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迷蝶森林

4、第四章

　　我端着果盘盛着切好的蜜橙上了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探头进去,看到裴航正对着面前的素描册发呆,连我进来也未曾察觉.我敲了敲门,他抬起头看到我,便合起素描册走到我身边."才吃饱饭就吃这个,也不怕胃吃不消."他接过我手里的果盘放到书桌上.
　　"你在看什么?你的画吗?"我走过去准备翻开那本素描册,他连忙从我手里夺过.
　　"这是秘密能随便看吗?"他冲我玩笑似的说道.
　　"小气鬼!"我撇嘴.
　　书房的墙上挂了许多裴航的画,油画素描水彩,各色俱全.那些都是他年少时的旧作,近几年周旋商场他几乎不再握画笔了.
　　曾经他对绘画非常痴迷,十八岁那年曾不顾父母的反对要放弃学商转上艺校.父亲说他弃裴家祖业于不顾,玩物丧志.个性温和的他第一次忤逆自已的父亲,据理力争,出口辩驳.这件事在裴家掀起不小的风浪,但是最后却因为我使得他不得不妥协.
　　整整一个星期他不言不语也不搭理任何人.一个人关在呆在书房里拼命不停的画,像是要把他所有的郁结全部通过手中的笔发泄出来,似乎只要放下笔他便再不能画了.直到我对哭着他说:"哥哥,伯伯不要我没关系,他可以不收养我.我可以去孤儿院,哪怕是去大街上流浪也没关系,我知道我很累赘,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谁也没有了.你不要这样不理我,不要讨厌我.你可以继续画做你喜欢的事情,你不用管我."
　　年少的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搂着泣不成声的我,我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跌落到我脖子里.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轻软却坚定:"我不会让你去流浪,也不会送你去孤儿院,你就呆在我身边,我再也不会让你疼,让你苦.什么画画见鬼去吧,它当然没有你重要."然后他走出书房告诉父亲他同意放弃学画的念头,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能收养进裴家.
　　我庆幸十年前的那一天我遇到了裴航,他是命运致我于绝望境地中的一次峰回路转.如果没有他,我很难想象现在我会在哪里,会怎么样.

　　"哥,你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了我而放弃学画?"我看着裴航轻声问到.
　　他望着我,"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静默着不说话,只是看着墙上的一幅油画发愣.画上是朝阳里的一片玫瑰园,色调那样温暖浓烈,笔触那样细致美好.我甚至可以从画上看到那个执笔少年无比专注虔诚的心.
　　裴航走到我面前,将双手轻轻放在我肩上,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无比坚定的说道:"那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做过的最不后悔的选择."
　　我明白他想让我放下心中的内疚,他一直是这样体贴温和的一个人.我冲他微笑没有说话,拿起果盘里的一片蜜橙递给他,"吃吧,很甜."
　　他略尝了尝,皱起眉,"锦瑟,像今天这样瞒着我进鸿远工作的事不许再发生了,不管什么事你得告诉我一声,不管我是不是会不同意,你也不能对我撒谎.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又听他说道:"进了鸿远,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苦恼的摇摇头,"我现在并没有什么具体计划,我想先接近肖静蕊,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当年的什么情况,但是她当初只是江家一个普通司机的女儿.她父亲入狱后却一下子得到江家资助,供她接受最好的教育.甚至毕业后让她进入鸿远做了总裁秘书,我觉得很不寻常."
　　裴航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凭你现在一个企划部的小小助理想要接近她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况且能在江寒泽身边充当左膀右臂的人物不会是什么好应付的小角色."
　　"进了鸿远总会有机会,我现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他叹口气,略有些不安."总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你就告诉我.如果过一段时间你还是查不到什么,就尽早抽身吧.我总有点担心,觉得你在玩火,一不小心就会烧到自己."