么聪明呢?”我心里少有的骄傲窃喜一下,虽然四周没人但我还是不敢笑出来,毕竟那时我还是一个闷骚腼腆的少年。
在当时我的仅有的见识里,我值得骄傲。我小学成绩便好,老师喜欢爸妈爱,村里远近的“别人家的孩子”,于是我小学毕业后就被隔壁镇的“绵阳市师范初中”挖走了。三年后,我中考全校第一,这还不值得骄傲?全镇欸,周围好多乡镇的顶尖成绩都在那里上学呢。要知道,现在奶奶跟我催婚,老说谁谁谁说我老大不小了,该找女朋友了。先别管我想不想,我问她谁谁谁是谁,她说谁谁谁有好多,但撑死也不出我们那个县,更不可能知道刘德华、郭富城这类晚婚晚育的优秀典型了。我当时的见识也跟奶奶差不多,一个县差不多就是整个世界了。整个“世界”我就占了两大洲三大洋,你说了不起不了不起?我还记得拿成绩通知书那天,那个镇大街上拉了两个大红横幅,分别写着我和全校第二的名字和分数,我整整比第二多了十多分呢。
“唉,三年后还要选清华还是北大,好烦啊,先把这个想清楚吧。”我脑洞有点收不住了,虽然我除了名字,对清华北大一无所知,事实也证明我想太多了。
但绵阳中学和S县中学还是不为过的,因为两所学校都已经通知我可以去上学。我报考的是S县中学,现在我不清楚,但那时候,我们那里初升高志愿没有多大作用,各个学校拼命抢好的生源,只要分数线过了,就可以去上学。本着要读就读最好的原则,老妈找人咨询了一下绵阳中学相关的人,他们表示可以去上,老妈怕什么跑了一样,第一时间交了定金。但就在今天,负责S县中学招生的两个老师亲自来劝我上他们学校。他们开学早一周,已经开始军训两天了,见我还没有报到,就到我家来看看,许出的条件是学杂费全免。于是我犹豫了,就上树了。
绵阳中学,是市里最好的高中,S县中学呢,是我们县里最好的中学,两者有“国家级示范高中”的称号,不过因为地理条件、生源范围和师资力量,绵阳中学肯定是比S县中学好的。但绵阳中学家大业大,我这点成绩自然不算什么,去那里得交全额学费,一学期一千六百多对于我们家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哦,我这点分数放到全市就不算什么了,在县里勉强还能拿得出手。”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庆幸还没有在外人面前出洋相就先自觉了。
“你在这干啥呢,小贺?”
我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摔了下来。
“没啥,乘个凉。”
我瞥了一眼,来的是柚子树的主人周老,背个手,笑嘻嘻地,他让我非常不爽,倒不是他吓到了我,而是他常常在田间地里巡视,像个幽鬼,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我们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管什么东西,树啊,草啊,石头啊,牛拉的屎啊,只要在某家地旁边的,就属于哪家。这颗柚子树就是这个人周老的,别看周老笑嘻嘻的,他才不是关心我,他只是怕我摘他快熟了的柚子罢了,我从他眼睛一下就看出来了。他把他地里的一草一木,一块砖头都当个宝贝,我才懒得稀罕。我会看得上那几个酸柚子?笑话!我家的院坝边有好几颗柚子树,我爷爷生前专门找了人嫁接,每年结的柚子又多又大又甜,每年吃不完还往外送。这里的人祖辈穷惯了,自己小农思想,还老拿小农思想惦记别人。我赌三十岁之前找不到女朋友,赌他不知道我全名,此刻又怎会关心我呢?
“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这个点,老周应该是奉老婆之命出来摘菜的,他是村里出了名的耳朵,怕老婆的种。我知道,我这不走他能站那里陪我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尔康紫薇劳燕分飞,化作石像也不惜。
不想和他纠缠,我翻了翻白眼,语气努力保持客气:“你这么说还真饿了。”
说着,我翻身下了树,想往地上啐了一口以示鄙视,要现在的我,这一口痰必须当着周老面,狠狠吸,狠狠啐,掷地有声,一口一个坑,然后再“哼”地一声,仰头背手,一脸不屑地离开。但那时候我毕竟内向怕事,往回走了两步才做动作,喉咙里想尽量发出响声,但又怕太明显,最后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也不知道老周听没听出痰外之意,更不敢回头去验证。
鄙视完周老,我想起了我妈,我妈虽然没有像老周这样吝啬出下限,但耳濡目染,即使新世纪以来大家的生活大有改善,对钱捂得也很紧。两年前,阎王爷估计是喝醉了,往生死簿上销名字时手一滑,于是善良的老爸便被他收了去。在广东给玩具上漆的老妈成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一家子老小,奶奶、妹妹和我,都指着她工钱吃饭。当得知我的分数可以上绵中的时候,老妈在电话里却毅然决然地打消了我的疑虑:“上!我供!”那底气,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个超级富二代,一直以来过的日子只是老爸老妈的伪装,怕我锦衣玉食不学好,故意演了一场大戏,就像《楚门的世界》一样。现在想来,老妈当时心里肯定下意识咯噔了一下,毕竟对钱的稀罕已经深入骨髓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是挣钱不易,才有了他们性格吧,只是周老之类太过分罢了。
这时,奶奶的唠叨再次响起在耳边:“你呀,跟你妹妹都要好好学习,你妈一个人挣钱不容易啊,以后挣了钱要好好孝敬她……“以前这些都听出老茧了,就像祥林嫂的往事,再感人也淡了,每次都左耳进右耳出,但现在却非常奇怪,虽说是错觉却比真人在耳边吼还要震聋发聩。
“绵阳有啥嘛,不就是城大点嘛,老子还晕车呢,那么远,不去!好香啊!”我狠狠捏了下拳头,跨进家门,沸油煎豆豉的香味让我精神一震。
第二天,我来到集市上,给老妈打了一个电话,把想去台中的想法跟她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老妈才说:“那好,依你吧。”
然后我又去找了二叔,让他拿着收据去市里帮我把定金拿回来。诸事妥当,第三天一大早,我扛着铺盖卷,提着当年开始住校,老爸亲自为我做的黄色木箱,早早地赶上了去县里的汽车。
到达县城已经快中午了。几经打探,我终于找到S县中学的大门。
“高中就是不一样啊。”
我站在校门口,抬头一看,果然不一样。木箱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本身就够沉的,我放下行李,活动一下手腕,顺便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学校左边是老城区,低矮破旧的木板墙,清一色灰瓦,一条石板路悠悠穿过。从学校门口泾渭分明,右边是我来的方向则是现代楼房街道,店铺大都是吃的,再远点有些网吧台球厅什么的,一看都是赚学生钱的。学校的大门可比初中的大门高多了,也宽多了,一根混凝土梁横在上面,拖着四个钢架红字——“S县中学”。大门一边是一栋老旧的宿舍楼,窗户上密密麻麻地装着防盗网,另一边是一栋漂亮的新楼,后来知道那是“逸夫教学楼”。怕出丑,怕别人笑我没有见识,这点总是困扰着我,好多东西我都似是而非,不敢深究。这点,当我看到“逸夫教学楼”前这五个大字的时候,也没有敢问一下这栋楼为什么会叫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再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邵逸夫先生捐献的那么多楼中的一栋。楼的质量跟它的外观一样没得说,两年后的汶川大地震,学校好多建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逸夫教学楼”像个雅士,挺在那里,睥睨着同伴,连块墙皮都没有掉。
斜后方飘来一阵阵绵阳米粉的香气,勾得我肚子里馋虫乱窜。我赶紧拿起行李,跟门卫大叔出示了录取通知书,说明来意,走进了学校。穿过一个小广场,绕过主教学楼,路过食堂,隔着篮球场,我看到足球场上新生们正在接受军训。我问了一两个路上的老师,终于来到教室办公楼,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了我未来三年的班主任余常。
“余老师。”我在铺满文件的办公桌中间找到了余老师,怯生生地叫了一句。
“嗯。”
余老师头也没抬,继续着手里的工作。过了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我才也得以看清他的样子。余老师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着装工整,气质儒雅,正跟他教的语文相符。除此之外,余老师最大的特点是他额头的发际线,呈M型,两个拱非常靠后,二八分后中间的一撮向右偏去。由于头发不够厚,那一撮头发总是掉下来,所以余老师时不时要把头发勾上去。他勾头发的姿势也非常特别,右手五指半握,手心向下,主要拿小指和无名指向外勾。后来我知道,他这个姿势是在讲台上练出来的,当他举起右手在黑板上写完字时,借着转身的势能一甩,放下的右手半空中顺势一勾,头发立马有型起来,简直不能更帅了。
“来了?”余老师打量了我一眼,“带着东西跟我走,我找个同学带你转转。”
说完,不由分说,余老师接过我手里的铺盖卷,当先往外走去。我心里还在纳闷儿,余老师怎么问都不问一下我的姓名。当然,我是班上最后一个没有报到的,来的肯定是我,但普通人怎么也会问一句“你就是贺军吧”之类的确认一下吧。
“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叫余常,‘茶余饭后’的‘余’,‘家常便饭’的‘常’。高一共二十二个班,我们是十九班。现在我们去找班长韩齐涛,让他先带你住下,然后给你介绍一下情况……”
我跟在余老师后面,认真听着他的话,同时在想,余老师说起话来也是温文尔雅,不像大多数老师,面对学生,紧锁的眉头在额上拧出一个“怒”字,动不动俯卧撑蛙跳走起,好像不做出一副徐锦江的表情就没法管学生了。看来这趟没有来错,有个脾气好点的老师,三年应该会好过一点。唉,要不说那时单纯呢,相比于棍棒刀剑,有时候无形的软刀子更让人难受,余老师就是一个攻心为上的人,只不过这时候我还没有体会到罢了。
我在操场上被交接给了班长韩奇涛,他也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学。韩奇涛高大威猛,为人热情,首先带我逛了以后三年我生命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三个地方——食堂、教室和寝室。由于报到晚,我被安排在和二十班的混合寝室,里面只有我和班长韩奇涛是十九班的。他还带我领了军训服,帮我办了饭卡,下午,我就被插在军训的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站军姿了。几天的暴晒让同学们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不管是精神还是皮肤上。我玩了两个多月,刚来,精神正好,站在队伍里,就像围棋中被黑棋重重包围的一颗白棋,眼睛里还有光彩,兴奋着高中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军训期间,晚上大家都被安排在教室里上晚自习,预习功课。因为报到时间晚,座位也没得选,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同桌叫唐龙,也是我来班上认识的第二个同学。
为什么是第二个?下午不是已经开始军训了么?那时的我,是一个典型的学霸,成绩有多好,外表、性格就有多成反比。不管小学初中,我认识完全班的同学通常要花一个月左右,认识的方式不是主动去交流,而是靠收发作业,老师点名答题,他人提及等等旁敲侧击,性格内向可想而知。既然是同桌,那么互相介绍完后,忘了对方名字,想要在对方没有发觉,又不露痕迹的情况下回想起来,方法就很多了。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当我意识到我忘了我同桌叫啥的时候,我趁着他上厕所偷偷翻开了桌上课本的扉页……
唐龙背有点驼,带个眼镜,透过镜片,从脸的轮廓错位程度,我断定他眼睛至少在五百度近视以上。没错,这也是一个“学霸”!跟我一样,他也超级内向,不喜说话,跟男生还好,一跟女生说话就结巴,不小心对视一下就立马脸红耳赤。也许正是因为性格的相似,我们交流起来,对方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另一方马上就能会意,一句话刚说了一半,对方立马能脑补出来。基于这个原因,抑或交流本就少,让我们交流起来就少了很多障碍。正因如此,唐龙是我高中第一个朋友,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直到现在。
扯了这么多,有看官肯定会抱怨。如果书也有弹幕,此刻上面一层的一排排文字应该都是“说好的刘力呢?”“女主角呢?”“女主角刘力怎么还没出场?”……
首先声名,我们不卖腐!
我只一直在说那时的我非常内向,认识人就很不错了,要成为朋友,更是天时地利人和与远在天辰之外的运气同时必备不可的。
我还记得,一周的军训在周日结束的。这一天,天公作美,早上阴天,让我们的最后汇报表演少受了成吨的苦。到中午,本来以为要下雨的天空,忽然就放晴了,秋风徐徐,拂动树叶,哗啦啦鼓掌。这是大家高中以来的第一次放假,军训累了一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阳光下,一排排牙齿在黝色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洁白了。我跟唐龙一起去车站,走到教学楼下,他说他忘了拿一本书,于是我就在楼下等他。我站在教学楼门口,高一的学生脚步轻快,往来不息。一些高年级的同学看见了,眼神平淡,一丝麻木,一丝羡慕,他们不放假,周日只休半天,月底才有三天的假可以回家。想着回来之后,我们就要正式开启学习生活,像他们一样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一种煎熬感油然而生,要知道这以前我们都是每周就可以回一次家的。
“贺军,你怎么在这?”人群中一个男同学发现了我,将我从发呆中唤了回来。
“哦,那个,我在等唐龙一起走。”我顿了一下,红着脸嗫喏答着,脑子里在高速地旋转,我知道他是我们班的,但就是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哦,那你等吧,我先走了,不然赶不上车了。”
“好。拜拜。”
“拜拜。”
望着那同学远去的背影,我使劲揪着后脑勺的头发,还是想不起他的名字。几天的时间,对有些同学来说足够跟班上的所有人搞好关系了,而对于我,连认识十分之一的人都嫌短。这时的我,勉强能认得班上的每一张脸,晚自习时,老师也点过几次名,对班上的每个名字也很熟悉,但因为坐在后面,点名的时候总是见不到人正面,虽然班上同学的脸和名字都很熟悉,但总是不能将两者一一对上号。还好他急着赶车,要再说两句,我肯定露馅。
不管了,以后再慢慢熟悉吧。
虽然只是天知地知我知,但我还是感到非常尴尬。我回过身来,唐龙的身影正好出现在了楼梯尽头,我心头一松,笑着向他招手。
就在这一瞬间,风停了,空气凝固,氛围压抑,我僵在当地,手也停在半空,像只静态的招财猫。说来有点长,但那个时候我的脑子运转的速度,比《X战警:逆转未来》里的快银还快。
话得从我转身开始说起。时间放慢一百倍。当时我非常尴尬,脸上红得就像你,你是我的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啊呸!我心里对自己自责又嘲笑,心想:“贺军,你怎么能这样?人家都把你名字记住了你却记不住人家的。” 于是我转身的时候,右手拍着脑门儿,吐了吐舌头,龇着牙,嘶嘶吸气,后槽牙都“笑”了出来。然后我看见了唐龙,右手顺势挥了起来。这个时候,在唐龙身前,有一个女生,她的右脚刚抬起,慢慢跨下最后一级台阶,她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一摸羞红爬上两腮,露出浅笑,举起右手在胸前轻轻挥了挥。我余光瞥到她的挥手,调整焦距,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她盈盈浅笑,低下头去,而我出于本能的不敢与女生对视,如同触电一般,眼光被弹向门外,正好看见一只蝴蝶,拍着翅膀掠过。
“她冲我笑,还挥手。”我脑子飞速转着,内向并不代表笨哦,“对了,不是对我,那是我后面有人?不对,我后面是台阶,台阶下是花圃,况且我刚刚才转过来,背后肯定没人。那人在后面远处?也不可能,她的视线明明跟我平齐。除非后面有鬼或者姚明,否则那就是她真的在冲我笑。天,还脸红是什么意思?脸红了么?”
我又向她看去,恰巧她也抬眼再一次望向我,触电x2,我们俩的视线再次被弹开。
“果然脸红了!双眼那焦距,也是望向我的无误了。我脸上有东西?不可能,刚刚回头一刹那,教学楼大门两侧的玻璃墙清楚映出了我的样子。刷子样的平头,check!从没刮过,锅烟灰样的胡须,check!雪白的T恤,check!笔挺的地摊西装裤,check!凉鞋,刚洗过的脚,check!果然,还是我太帅了!哇哈哈……”
我想东西的守候眼睛就会向上瞪,这时忽然看见大厅的电灯,脑子里“叮”的一声,马上就摸到了新大陆:“啊,这个女生好面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对了,她是我们班的,叫什么来着?换下了军训服,摘了帽子,怎么就忘记了呢?看来是我想多了。我向唐龙打招呼,她以为我认出她,向她打招呼呢,再加上我脸红着,龇牙咧嘴,热情地‘笑’着,所以误解了……只是她不知道,她认识我,我却一时没认出她……”
“啪”,那个女生的右脚总算下完了最后一级台阶,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数遍,整个身子僵在那里,就像被点了穴道,再也没脸看那个女生了。换到现在,我有一百一千种方法缓解我的尴尬,不不,我根本不会尴尬,但那个时候我只能沉默,等着她从我旁边走过。如果有人问我如果你的人生还只有一天,你会怎样度过?我会对他说,我想在那种情况下度过,等着她走过,相对论在我身上是那么明显,时间从没有过得那么缓慢。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如果给我一把铲子,我能立马挖条地道,来一次地心历险记,从白宫钻出,挠挠小布什的脚心;如果给我一双跑鞋,我能立马跑超光速,穿越时空,钻出抽屉,助大雄,追静香,抗胖虎,战小夫……总之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
当唐龙走过来,用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缓过神来,发现那女生已经走远。看到唐龙,我就像《盗梦空间》开头的渡边谦等到小李子一样,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感觉已经恍如隔世。我表面镇定,其实心里早已泪水纵横,如洪水泛滥,提前上演《2012》……
看到没,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内向,生活在自己世界,不爱交流,也不需要交流,常年的自我封闭让我有了丰富的想象力,在自己内心的世界里,我竟然觉得不空虚。日常除非必须,我是很少与人打交道的,更不用说交到朋友了。能交到唐龙这个朋友已经是非常幸运,也让我非常知足了。
马总……那时大家都还叫他刘力,除了名字和体重——没有身高——那时的他跟现在没什么两样,但配上那时的年纪,称得上一个阳光男孩了。活泼的性格,娴熟的交际,让他很快在班上成了明星同学,恐怕也只有我不认识他,至少脸和名字对不上号。我到的几天,除了军训自习,也没有什么其他事,跟着大部队,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教官老师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沉默在自己的角落,也没人注意我。我住的混合寝室,与我们班的三个寝室,分处在走廊两头,楼道在长长的走廊中间,平时连路过的机会都没有,与大家接触的机会更少了。没有接触的理由,我赖以认识人的渠道没有了,跟自己班的人住一起,这也是唐龙比我多认识几个人的原因,但也就几个而已。
所以,我跟刘力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以后我能把他的脸和名字联系上,恐怕这辈子的缘分也仅仅停留在“认识,老同学”的份上。我能想象,过了好多年,我们偶然在街上遇见,我一口叫出他的名字,他却还要想想,在我的提醒下才能勉强回忆起我。
我承认这个关子卖得不好,要真是这样我还写个啥子呢?
那天,我和唐龙刚走到校门口,太阳忽然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异常耀眼。
“贺军?”
有人叫住了我。我循声望去,一个清爽瘦长的男生,灰色衬衫,七分牛仔裤,踏着一双跑鞋,逆着光站在那里,散发着青春阳光的气息。这张脸非常熟悉,同班同学,班上的活跃分子,性格外向,只要他想,跟谁都能自来熟,是班上的明星,但他叫啥呢?汪强?杨智?秦……?我对不上号。
“啊……”我脸又有点发烧,面向他,但不敢直视他,怕他从我眼睛里发现我的心思。我又转头看了看唐龙,他肯定知道明星同学的名字,但老实的他显然没有看出我的心思,没有说话。
明星同学朝我们走来,我羞涩?自卑?两者都有吧,低着头,习惯地挠着后脑勺。
“跟我走吧。”
“啊?”我有点脸红,当时都想了些啥。
“我们带你。”
“嗯?”我莫名其妙地抬起头,还有人?
“我爸他们来县城开会,可以带你一程。”明星同学指了指远处路口的白色面包车。
“哦。”我恍然,但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要去哪儿的,又不好意思问,他能图我啥呢?色不成?
“对了,嗯,唐……龙,对吧?你往哪里走?”明星同学问旁边的唐龙。
“我往北,菊河镇。”
“哦,我们往南,那你就只能自己回去了。”
“没事。那我就走了,拜拜。”唐龙也不知道还能说点啥,招招手去了。
“走吧。”明星同学当先领路。
“好。”唐龙走了,我感觉就像被抛弃了一般,独自面对尴尬的危险,不知所措。我低头跟在明星同学后面,心想随机应变吧,暂时就装作知道他名字。
“你住在广利是吧?余老师跟我说的。我住在两河,我爸是两河初中的老师,今天他们正好来县里开会,学校的车。余老师跟我爸是朋友,知道我爸他们车上还有位置,于是叫我叫上你,带你一程。”
广利是我家所在的乡名,两河是隔壁镇的名字,按上下级关系,广利是归两河管的。令我纳闷的是,余老师怎么会记住了我,我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全班五十多个人,他手上有每个学生的资料,难道他能过目不忘,全都给记住了不成?哦,一定是我妈给他打电话吹了吹风。报到第二天,我就在学校大门对面的电话超市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顺便把余老师的联系方式给了她。我妈一定又跟余老师诉苦了,要他特别照顾我这个单亲的孩子。想到这一层,我叹了口气,头低得更低了,不知道明星同学知不知道我的身世。我又偷瞥了一眼明星同学的后脑,还好,没有瞧不起我的迹象,应该不知道。
来到面包车前,明星同学拉开了半掩的侧门,当先钻了进去。
“爸,来了。”
我向面包车里望了一眼,面包车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大肚翩翩,一脸笑容,热情招呼我坐下:“来了,快进来。”
我点了点头,钻进了面包车,坐在最后一排明星同学身边。
“你就是小贺吧?以后跟刘力就是同学了,要互相多照顾到一点。”明星同学的父亲还在跟我说话。
我心里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把明星同学的名字对上号了。
“要得,刘叔叔。”我尽量自然,但腼腆让我声音依旧小若蚊蚋,故意加个“刘叔叔”一来礼貌,二来是为了证明我记得你刘力的名字,虽然刘力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会不记得他的名字。
刘叔叔应该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师,一眼就应该看出我不爱说话,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便跟车上的其他老师聊起天来,没过多久,径自睡着了。我跟刘力坐在后面,想着路程这么长,总得聊点啥吧。好在车子发动了,出厂设置帮我解了围。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很不好。”刘力问我。
“没事,就是晕车。”
“哦,那你睡一会儿吧。”
我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半真半假地眯起觉来。倒是刘叔叔先睡着了,鼾声像低音炮一样轰鸣在车厢里。
我能想象他这种中年男人,下班回到家,开着电视坐在沙发里,不一会儿就歪头睡着了。当别人也想看电视,拿起遥控器,刚调个台,他马上睁开眼,说:“干什么?我还在看呢?”当你抱怨一句“你不是睡着了吗?”他肯定会说:“我在听。”
鼾声,发动机声,再加上晕车,我不可能睡得着,况且我本身也没有多困。但我也硬是没有睁开眼,身处一群陌生人中间,找不到话说让我非常尴尬不自在。就这样,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硬是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装睡熬了下来。有时我也假装翻个身,缓解一下压麻了的腿,或是偷瞄一下窗外,看到了哪里,又或是偷瞄一下刘力在干什么。刘力显得自然悠闲,听着MP3,有时也跟其他人聊聊天。
广利乡在三台县边界上,所以车到两河后距我家还有十来里路。刘叔叔执意要司机再送我一程,刘力也陪着我。到地方后,我下了车,跟刘力道了别,望着面包车远远地绝尘而去,拐了个弯,消失在两座丘陵之间。
站在路边,我心中忽然有一丝后悔,后悔怎么没有跟刘力聊上两句呢?这不正是交上一个朋友的好机会么?跟刘力这种人交上朋友是什么感觉呢?一定很有意思。就像第一次见面后忘了对方的名字,再一次见面总是非常尴尬,错过了第一交流的机会,以后成为朋友的概率就肯定大大地降低了。
可惜刘力做的事我做不来,我甚至忘了向司机师傅道一声谢谢。
单身二十五年,终于有女朋友了。不想再单身了,养家不易,各种求,求收藏,求推荐,求点赞……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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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军训就是满盘白棋被策反成黑棋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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